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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纪思榆的Omega拍拍他帽子上碎掉的雪花,身后的木屋门被风吹开,哐当一声,炉子的火都差点被熄灭,纪思榆起身重新将门关上,用根木棍插在中间。 “应该也有吧。”纪思榆坐回他身边,垂眸笑道:“每个人许的愿不一样嘛。” “那好,我也要去许愿,让上帝赐予我赚钱的能力。”他握着拳头信心十足地发誓,可没几秒又像泄气的皮球,“算了,那个塔太高了,也不让外人进。” 有太多人罔顾规定私自偷偷上塔,就为了探寻传言的真相,死了不少人,联盟早就安排军队驻守,违者是要被处罚的。 “哎。” 他转过脸,看见纪思榆缓缓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片安静的羽毛,他悄悄靠过去。 “思榆,你累了吗?” 纪思榆闻言睁开,眼睫无神地眨了两下,转过脸很轻地说话:“应该是,我等下睡一会儿。” “我觉得你应该要学会偷懒。”他忿忿不平道:“基地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医生,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徒步走雪山。” 纪思榆大概是累极了,眼角通红,被他揉得出了点泪水。 “我年轻,怕什么。” “那我还比你更年轻呢。” 纪思榆忍俊不禁,对着他嘘了声,“知知,别说这种话,不怕被人知道啦?” “这里只有我和你怕什么。”任知然小孩子脾性,偷改年龄跑到基地,又管不住嘴告诉了纪思榆,也幸好是纪思榆,换成别人早被抓走八百回了。 纪思榆不断闭眼睁眼,酸胀难忍,依旧耐心劝道:“要小心。” 任知然说话瓮声瓮气,不放心地催促他:“知道啦,你快回去休息。” “基地有点吵,我在这里眯一小会儿。” 这间小木屋以前是用来给士兵补给用的,后来新造了补给站就废弃了,纪思榆来基地之后,图安静就会过来,里边有张木床,收拾收拾也能睡。 他衣服也没脱,侧身躺下,眼睛太累了,但脑子又很清醒,炉子里的火噼里啪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烬,听着安心,任知然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是没忍住跟他说话。 “思榆,思榆......” 纪思榆无奈笑起来:“怎么啦?” 任知然蹲着挪到他床边,像只青蛙。 他用手轻轻拨弄纪思榆的睫毛,问他:“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呢?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呀,我也想跟你一起走。” 纪思榆愣了下,睁开眼,瞳孔有些不聚焦,任知然的脸也不够清晰。 “现在几月份了?” 任知然掰着指头数了数,回答道:“刚过十一月。” 此时木门跟门框剧烈相撞,砰的一声将任知然吓一大跳,而窝在床上的纪思榆却无动于衷。 任知然回过头来,Omega白皙漂亮的脸上不知何时掉了几滴泪,他无措地要去擦,戴着手套太过笨重便摘下来,用僵硬的指尖一点点替他抹去。 Omega的脸不像看上去那样柔软光滑,常年在这种极端天气里早就变得有些粗糙,一双柔水的眼睛无神地睁着,里面弥漫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雪山上散不开的雾。 “思榆,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吵了?”任知然很愧疚,憋着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说话了,你快睡。” “没有。” 纪思榆抓过他的手,柔柔拍了拍,安抚道:“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来这里快要一年了。” 再一个月,就要到他的二十岁生日。 已经有这么长时间没再见到小雀,突然很想他而已。 今年孤身一人,他用巴别塔的雪做了蛋糕,拿树枝当蜡烛,独自给小雀庆祝了他的十九岁生日。 十九岁的安山蓝一定是健康平安的。 累极的时候梦里什么都没有,包括他心心念念的Alpha,只有漫天的大雪以及家门河对岸早就歪倒的雪人,还有手里曾经拽着的那条红围巾。 小雀抓那头,自己抓这头。 巴别塔太冷了,极寒的天气将他记忆都冲散,他都有点记不清亲吻跟拥抱。 真是的。 他在梦里责怪自己。 这也能忘。 任知然一直等到他睡醒,青蛙变成兔子,委屈巴巴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纪思榆停下脚步,转身跟他手牵手,天色已经很暗了,再不回去连饭都吃不上。 “笨蛋知知,我又没怪你,干嘛不高兴。” 周围人影都没一个,任知然满脸忍不住哭的表情,“你不能不理我。” “我当然不会不理你。” 他就是个小孩,纪思榆也耐心哄他,带他回去吃饭,俩人从雪山脚下徒步回基地宿舍,晚上睡觉时任知然也要缠着他一起睡,纪思榆一般不会拒绝,他怕冷,有人陪着总比冻得浑身哆嗦好。 可他睡不着,身边的任知然呼吸平稳,偶尔还说梦话,他替人把被子盖好,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给任知然留了张字条,前两天有几名受伤的士兵需要重新做体检,晚点会去小木屋,他可以提前在那等。 今天的眼睛稍微好了点,但在室外久了依旧会不自觉流泪,比谁都熟悉的路竟然走错了个岔口,到木屋时任知然已经在雪山脚下堆了个雪人,围着跑了好几圈,很兴奋的样子。 “什么时候堆的?” 纪思榆好奇地盯着雪人,脑袋竟然比身体胖了一圈,看样子是上下两个雪球放反了,还插着树枝,但树枝不算完美,从中间断了一截。 任知然啊了一声,笨拙地扶了下自己的帽子,说道:“不是我呀,我还以为是你堆的呢,真可爱。” 纪思榆表情茫然,说话都愣愣的,“也不是我。” 任知然一脸惊喜,双手张开,在雪地里像只小狗熊。 “我知道了!是巴别塔的传说!” “那天你跟我讲了以后,我就许愿,我要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
