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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知道自己向来脸皮厚,但此刻却尴尬起来。 赵知与看着他:“腊肉是什么?” “就是……”冯谁摸了下鼻子,“烟熏的咸猪肉。” 赵知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就腊肉了解一番,但又作罢。 他将小老鼠放在了枕头边。 想了想,又拿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床边柜子的最底层。 “刘叔不会随便翻我东西,其他人更不会了。”赵知与说,“你记着,以后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冯谁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现在,既然证据也有了。”赵知与搬了把椅子,靠坐在冯谁前面,“咱们算下账。” 冯谁先是被他的阵势威慑住,但紧接着很快意识到,赵知与算账的话,倒是比管家来算安全无害得多。 赵知与坐在真皮酋长椅上,仅穿一条长裤,双手撑着扶手,静静看着冯谁。 冯谁立在一边,笔直一条,乖顺地垂着眼,任人施为的模样。 赵知与的目光移到他的手腕:“我送你的手链,好看吗?戴着舒服吗?” 不好看,膈着痒。 冯谁无可奈何:“好看,很舒服。” 赵知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嘲笑:“那你就一直戴着,没我的准许,不能摘。这是第一个要求。” 冯谁松了口气,没让他生吃下去就是恩赐,当即表态:“我求而不得呢,少爷。” 有第一个要求,大概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但从第一个看,大概也是不痛不痒。 “你觉得管家知道了,会怎么样你?”赵知与突然说。 他没叫“刘叔”,而是管家。 公事公办,隐含着无声的威胁。 冯谁猛然抬头,赵知与的目光仍是宁和的,干净的,然而这种纯粹的宁和干净,在威胁的话语之下,又显得深不可测。 冯谁实在捉摸不透赵知与。 每当他预料到赵知与的下一步时,对方总是会出其不意,让他心神俱震。 真的是八岁吗? 前一刻套个衣服都能笨手笨脚地缠住,现在这样冷酷熟练地威胁着自己的朋友。 赵知与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冯谁也不敢问先前不是暗示他不会告诉管家吗,他低眉顺眼示弱:“知道。” 随着这两个字落地,拼命忘却的记忆涌入脑海,眼前仿佛又看到大片血迹,寒意一点点爬上脊椎。 冯谁发现自己在害怕赵知与? 害怕一个傻子。 不久前,怕得忍不住打颤的还是赵知与。 不可捉摸。 冯谁心想,是的,因为赵知与不可捉摸,时常让冯谁怀疑他的智力障碍是装出来的。 赵知与似乎感受到了冯谁一闪而过的畏惧,他眼里划过一丝愧疚,最终还是梗着脖子,硬下心肠,冷冰冰地开了口。 “你知道就好,那我要你答应我第二个要求。” 这一番铺垫,第二个要求别真让他赴汤蹈火。 冯谁问:“是什么?”
第10章 冯谁略微忐忑地看着赵知与。 赵知与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裸着上身,去衣帽间另找了件睡衣。 又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布。 冯谁手指控制不住地敲着胯骨,还好赵知与并没有晾他太久。 “没想好呢。”赵知与说。 冯谁叹了口气。 “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吗?”赵知与问。 冯谁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简单一个字,却无法顺畅说出口。 “只要我能做到。”半晌后他说。 赵知与没有纠结这句话语焉不详之处,点了点头:“那好,我把它存起来。” “存起来?” “这个要求先存着,将来我想好了,再提出来。”赵知与说,“到时候你再兑现。” 冯谁想说,这样很不保险。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天之后,陆宅忙了起来,因为赵知与要开学了。 冯谁以为有钱人家的少爷都不用去学校,只要把厉害的人请到家里单独讲课就行。 赵知与上的是什么样的学校呢,现在读的几年级呢?又学些什么呢? 他的那套唬人的,打一棒给个甜枣的本事,是学校里教的吗? 冯谁头一次对另一个人的生活产生了好奇。 但他耐着性子没问。 随着开学临近,以及两人关系诡异地拉近,阿水被赵知与提及的频率越来越少。 似乎某一天开始,赵知与彻彻底底遗忘了这个曾经的“朋友”。 赵知与的各项私教课程也陆续恢复,冯谁简直大开眼界,便是一个智商正常,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面对如此高密度的授课都难免崩溃,更何况是赵知与。 冯谁跟在他身边,授课的老师们总是会好奇打量一眼。 冯谁收到过两个年轻女老师的暗示,加个联系方式?什么时候有空?出去喝酒吗? 赵知与看不到的地方,冯谁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不加,没空,酒精中毒。 这天下午赵知与上的油画课,老师是位三十来岁,儒雅斯文的男人,姓叶,叫叶胜坤。 挺霸气的名字。 冯谁先前也见过他一次,为人礼貌,简单的两句交谈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冯谁站在角落里,那个位置离赵知与不近,又能将师生两人尽数纳入眼底。 