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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赵知与照常在书房看书。 “冯谁哥哥,能麻烦你帮我倒杯茶吗?” 冯谁回过神:“好。” “谢谢。”赵知与接过茶杯。 冯谁的目光在桌上扣着的书上一扫而过。 绿野仙踪。 听名字好像是本道教书籍,修仙的? 又有点像武侠小说,金庸还是古龙有本书是叫这个名字吗?仙踪侠影?萍踪侠影? 晚上洗完澡,临睡前,冯谁想到白天的惊鸿一瞥。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名字:绿野仙踪。点击回车。 童话。 冯谁的脸色有点怪,不甘心地点进去。 这书居然还收费,冯谁充了一百块钱,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稻草人给多萝茜找到一颗带着露水的草莓当早餐时,冯谁睡了过去。 临睡前,他感觉那层迷雾破开,露出了后面八岁的赵知与。 冯谁来赵家第七天,傍晚时收到了老方的复查报告。 胸部ct和穿刺活检显示,肿瘤缩小,没有扩散到肺部以外。 冯谁看着报告,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报告是个陌生号码发的彩信,一不小心就会当成垃圾信息给删掉。 冯谁下意识搓了搓食指,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戒烟了。 他把彩信删除,返回桌面,点开一个倒计时app。 上面只有一个倒计时。 没有名称,系统默认生成:距【空格】还有23天。 冯谁盯着两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夕阳染红天际,在海面投下长长的光柱,隔壁传来动静时,冯谁正在往杯子里倒液体。 蓝色的,倾在玻璃杯里,像拘了一捧海水,倒下去的瞬间,气泡滋一下冒出,让人想到无忧无虑的悠长夏日。 他拿了个勺子,轻轻搅动玻璃杯,勺子碰触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冯谁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却又什么都没看。 “你在干什么?” 声音是突然响起的,冯谁迟钝了两秒,灵魂才归位。 他放下勺子,转过头去。 通往赵知与卧室的门打开,赵知与站在门后看过来。 这扇门已经有几天没开了,冯谁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调饮料。”冯谁端起玻璃杯,走向赵知与,“要尝尝吗?” 赵知与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手上,看了几秒,又转向他:“调饮料要搅拌?你加了什么?” 冯谁举着杯子的手低了下来,他微微仰头,看着赵知与。 赵知与比他高,骨架也比他大,大概是长期运动的原因,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十分健壮。 肩膀宽阔,手臂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 相比健硕的身材,他的脸就显得有些不和谐,太精致了,鼻梁高高隆起,皮肤白嫩得吹弹可破。 花架子。冯谁想。 没学过格斗,脑子又不够使。 就算此刻对他做什么,对方也全无还手之力。 冯谁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液体,气泡已经散尽,碧蓝的海水轻轻打着旋儿。 “加了点香料。”冯谁说。 赵知与看着他,没说话。 冯谁举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喉结蠕动,一个清晰的吞咽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刻意的展示。 赵知与眨了眨眼,还是没说话。 冯谁喝了第二口,看了看还剩半杯的液体,也没看赵知与,又凑至唇边。 一只手伸过来,劫走了他的饮料,赵知与先闻了闻,皱了皱眉,然后试探地抿了一口。 他的眉头舒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甜的。”赵知与说。 冯谁笑了笑。 赵知与小口喝了起来,很快喝了一半。 “这是什么饮料?”他举起杯子,好奇地打量。 冯谁挑了挑眉:“以前没喝过?” “没有。” “芬达。”冯谁说,“好喝吧。” 赵知与点点头,意犹未尽的样子:“你……” “来的时候带的,忘记喝了。”冯谁犹豫了下,“我记得第一天吃饭时,管家不让你吃甜的,所以想,也许你会喜欢。” 赵知与一下子愧疚起来,看了眼冯谁:“对不起……” “没事。”冯谁打断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管家发现了会怎么样?” “喝甜甜水吗?” “甜甜水?”冯谁失笑,“嗯,发现你喝甜甜水,会怎么样?” “大概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碰不到甜食了。” 冯谁笑了:“这么惨?” 赵知与睨了他一眼:“我就这点指望了。” 冯谁收起了笑:“指望?” “每天过得像坐牢一样。”赵知与说。 冯谁想了想:“我以为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这样。” “我想出去玩。”赵知与说,“骑自行车吹风、漫无目的地逛街,跟刚认识的人打篮球,去嘈杂的电玩城打游戏。” 倒像是冯谁的青春,剔除了杂质的那种。 “不能去吗?”冯谁问。 “不能。”赵知与说。 冯谁尝试代入一下赵知与的视角,被禁锢自由的小少爷。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代入成功。 