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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转头,时跃又将他侧着的脸掰过去:“药还没涂完呢。” 骆榆只能又转过头去,看着时跃脸上的汗液。 擦完药后,时跃就去洗漱了。 时跃洗漱完,就开始催着骆榆休息。 骆榆在沙发前没有移动。 时跃疑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锐ra发。” 时跃:? 时跃:“我能让你受这委屈?” “我的床有一米八!”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他的房间,他将骆榆抱起放在了床的另一侧,他已经在那边放上了属于骆榆的枕头。 时跃房间的窗帘遮光性能很好,灯一关上,房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大雨的沙沙声。 时跃摸着黑上了床。 时跃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超级厉害的事——他收养了骆榆! 他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觉。 “骆榆!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厨房旁边那个房间是你的房间,你想要怎么改造?” 骆榆并不想和骆榆成为家人,关于家人,骆榆只能想到总是辱骂他的祁秀,诱导他去往虚空的骆泽明。 “你怎么还没去死?”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怪胎、异类,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些声音又强势地钻入骆榆的脑海。 骆榆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听过的最频繁的话。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这些尖锐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房间的墙纸可以贴成蓝色吗?蓝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我还要给你的房间安上星空灯,这样你晚上就可以在房间看到星星了,我也喜欢看星星……” 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大,竟然压过了那些尖锐的话。 骆榆对房间从来都没有要求,他也不会去想自己喜欢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也没有人在乎。 但——他听着这声音的描述,他竟然也想象出了那房间的模样。 是他喜欢的模样。 骆榆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抬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时跃还在那边畅想,骆榆却已经听不清了。 尖锐的声音与时跃的声音在骆榆的脑海里开始打架,此起彼伏。 骆榆头痛难耐,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掉了更多的眼泪下来。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从来都没有哭过,他曾经甚至以为自己都不会哭。 眼泪一掉就停不下来了。 骆榆胸口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他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 可他不能出声,他不想让时跃听见他的哭声。 他只能张开嘴,无声地撕心裂肺。 时跃讲了好久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他有些小小的生气,他要小小的惩罚一下骆榆。 他伸出冰凉的手,猛的按到了骆榆温热的肚子上,然后如愿感受到了骆榆的颤抖。 “怎么样?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恶作剧成功了,时跃笑的声嘶力竭,他听见骆榆也发出了嘶哑地“嗬——嗬”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笑。 两方争斗的声音难分伯仲,都纠缠着渐弱下去,所有的声音在最后变成一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骆榆的哭泣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克制不了的地步,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哽咽的喉咙却逸散出一些声响,幸好在此刻,时跃笑了。 他便也假装自己在笑。 喧闹的黑夜之中他沉默的崩溃。 笑声渐渐停了,时跃讲累了也睡着了,骆榆转过头,在黑夜中看向时跃的方向,泪水顺着转动滑落到了靠近时跃那一侧的枕头上。 他将脸上多余的泪痕擦去,看向窗外。 房间依旧是一片漆黑,世界陷入寂静,沙沙声也已经没有了。 窗外的雨停了。
第41章 骆榆深呼吸几下,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祁秀和洛泽明也依旧还在大脑中喧嚣。 他不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脑中自主播放。 他想思考些别的事情, 想将这两人的声音挤出大脑。但思绪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转移。祁秀和洛泽明还在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声嘶力竭。 “你个白眼狼, 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背刺,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与你交好。” “你就等着困死在这房子里吧。” 骆榆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沉睡, 可甫一闭上眼睛, 脑中的声音便更加嚣张起来——视觉被主动放弃,听觉便更为敏感。 骆榆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将眼睛睁开,维持着刚刚侧着头的姿势。 脑海中的声音太吵, 再加上刚流过泪,身体还在亢奋, 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 眼前是月亮透过窗帘的光照亮的模糊的时跃的身体。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啪嗒啪嗒”不规律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哽咽,胸口撕心裂肺的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骆榆平静地流着眼泪。 