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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与沉思几秒,试探地说:“我有趣的情人。” 赵知与念英文的的嗓音很好听,让人仿佛一下子置身异国的街道,冯谁以前只听曲,从没细究过歌词,闻言不由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音乐?”赵知与问,“好……懒洋洋的感觉。” “爵士。”冯谁笑了一下,“以前没听过吗?” “应该听过。”赵知与说,“但是不多,音乐老师教的都是古典乐,平时忙着背谱练琴,之外的时间不管怎么样都不想再听半点音乐了。” 冯谁将进度条拖到开始,慵懒轻柔的嗓音伴随渐起的背景钢琴声在浴室弥漫开来。 两人都没说话,一起侧耳倾听着。 夕阳最后的光芒洒在白色的瓷砖墙上,墙上凝结的水汽化成一颗颗水珠坠下。 百合花的清香中,冯谁猛然意识到,他正光着身子,跟一个成年男人待在水汽弥漫的浴室里。 大家都是男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他看了眼赵知与。 赵知与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放空,沉浸在爵士乐中微微失神。 赵知与海穿着上课的正式翻领西装,端正地系着领结,手工黑皮鞋踩在湿淋淋的地板上。
第9章 冯谁一下子觉得两颊火热。 他从前工作时,身边都是男人,澡堂子洗澡一个赛一个不讲究,所以赵知与进来时,他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有何不妥。 可是现在,赵知与西装革履,衣冠齐整,他却脱光了泡在浴缸里。 翻涌的水花遮住了身体,但那种赤裸相呈的感觉还是怪异坚实地存在。 他脱下的衣服就随意搭在一边的洗手台上,赵知与一个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冯谁说不清心底的感觉,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赵知与似乎居高临下,霸道蛮横地侵犯了他的男性尊严。 尽管赵知与本人并非故意,甚至不是有心。 冯谁压抑着心底的不适,将按摩水力调大。 一首歌很快放完,赵知与颇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暂停。 他似乎还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中,浑然不觉一旁哗啦作响的水流,和越来越不自然的冯谁。 冯谁把措辞在脑海里倒了几个来回,这才开了口:“你要不,先出去一会儿。” 赵知与听了,看了眼腕表:“是该回去了,时间也到了。” 他很自然地起身往外走。 冯谁松了口气,自己心里翻江倒海,赵知与倒是浑然不觉地轻松。 赵知与走出浴室,又探了个头进来。 冯谁原本准备起身,顿时一屁股坐了下去,溅起的水花跳得老高。 赵知与眨了眨眼睛:“以后还可以听吗?” 冯谁不明白:“手机上随时可以听。” “不能随时听。”赵知与说,“好东西要留着慢慢享用。” 冯谁愣了愣,想到他喝芬达时小口小口的模样。 “下次谁不开心。”赵知与说,“再一起听吧。” 冯谁下意识想拒绝。 这种亲密的约定,朋友间共享着的快乐,让他越来越不适。 赵知与没等他开口,噔噔噔地跑了出去,看起来很赶时间。 冯谁靠在浴缸壁上,看着夕阳渐渐消逝。 晚上九点,赵知与房间传来动静。 冯谁坐在自己床上,默默等了十几分钟,听到关门的声音,这才敲了敲两人房间中间的门。 似乎听到了模糊的一声,冯谁等了一会,推门进去。 卧室里没有赵知与,冯谁又往浴室方向走。 门半开着,他看到赵知与的背影:“少爷,我……” 赵知与倒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 冯谁这才发现,他正在穿衣服,睡衣的两个袖子交叉着,中间的脑袋整个被蒙住。 这是……被衣服困住了。 冯谁还未来得及惊讶,被蒙住脑袋失去视野的赵知与猛地转身,但浴室地板上还残留着淋漓水迹,他光脚踩在上面,不由滑了一脚。 冯谁下意识接住赵知与。 赵知与看不清,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过来,接近一米九的身板砸得冯谁闷哼一声,冯谁忍着痛想要扶住赵知与,但大概是慌乱,赵知与的手胡乱抓了几下:“冯谁哥哥?” 冯谁偏过脸避开他的爪子,本就身形不稳,再加上赵知与无处借力,两个人眼看就要齐齐倒地。 冯谁无声骂了一句,一只手撕开碍事的睡衣,一手扶着赵知与肩膀。 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夹杂着冯谁的抽气声。 赵知与摆脱了睡衣怪的束缚,顾不上憋得通红的脸,急忙从冯谁身上爬起来:“你没事吧?冯谁哥哥,冯谁哥哥!” 冯谁闭着眼,被吵得心烦气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了一句:“没事,别说话,让我歇会。” 后脑勺疼,脑袋晕乎乎的。 赵知与真重啊。 赵知与果然没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冯谁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垂下的吊灯,璀璨耀目的一片。 冯谁拿手挡了一下,偏过头,看到赵知与跪在他脑袋边上,白净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湿润,关切又着急地看着他。 