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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骆榆是想让自己开心。 思及此,时跃连忙在脸上扯出一抹笑来。 他知道这是骆榆在担心他,他想让骆榆放下心来。 骆榆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时跃的笑容。 先前他们一起玩翘翘板的一幕被复刻,骆榆仔细观察,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时跃的笑好像并不真心,笑意未达眼中,时跃好像依旧不开心。 画面就此停住,时间也就此凝固,两人分别坐在跷跷板的两边,一动不动,互相观察彼此。 两人对对方的观察,都没有得到结论,两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做出什么动作。 太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不言语,祂知道祂的身下没有新鲜的事,祂平静注视着一切的发生,祂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祂将阳光平等地撒在世间,撒在骆榆和时跃的脸上。 画面和谐美好,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下午。 时跃也迷茫了起来,觉得时间就应该停在这样的午后。 但时跃忽然看到骆榆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没保持住平衡,从那一端侧翻了过去,直挺挺摔在了地上,背部猛地着地。 骆榆下意识弓起腰,但屁股接触地面的地方受力更多,对伤口的压迫更强了,他一下子卸了力,平躺在了地上。 可腿部的痉挛却不因骆榆的平躺而停止。 杠杆另一端没有了重量,时跃自然就从空中落了下来,他急忙从跷跷板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骆榆身边。 “你怎么了?”他问骆榆。 骆榆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力气回答。 他积蓄了一点力气,坐起身,曲起腿,将手按在腿上,扼制自己腿部的抽搐。 他用剩余的一点力气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示意时跃将他放到轮椅上。 时跃揽着骆榆的肩膀及腿弯将骆榆抱到了轮椅上。 他能感受到手臂接触到的地方依旧在颤抖。 他焦急地低下头,去观察骆榆的腿,他问: “是不是很疼?” “-误疼。”骆榆摇头。他早就习惯了。 也许是久坐没有动,也许是不小心压迫到了什么神经导致的痉挛疼痛,骆榆早已习惯这种时不时会出现的情况,他懒得去探究为什么会这样。 可时跃非要刨根问底。 “是不是经常这样?” 骆榆保持沉默。 时跃才不相信骆榆什么不疼的鬼话,他额头上都冒了这么多的汗珠,他不疼才怪。 看样子,骆榆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是不是之前没人带你去医院?”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医院?” 骆榆什么都不回答,拒绝配合时跃的任何询问。 “你是不是缺钱?” 时跃以为是骆榆的父母不给骆榆去看病的钱。 但骆榆在这个问题上却摇了头。 那就是骆榆自己也并不在意。 时跃快要气死了。 他生气骆榆的家人为什么不带骆榆去医院,他更生气就连骆榆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恶狠狠地又质问骆榆:“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骆榆这次,倒没有保持沉默,他回答:“-无重y凹。” 普通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时跃心里。 他一瞬间又落下泪来。 也许是没有人在意过骆榆经常腿痛这件事,所以骆榆自己也不在意。 时跃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到了骆榆的腿上。 骆榆盯着裤子上的那一点湿润的地方,有些后悔带时跃来玩了跷跷板,如果他们没有来玩,时跃就不会发现这件事,他也不会又惹哭时跃了。 事与愿违。 他安慰时跃:“-误疼。” 时跃却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泪落地更凶。 他说:“但是我心疼。” 他说:“我带你去,以后我带你去。” 说完这话,时跃从后面推上骆榆的轮椅,向医院飞奔而去。 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在时跃的奔跑之下,他们只用了七分钟。 时跃推着轮椅,站在了医院门口,他正打算推着骆榆走进去。 骆榆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祁秀阴沉的声音:“回来。” 是祁秀叫他回去。 他停住了轮椅。 他告诉时跃:“我-维家。” 时跃不同意。 “先看病。” 骆榆操纵着轮椅想要躲开时跃,轮椅却被时跃的手钳制,他努力操纵,轮椅纹丝不动。 他看着时跃的眼睛,时跃也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骆榆败下阵来。 他任由着时跃将他推到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他背后长了许多褥疮,能不能帮他看看,而且他经常性腿痛,您能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见到医生,时跃一股脑将骆榆的症状讲出来。 医生掀开骆榆的衣服:“溃烂的不是很严重,不需要手术清创,我开点涂抹的腰,用纱布给你包上。” “你把他抱到那张床上,让他趴着,把他裤子脱了,我估计屁股上是最严重的,我顺便再看看他的腿。”医生指使时跃。 时跃将骆榆抱在了床上,他准备脱掉骆榆的裤子,裤子却被骆榆死死按住。 骆榆用另一只手推开时跃的手。 可怜的自尊心不愿意让时跃看见骆榆的腿。 他梗着脖子无声地注视时跃。 时跃蹙起眉:“不要讳疾忌医,好好接受治疗。” 骆榆依旧不为所动。 时跃打算采取强制的手段,骆榆不能再拖着不看病了。 他抓住骆榆的两只手,用一只手钳制住,用另一只手去解骆榆的裤子。 情急之下,骆榆脱口而出三个字: “-以出去。”
