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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拧了拧眉。 赵知与喉结蠕动,抿着唇,别开眼,慢慢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要午睡……”赵知与说。 “你在怕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冯谁再一次惊觉,自己在赵知与面前,总是控制不住就说出了心里话。 赵知与在怕他。 为什么呢? 冯谁刷一下站起身:“您午睡,我去外边守着。” “不是我。” 赵知与在他身后说,声音有点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愤。 “什么?”冯谁问。 “你说有人打伤了照片上的大叔,还威胁他。”赵知与也站了起来,“不是我。” 冯谁怔住,第一反应是环顾整个屋子。 “没有摄像头。”赵知与说。 冯谁没说话。 “录音也没有。”赵知与说。 冯谁松了口气,沉默了会,转身扬了个笑脸:“您说什么呀少爷,我听不懂。” 赵知与看着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最后别开眼睛:“是吗?是我记错人了。” 他的声音冷硬,明显带着怒气。 八岁智商,就算学了表面上的不动声色,但情绪还是藏不起来。 赵知与脱了外套,掀开被子上了床:“你出去吧。” 冯谁往外走,扶着门框,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关上门。 下午赵知与打网球,有专门的教练在别墅场地的网球场指导,冯谁戴着墨镜沉默地立在一边,网球教练好几次朝他投去目光。 因为是在家里,跟着的保镖就冯谁一个。 “新保镖吗?”教练似乎跟赵知与挺熟,不怎么拘束。 赵知与接过他递的水:“嗯。” “长得真带劲。” 赵知与看了他眼:“身手也好,要不要让你试试。” 教练缩了缩脖子,一道阴影突然打在他身上。 教练抬头,看到了长得带劲的黑衣黑墨镜保镖站在他身前,投下的影子几乎罩住了他整个身体,墨镜后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大热天的,教练莫名觉得有些凉。 冯谁盯着低下头的男人,手伸到一边,取走了赵知与手里的水。 另外递了一瓶给他:“少爷,不要随便喝陌生人的水。” 网球教练目瞪口呆:“我认识他三年了!” 赵知与拧开冯谁给的水,喝了半瓶,站起身:“再来。” 教练顾不上吐槽,苦着脸道:“歇会,不累啊你!” 赵知与看他一眼:“你体力不行。” 教练“嘿”一声,刚想反驳,看到边上的冯谁:“让你保镖陪你打会,今天净薅着我秃噜。” 冯谁立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少年,随时准备上前。 赵知与说:“就你。” 他只说了这俩字就低头活动关节,教练这回没再贫嘴,乖顺地拿了球拍上前。 网球课之后赵知与洗了个澡,在书房看书。 冯谁站在门边,离得远没看清他看的什么,瞧着不像是绘本或者童话故事。 他腿站得酸痛,一下午愣是屁股没挨凳子。 晚上依然是赵知与一个人吃饭,二老爷似乎出了门,冯谁瞅着空隙去餐室里对付了几口。 夜晚赵知与没什么活动,很早就回了卧室。 冯谁拖着酸痛的腿回了自己房间,瘫坐在椅子上足足缓了十分钟,这才起身去浴室。 浴室的浴缸是按摩的,冯谁研究了半天,又拿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按摩浴缸怎么操作?】 【按摩浴缸能泡多久?】 【有钱人都爱用按摩浴缸吗?】 【连续站立五小时后能用按摩浴缸吗?】 洗完澡,冯谁拿起手机,先给老方发了个消息。 【新工作很好,老板很好讲话,吃得也好,比以前轻松很多。】 【照片jpg.】 冯谁把晚餐、浴缸和房间照片发给老方。 【羡慕吧你。】 老方的语音很快到了:“别净顾着嘚瑟,多做事少说话!眼里有活!莫像家里跟个翻不了身的王八!老板对你好一分,你要回报十分!好好地给人效力!” 冯谁:“我鞠躬尽瘁赴汤蹈火成了吧?药吃没?” “吃了!”老方的嗓门听起来很精神,也很生气,“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冯谁把老方的语音从上到下重新听了一遍,声音连贯,气息平稳,没有听到咳嗽声。 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在一边。 卧室中间的门打开。 冯谁擦着头发,赵知与望过来的目光怔了一瞬,才说了句什么。 冯谁关掉吹风机。 赵知与望着他,重复一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冯谁动作顿住,一滴水珠从发尾坠到脖颈里,蜿蜒而过的痒意也没让他顾上。 他好一会才说:“什么?” 赵知与的嗓音依旧好听,声调也宁和,卧室里没开灯,枝形烛台的烛火摇晃,火光落在他眼里,像是涌动的河流。 “我知道你觉得我傻。”赵知与说,“但没关系,我本来就有智力障碍。” 冯谁嗡动着嘴唇,这个必须要反驳,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赵知与可是他的老板,发薪水的。 “你自大又鲁莽。”赵知与说,“我也不喜欢你。”