他看着叶老师耐心地向赵知与讲解如何控笔,怎样根据环境和光影调色…… 叶老师的声音温和,循循善诱,时不时找出赵知与做得好的地方不遗余力夸上一番,真诚但不夸张,加上优雅徐缓的腔调,让人不知不觉深信不疑。 要是赵知与没什么出色之处,他就夸他观察力强,细致入微,构图有空间感。 冯谁颇有兴致地听着,听油画的技巧,也听叶老师如何夸人。 “你先单色起个形,把构图确定下来。”叶老师跟赵知与低声说了两句。 画室里就三个人,冯谁站在监控死角,慢慢就松懈了点,靠在窗台上看赵知与画画。 画的大概是花园,远处的天空和大海,近些的花圃和树丛。 赵知与的下颌蹭了点油彩,在白玉的脸上分外显眼,冯谁看着,忍不住想上前给他擦了。 “少爷很有天赋呢。”叶胜坤说。 冯谁回了神,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仰着头跟他说话。 “是吗?”哪怕知道叶老师是鼓励型的,冯谁听着还是挺高兴。 “艺术这个东西真的挺吃天分。”叶胜坤也学冯谁靠着窗台,“有人背了几百幅名画,配色配比烂熟于心,结构信手拈来,画出来的只是及格而已。真正有天赋的人,只需要随手一下,就是九十分往上的惊艳。” 冯谁瞧着安静作画的赵知与,心中闪过难以察觉的莫名情绪。 惊才绝艳的天赋,作为交换的又是什么呢? 叶胜坤说:“你知道吗?很多大师背后,都有一位灵感缪斯?” 冯谁偏头:“嗯?” “古希腊神话中代表艺术与科学的女神,海林肯山的泉水水仙,宙斯和摩涅莫辛涅的女儿,象征着爱、智慧、音乐、诗歌……是所有艺术家创作灵感的源泉。” 冯谁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你是说,少爷也有他的灵感缪斯吗?” “……当然,肯定会有的。”叶胜坤说,“其实,我以前从来没遇到过,所以不太信这个,但是两天前,我觉得冥冥中属于我的缪斯神降临了。” “嗯。”冯谁还是听不太懂,但习惯性不露怯,“不错。” 叶胜坤沉默了下来,冯谁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他。 他偏过头:“怎么了。” 叶胜坤的金丝眼镜反射窗外的光线,从冯谁的角度看,像开了大招的神奇女侠。 神奇女侠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有明显双眼皮的眼睛,微笑地凝视冯谁。 冯谁回以微笑。 转过头时,叶胜坤抓住了他的手臂。 冯谁刹那间条件反射,揪着他的胳膊就想来个过肩摔,然后锁喉勒晕,等醒了再拷问是哪里派来的细作。 冯谁钳住他纤瘦的手臂,堪堪停了下一步动作。 倒不是觉得他无辜,最主要还是怕吓到赵知与,更何况这火柴棍一样的男人,冯谁不信他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弄出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冯谁脸上一瞬的狰狞吓到了叶胜坤,他极轻地低呼了一声,面色几经转换,受惊小鹿似地睁大眼睛看着冯谁。 眼皮上两道褶扑棱几下,叶胜坤望了眼被抓过的手臂,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夹杂着暧昧,饶是冯谁再迟钝,霎时也明白了过来。 他烫着似地松开了手。 叶胜坤说:“给个联系方式。” 冯谁面无表情:“没有。” 叶胜坤笑了笑:“那我留个联系方式给你好不好?这里没有纸,我可以留在你……” “冯谁。” 赵知与喊了一声。 冯谁迈开长腿,三两步来到赵知与面前,先打量了一圈,才说:“少爷喊我有事?” 赵知与坐在画布前,一手端着调色板,一手拿着一支尖头的刮刀,垂着鸦羽一样的睫毛,不知在看什么。 画布上的画几乎已经成型,冯谁看不出好坏,但一眼看过去,就感到风和日丽的静谧扑面而来。 画的果然是花园,蓝的天和海,粉色的玫瑰,苍翠的树荫。 花园中央,有个……人? 那大概是个人形,没画完,黑和白的颜料堆积,积累渐进,勾勒出一道纤长的背影。 一道凌乱的线条从脑门后突兀地拖出,像是一把长刀砍在了背上,又像是拖了一条粗壮干硬的长辫。 赵知与好一会没说话,冯谁习惯了他偶尔的沉默示威,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但还是顺从地站在一边。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画室里一点声响都没,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几分钟后,赵知与好像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注意到一旁的保镖。 “你回去。”赵知与说,“换张正过来。” 冯谁求而不得,但前提是自己没有错处,他问:“少爷,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吗?” 说不是,放我回去。 说你只是想张正了。 说体谅我辛苦。 赵知与抬头看他,宁静又平和,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足足看了三十秒,他说:“一股臭味。” 冯谁下意识问:“什么?谁?” 赵知与说:“你身上一股臭味,换张正过来。” 说完,就转向画布,不再看冯谁一眼。 张正只会比我更臭,他出汗凶。 冯谁全不在意,不胜欢欣:“好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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