第23章 纪念品 任知然坚定认为惊现的雪人是上帝为他实现的愿望,纪思榆每天都去看它。 他最近眼睛的不适感很强,不仅畏光,还总是轻而易举不自觉就流泪,在一个闲暇的午后,他把雪人上下的两个雪球重新按照大小调换了位置,同时把树枝也移上来,任知然说这样看着更顺眼了,巴别塔的基地没有任何能消磨时间的娱乐,一个雪人就能让他感到兴奋。 木屋,雪人,两个渺小的人影是雪山脚下唯一的活物。 说话都有回音。 “思榆。”任知然吸着红彤彤的鼻子说:“这儿这么冷,会把它冻坏吗?” 雪人怎么会怕冷,但纪思榆又不忍心打碎任知然的纯真,便说:“明天带条围巾来,给它系上,这样就不冷。” 任知然心动了,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基地拿围巾。 纪思榆的眼睛又开始痛了,眼前的景象溃散,出现重影,他用力闭上又睁开,痛感不减反增,风从耳边袭过,眼前骤然泛起一道白光,他什么都看不见。 “思榆?” 看着猛然蹲在雪地里的纪思榆,任知然愣怔过后连忙拉着他臂弯想要扶他起来。 “思榆,思榆!”他焦急地喊着。 纪思榆开始耳鸣,没过太长时间任知然的声音逐渐清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下下敲着他耳膜。 他依旧闭着眼,眼尾潮湿。 “知知,我眼睛不舒服,带我回基地。” 他还算冷静,但任知然又紧张又无措:“噢,好、好的,要不我背你吧。” 他在纪思榆面前蹲下,双手向后伸要去勾纪思榆的腿,Omega轻轻推开了,手掌从他手臂慢慢挪到掌心,然后紧紧抓住。 “说什么呢。”纪思榆眼皮红得过分,任知然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冒出的青色血管,睫毛像是被水洇湿了,软趴趴垂在下眼睑,然后在极低的气温里很快就要结冰。 纪思榆缓慢起身,尝试睁眼,然而依旧是模糊的残影。 “知知。” “我在!” 他让任知然在前面带着他走,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来时的脚印回基地。 “到底怎么了?”任知然急得要命,走得很慢,还不忘时时回头看,“我找别的医生给你看看。” 纪思榆把左手手掌盖住双眼,手套上的残雪接触温热的眼皮后迅速化开,一滴滴渗进他的皮肤里,他好受了些。 “从雪山下来后就这样。”纪思榆比他沉稳得多,解释道:“休息一阵子就没事。” “你早该休息了!” 任知然气鼓鼓的,脸颊像只河豚,停下来对纪思榆说:“那座雪山海拔高,又难爬,气候差得要命,你跟那群Alpha怎么比嘛。” “好了,不说这个。” 纪思榆晃着他的手,柔声道:“回去吧,我睡会儿。” 巴别塔的基地掩在雪山后,从小木屋步行差不多得要近半小时,今天因为纪思榆的意外情况,他们整整走了五十分钟。 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听力会变得很敏感,基地在整点敲钟,纪思榆听见了一阵踏步声,人数应该不多,跟往日里的士兵训练完全不同,不够紧张,也不够整齐。 有很轻的交谈声,任知然在前面停下,纪思榆毫无知觉,撞在他后背。 “思榆等一下。” 没有经雪折射过的光,纪思榆没有那么难受,再一次试着睁开眼,道道人影一晃而过,他摇摇头,又用手套用力揉了揉眼睛,泪水模糊视线,只见成群结队的Alpha背影逐渐远离。 不是这里的人,他们穿的军服并不来自巴别塔的军事基地。 “好像是昨晚上到的联盟军。” 任知然伸着脖子好奇张望,“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派人过来?” 巴别塔不安生,极端恶劣的天气注定了这里物资匮乏,原住民会为了抢夺食物而斗争,治安是这里最难管辖的部分。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暴乱吗?”任知然轻声说:“好多Alpha受了伤。” “应该吧。”纪思榆轻叹口气,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便对任知然说:“时间不早,你先去吃饭,我回宿舍。” “好啊。” 任知然这才回过头,看见纪思榆双眼通红,担心道:“没事吧,我去找医生。” “不麻烦了。”他知道什么毛病。 “知知,一会儿吃完饭,帮我个忙,打壶热水来我宿舍。” “我知道了。” 任知然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他回宿舍看着人躺下才安心。 “思榆,你先睡,我一会儿给你把吃的还有水送过来。” “麻烦你了。” 任知然不乐意听这种话,“不麻烦。” 他走后很轻地关了门,纪思榆一向觉得基地宿舍像冰窖,不如他的小木屋,面积小,还漏风,窗边放着他的书桌,离床一步之遥,窗帘也是他来之后自己找了块废弃布料装上的,士兵的训练场离Omega宿舍太近,看书时候就能听见Alpha吵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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