背上洗漱时撞在地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骆榆抬手触及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所以出现了一些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认为此刻他该落泪。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骆榆搓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便将手掌覆在脸上,准备擦去所有的泪水。 枕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一瞬间, 骆榆不再敢继续动作。 未被掌心遮住的那只眼睛注意到时跃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骆榆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继续擦泪,时跃就又动了,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狠狠抱住了骆榆, 手臂弯折着,搭在了骆榆平躺的胸口,沿着小臂伸到骆榆脸前,指尖正好盖住了骆榆盖着半张脸的手背。 骆榆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哽咽抽泣,让时跃发现他在哭要来擦去他的眼泪。 没有。 他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唯一可以算的上动静的便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这声音先前还可以和雨声相和,作为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但雨停了,安静的空间中就只剩下眼泪的声音,砸在耳边。 骆榆疑心是这声音吵醒了时跃。 骆榆维持着这个动作合上眼睛,不敢再动,可时跃没有再动作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 发现时跃并没有醒来,骆榆才将僵直的身体放松。 闭上眼睛,触感被放大,骆榆才惊觉时跃此时离他太近了,近到时跃的呼吸甚至能轻轻抚到他面上。 气息落在骆榆的脸上,让他脸上泛起一阵痒意,骆榆忍不住想要去挠。 但手还在时跃指尖之下,骆榆没有办法操控。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时跃周身味道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随着呼吸浸入四肢百骸,骆榆感觉自己正被泡在这个味道里。 他洗过澡,也用了时跃的沐浴露,身上有着和时跃一样的味道,按理说这柑橘香气不应该这样强势,他不理解嗅觉适应性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作用。 时跃的手臂还搭在他胸膛上,恍惚间,骆榆感觉自己正在被时跃拥抱。 骆榆就这样静静躺着,两人呼吸相触,‘啪嗒’声和着骆榆的心跳,变成了另一种白噪音,在不知不觉间,骆榆也睡着了。 * 时跃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身后有好多人追他,他不得不跑。 他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跑不动。 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手里的棍子已经离他近在咫尺,时跃觉得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 但咫尺的棍子却没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吵嚷声像隔着一层薄膜钻进时跃的耳中,听不真切。 时跃回头去看。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举起铁锹向一个方向砸下去,时跃向铁锹落下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爸爸! 铁锹落在爸爸的头上,瞬间便流下了许多殷红的血。 时跃离爸爸的距离不算近,但血却像糊在他眼前一样,让他看这个场景都带着层红色的阴翳。 爸爸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没能起来,周围又有好多棍子向爸爸落下去。 妈妈护在被打的爸爸身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根砸下来的棍子。 时跃看见妈妈的大拇指被棍子砸中,指头和手掌连接的关节被砸断,只剩下皮肉堪堪将手指挂在手掌上。 那是妈妈画稿的手! 时跃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时跃想回头去救爸妈,可一向温文尔雅的爸爸却冲他怒吼出声:“滚回去!跑!” 时跃愣在原地,又愣愣的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已经有一部分人朝着他过来了。 妈妈在看见他走的那两步后,也生气地冲他喊:“滚!” 时跃不想走,他想和爸妈同生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最终还是被迫转了身。 梦醒了。 时跃窝在床上,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拖累了爸妈,他甚至将跑走以后的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他想不起来坏人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 * 骆榆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早上醒来,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便下意识想转身去寻找自己的轮椅。 但往常能使上力的胯部今天却一点也动不了了。 骆榆神色暗了下来。 应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从前只是腿不能动弹,无法使力,而今早起来,却连胯部也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胯部,会比从前更麻烦,相当于是变成了半瘫痪,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理能力。 他应该回到那个别墅去,回到那个房间了,骆榆想。 他的未来,应该是在那个房子里变成一座枯骨,而不是在时跃的家里,让时跃照顾半瘫的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时跃。 这一转头才发现时跃靠他太近了,他整个人窝在骆榆的怀里,头也埋在了骆榆的颈窝,骆榆低下头,只能看见时跃的发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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