第6章 “阿水死了。”赵知与再次提到这个事实,“我只是不想我身边再有人死掉,才会对你好一些。” “你轻视我也好,讨厌我也罢,最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二叔和管家只会更聪明。” “我……”冯谁蠕动嘴唇,“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是说……” “不重要。”赵知与温和地打断他,“我也不在乎你的看法。” 他关上门,只剩个缝隙时,声音又传过来:“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冯谁心中一颤,猛然抬头。 赵知与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跟心惊胆战的第一天相比,简直称得上享受。 赵知与一般白天上课,晚上看会书,十点前睡觉,作息规律得堪比老年人。 由于活动范围限于别墅内,无需保镖团队全员亦步亦趋,所以多数时候都是冯谁跟着。 赵知与上的课也不多,主要是排球课,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项目就是单调的对墙传球、发球、垫球、扣球,其中扣球练习得最多。 室内排球场里,一声声单调的排球触地声响彻四壁,冯谁站在休息区,眼睛追随着场上一次次起跳的身影。 赵知与有超出常人的耐心,一次次起跳、挥臂、扣球,目光专注,身姿轻盈又充满力量感。 直到汗水湿透训练服,他才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下来了休息区。 赵知与一边擦着汗,一边问边上:“冯谁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不了,少爷。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诶——”赵知与颇为遗憾,“好吧。” 接下来便是重复的训练。 冯谁站在原地,目光追逐着场内的身影,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赵知与刚才的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冯谁知道,也知道赵知与知道他知道。 赵知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冯谁。 冯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但绝不是纯然的感动。 赵知与究竟知道阿水为什么死吗?就算阿水是无辜的,只要二老爷,或者说管家觉得他有嫌疑,就能轻而易举地处死他。 赵家在外时是名显赫的豪门,因为热衷慈善事业,多次在国家级的贡献上出力,所以名声比之一般经商起家的豪门要好上很多。 但能发展到今天,怎么可能完全清白? 黑.道上没有势力人脉,很多事情不好做,也做不成。 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件微末小事。 阿水死了,他家里该如何交代,警察那边怎么解释,尸体呢?抛尸荒野还是好好安葬?会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攻讦陆家?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处理得滴水不漏? 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灰尘。 赵知与知道吗? 他大概什么都不懂。 他用自以为高明,但其实漏洞百出,过家家式的方式保护冯谁,可冯谁仍如临深渊,时刻担心着自己成为下一个阿水。 赵知与的日程很单调,管家问过几次,要不要出去骑马,或者参加朋友家的宴会。 赵知与干净的眼睛看着管家:“可是阿水离开了,我好伤心,什么都不想做了。” 管家一哽,说不出话来。 “他一声不吭就走,连句话都没给我留。”赵知与面上浮现些难过,“刘叔,阿水是不是不喜欢我?” 管家连忙道:“怎么会呢?阿水他……” 最喜欢少爷吗? 一个导致自己惨死的傻子,最喜欢他是吗? 你说得出来吗? 嗯?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我就敬你是个人才。 管家终究还是换了个话头:“少爷,人走了就走了,您也为他伤心了这么些天,是他的福气。” 赵知与仍静静看着管家,眼睛黑白分明,清艳至极,却生出了些凛然寒意。 管家毫无察觉,瞧见旁边的冯谁:“你看,走了个阿水,来了个阿谁,你不是说喜欢冯谁吗?他年轻,长得又好看,跟少爷聊得来,带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冯谁立在旁边仿佛一尊雕塑。 赵知与轻轻叹了口气:“阿叔,冯谁哥哥是人,又不是拿出去炫耀的物品,他工作很用心,阿叔别再说这些话了。” 管家被呛了一句,老脸有些挂不住。 “我当您是家人,阿水和冯谁哥哥是我的朋友,你们都对我很重要。” 管家难堪的面色云收雨霁,对赵知与笑了笑,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冯谁。 “这才几天。”管家说,“少爷就跟冯谁玩得这么好了?” “是啊。”赵知与笑了笑,“我很喜欢他。” 他看着管家,又慢慢加了一句:“比喜欢阿水还要更多一点。” 有人的地方,赵知与不吝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新保镖一见如故,冯谁是他最好的玩伴。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赵知与就不再演戏,倒没有为难冯谁,只是不大搭理。 无人的时候,冯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惹赵知与的眼。 疏离生硬又古怪的氛围在两人中间弥漫。 尽管只相处了短短数日,冯谁却感觉赵知与身上仿佛笼罩了层迷雾。 说他傻吧,有时候他对别人的情绪,有种直觉般精准的敏锐。 说他聪明吧,无处不在的细节又展示着再好的教育都掩藏不住的笨拙。 割裂感撕扯着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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