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似乎顾忌着方才冯谁让他不要说话,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冯谁晕乎乎地看着这一幕,看他偏黄的灯光下微微湿红的眼睑,好看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跟小孩似的,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 冯谁咳了一声,翻身跳起。 赵知与还蹲着。 冯谁揉了揉脑勺,问他:“不起来啊?蹲着睡?” 赵知与瘪了瘪嘴:“脚麻了。” 冯谁失笑,伸出手:“来。” 赵知与握住他的手,借力慢慢站起。 赵知与比冯谁重,冯谁得弯着腰降低重心,才不会被他带沟里。 “这么大个人了,起个身还得要人牵。” 赵知与哼哼两声,倒是没生气:“都怪你没拉住我,不合格,扣你工资!” “黑心资本家!”冯谁怒骂。 “加两千补贴。”赵知与说。 “主公!”冯谁指天发誓,“我愿为你肝脑涂地!”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一闪,流星似的。 赵知与还矮着身子,仰头望着冯谁胸前,笑容突然凝固。 冯谁弯腰拉着他的手,见状往自个身上一瞧。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 小小的珠串老鼠,莹润如玉的水色,用一根粗糙的绳子系在冯谁脖子上。 冯谁衬衣领子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了两颗,藏着的老鼠挂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跑了出来。 两个人僵住不动,小老鼠就在他们中间一圈一圈地荡着,反射着光线。 赵知与扶着旁边的床柱,慢慢站直了。 他的睡衣上衣被冯谁撕坏了,这时候也没找衣服,光着上身就坐到了床沿。 赵知与没说话,冯谁也就沉默着。 他没见过这样的赵知与,小少爷看起来总是体面的、漂亮的,现在的赵知与看起来多了份野性。 赵知与不说话时,精致的五官和疏离的气质,容易让人忽略他的智力问题,转而生出一丝对上位者的惧意。 沉默加深了这丝恐惧。 屋外层叠的枝叶间点缀昏暗的光晕,伯爵红茶的香气馥郁地充盈在夜色里,因为看不见花,不经意嗅到香气时,有种被偷袭到的惶然。 “可以还给我吗?”赵知与没看冯谁,开了口。 冯谁找出一把剪刀,剪断绳子,把小老鼠递给赵知与。 赵知与垂头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物件,刚洗过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两侧,几缕刘海贴着额头。 怀疑是一回事,人赃俱获是另一回事。 冯谁觉得自己应该狡辩一下。 赵知与很好骗。 但是他看着少年垂着脑袋把玩失而复得的钥匙扣,看他紧抿的嘴唇,很早之前以防万一准备的说辞,突然像被老鼠偷走,远远地藏到深不见底的下水道。 “你那天为什么能逃脱?” 冯谁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赵知与指的是什么? 他该说什么呢? 提早踩好点,确认了路线,记住了监控吗? 赵知与没有等他的回答:“因为我跟张正他们说,我看到你逃走的方向了。” 冯谁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赵知与让手下人追他天经地义。 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味来:“你……你是说……”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赵知与看着他,“球场外还有别的保镖,是陆家的,但不是专属我的,还有球场保安。很多人。” 冯谁感觉摔到的后脑勺一阵发麻:“你……为什么?” 赵知与修长的手指摩挲珠子:“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留。冯谁敏锐意识到这个字。 “五年前,交通事故。”赵知与淡淡说,“我妈妈去世了。” 冯谁像是被迎面飞来一拳打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不但抢了个智力障碍小孩的名贵东西。 还是亡母遗物。 赵知与看了他一眼:“我是故意的。” 冯谁被他一句接一句出其不意的话震慑住,像是挨了一套组合拳,整个人已经无法思考。 赵知与说:“很奇怪是吧?我其实很急,想让他们快点抓到你,拿回东西。但张正问我有没有看清你往哪边去时,我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就指了相反方向。 “指路后,我自己都懵了,想要叫住张正,但他们已经朝那边追出去了。 “后来那些日子,我就一直想,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我不聪明,怎么都想不明白。我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阳光很刺眼。”赵知与仰头眯着眼睛,像是再次沐浴在盛夏的日光里,“而你跑得很快,像……像一只鸟。” 冯谁怪异地瞥了眼赵知与。 赵知与继续道:“对,像一只鸟,飞得很快的鸟,很自由的鸟。你能飞进围着的高尔夫球场,也能飞到荒草和远边的集市上。 “可能那一刻,我是想让你带着小老鼠飞出去。 “我相信,如果妈妈看到的话,也许会开心,不会怪我弄丢了她留给我的东西。” 赵知与一口气说完了,沉默再次降临。 冯谁想,他应该安全了,赵知与似乎并不计较,从一开始。 但他只庆幸了一小会,就控制不住地想那只鸟。 飞得很快的鸟。 很自由的鸟。 赵知与爱重地把玩着小老鼠,突然皱了皱眉:“什么味儿?” 冯谁反应过来:“啊,是,那个腊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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