如果他有赵知与这么有钱,家人平安健康,一辈子待在豪宅里也未尝不可。 赵知与看着手中的饮料:“一直都挺不开心的,爸爸也好,二叔也好,忙得满世界飞,好不容易有时间见着了,我说自己不开心,他们说要不要去哪里玩一下,去哪个海岛度假散心,要不试试新到的好马。 “我嘛,哪里也不想去,去了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倒是跟着一大群保镖、下人,可谁也不能好好地跟我说话。外出也一大堆限制,哪里的街区鱼龙混杂,不能去。哪里治安混乱,红灯区遍地,低俗下流,不能去…… “吃饭必要介绍文化,去景点讲解历史,什么罗马斗兽场的囚犯拿着木棍跟狮子搏斗啦,帕特农神庙的黄金分割比啦,加的斯是希腊神话中哪位神何时建立的啦……导游和老师讲得认真,我也努力的吭哧吭哧地反复背诵,回来再讲给爸爸,爸爸听了会难得地高兴。但是我嘛,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巴黎圣母院用的是彩色玻璃还是白色玻璃,跟我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是参加宴会,也要牢记谁谁谁是什么身份,与我们家有什么利益纠葛,不同的人不同的态度,地位高的要尊重但又不能显得卑微,地位低的不能傲慢,也不能太过亲近……” 赵知与突然闭了嘴,笑了笑才继续道:“他们知道的,我不够聪明,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东西。 “所以大多时候,我不说话,不做表情,表现得沉稳,让别人看不透我在想什么——赵少在想什么呢?他是不是生气了?我刚才的话是不是有问题?他们大概这样想,也有人直接问了,因为你面对一个傻子,必须直白,他听不懂暗示,明白不了太复杂的东西。 “其实整个宴会上,我唯一的想法,只是再吃上一勺冰淇淋而已。” 冯谁有些局促,这些话照理不应该跟他说,抛却身份交情,两人先前还互相带着隐隐的敌意。 但赵知与说了,也许是因为心智不够成熟,也许是因为压抑得太久。 他说了,冯谁就得做出反应,出于“下人”的职业素养也好,出于这一刻赵知与交付的信任也好。 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赵知与诉说的生活,冯谁当然能感觉到压抑,却无法感同身受。 冯谁挑拣着辞句,最后只说了句:“那下次不开心,就喝点甜甜水吧。” 赵知与眼神一下子明亮:“你还有吗?” “没了。”在赵知与流露的些许怨怼下,冯谁没忍住笑了,“出去的时候可以买,偷偷带回来。” “那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冯谁怂怂肩:“一起挨罚呗,届时你保我不死,甜甜水就会源源不断。” 赵知与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没那么夸张,刘叔顶多把你解雇了。” “那可太惨了。”冯谁皱眉,“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就指着这点薪水呢,失业了得饿死。” “我才是真惨。”赵知与叹息,“唯一的指望没了,我生不如死。” 两人对视片刻,一齐笑了起来。 “咚咚咚。”欢快的笑声中,房门突然敲响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不期然响起,“少爷,是我。” 笑声戛然而止。 赵知与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只虚掩着,管家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拉长变形的浓重黑色落在两人脚边,“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
第7章 管家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冯谁条件反射夺过赵知与手上还剩小半杯的芬达。 倒进卫生间池子里毁尸灭迹,五米距离三秒,不,两秒就可以。 但意想不到的是,他失了手。 赵知与似乎是本能反应,甚至先冯谁一步,举起杯子一口灌进了嘴里。 赵知与拿着空杯,鼓着腮帮子,与伸手过来的冯谁面面相觑。 “咕咚。”他咽下了下去。 冯谁只怔了不到一秒,立刻夺过杯子,手扶门框一个下腰,将之塞进了自己房间的五斗橱里。 赵知与几乎没看清冯谁的动作,见他往后倒,下意识伸手去拽他。 冯谁一个借力直起身,两人踉跄两步,冯谁跟着赵知与进了他的房间。 赵知与的手还抓着他手臂,两人离得非常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这个姿势就像赵知与环抱着他一般。 冯谁还未来得及感受那莫名的异样,赵知与就打了一个嗝。 响亮的一声,带着苹果甜丝丝的气味,喷在冯谁面上。 管家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赵知与抓着冯谁手臂,两人近得几乎贴在一起的一幕。 他皱眉。 冯谁先退开,赵知与倒是不慌,慢条斯理放下手臂:“刘叔,怎么了?” 管家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转了一圈:“少爷要的那本书,我给您送过来。” “谢谢。” 管家放了书,却不离开。 “少爷刚在跟阿谁玩什么游戏呢?” 话是问的赵知与,管家却盯着冯谁。 冯谁脑子飞速转动,什么游戏要贴那么近?木头人?翻跟头? 还是说在教少爷散打比较好? “没玩游戏。”赵知与不紧不慢先开了口。 “哦?”管家明显不信,“那这是干什么?” 他猛地看向冯谁,喝道:“还懂不懂规矩!” 冯谁低垂眉眼,赵知与说:“刘叔,冯谁哥哥做什么都是听我的话,他没坏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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