第36章 时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骆榆是介意有人脱他的裤子,他的行为也确实过界,他反思了一下, 停下手来。 他诚恳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想你能快点治病,我确实过界了。” 只是骆榆好像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将头扭到一边。 空气读懂了两人的对峙,变得黏稠焦灼。 时间被感官一分一秒的拉长,时跃胸口的酸涩感延伸到口中,像吃了一口刚结出的青梅。 医生做完准备工作回到诊疗室。 “怎么还没准备好?”他坐回他的电脑前敲敲打打, “脱好叫我。” “好的。”时跃应道。 他又重新走近骆榆:“我帮你,都是男生没什么。” 骆榆的腿不太方便, 趴着的姿势骆榆没有办法借力, 完成医生的要求可能会比较困难。 但骆榆却偏不配合,他阻止时跃的手靠近他。 时跃的手被一遍遍挥开,时跃终于有些恼了,他控制住骆榆挥动的手,将它们反剪在骆榆的背后,他躬下身和骆榆对视:“你在介意什么?为什么不好好治病?” 介意什么? 骆榆闭上眼睛, 切断与时跃视线的联系。 他可怜的自尊心在介意有人看见他枯柴似的腿。 时跃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只是在身体健康方面有格外的坚持,他单手控制住骆榆的手,另一只手准备去扒骆榆的裤子。 骆榆身体的褥疮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腿也得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裤腰被拉到一半,露出后腰延伸到屁股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时跃还要将裤子继续下拉,骆榆的手却在此刻挣脱了时跃的束缚,他短时间内无法翻身,只能反手抓住时跃的手。 两人谁也无法占领上风。 时跃侧头想去看骆榆的表情,却发现骆榆始终是背过头的状态,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茸茸的后脑。 这是拒不配合的身体表达。 他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骆榆,他的衣服被掀起大半,裤子也半挂在身上,露出大面积的褥疮,再往下,就是骆榆被挡在裤子下的腿了,这双腿现在看着正常,可就在半小时前,还令骆榆在街上失了态。 “为什么不好好看病?”时跃质问骆榆。 可明明是他在质问骆榆,可话一开口就变成了浓浓的哭腔。 挫败与无力的感觉忽然席卷了时跃,他失了力气,放松了钳制骆榆的手,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父母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回来,骆榆的身体也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有所好转。 全都是无用功。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也没有感受到时跃的动作,骆榆不知道时跃有没有离开,他转过头来,最先看见的是一滴砸在地上的泪珠。 绑着骆榆心脏的线骤然收紧,骆榆维持着侧头看着地面的姿势不敢动作。 地上许久没有新的泪珠,骆榆才敢梗着脖子向上看。 他发现那种麻木的情绪似乎又将时跃包裹。 骆榆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忘记夺回双手的控制权,他的手还维持着被反剪在身后的姿势。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嘴唇先于脑部给出反应:“对-误q以。” “不用道歉,”时跃摇头,“只是你的伤口很严重,我觉得你的伤口会疼。” “-误疼。” 骆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疼痛,他也不在意。 只是一点伤口而已,连曾经的一半都没有。 曾经的他不觉得疼,现在的他更不会疼。 可是时跃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悲伤,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 “b也-旱我t喂。” 声音格外艰涩沙哑,并不想被主人说出口。 时跃一瞬间懊悔地瞳孔放大。 他知道常年不良于行腿的肌肉会萎缩,他也见过萎缩的腿,他这次却只考虑到了不要讳疾忌医这件事,没考虑到骆榆并不想让他看见他的腿这件事。 没有人会愿意被迫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疤,哪怕观看的人毫无恶意,目光也会变成扎向伤口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着骆榆疯狂鞠躬,“我现在就出去。” 骆榆:…… 骆榆莫名觉得现在的时跃像极了游戏里卡顿的NPC。 他侧头趴在床上,NPC正在对着他的床位鞠躬,这画面诡异中透露出一丝安详。 他这个角度,刚好还能看见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的方向戴上眼镜的动作。 医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说:还没治呢怎么就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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