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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与塞给他一个东西。 是朵绢布做的玫瑰花,手指头大小,用一根红绳穿过,做成手链形状。 “学校手工课的作品,花瓣上有我的签名和日期。” 冯谁看着这个入职礼物,只呆愣了片刻就接受现实,挑选辞藻准备拍马屁。 “你每天都要戴在手上。” 冯谁眉头狠跳了一下,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接着就笑了笑:“是我的荣幸……” “让别人看到。”赵知与没等他说完,“让他们知道我很喜欢你。” 冯谁彻底失去了语言,他觉得荒诞,但赵知与神色认真,他觉得暧昧,但这是个只有八岁智商的傻子,他觉得感动,可那是个比老方的腊肉还让人别扭的东西。 冯谁看着掌心里的小红花,挑拣着语句:“我真是受宠若……” “阿水死了。”赵知与说,“我不想你也死了。”
第4章 冯谁久久没有说话。 赵知与知道。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起来,花园里突如其来的改口,莫名其妙的示好。 并不是因为自己招人喜欢,而是因为赵知与害怕他落得跟阿水一样的下场。 赵知与神色很平静,方才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冯谁清晰看到他眼里的恐惧和悲伤,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情绪就退潮般远去。 “你……”冯谁张了张口,下意识想问,他真的只有八岁智商吗。 这个问题自然是无法出口的。 他又看向手掌,小小一朵玫瑰花,花瓣簇拥着花瓣,饱满鲜艳,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离得近了,能看到外侧一片花瓣上几个黑色的小字。 冯谁感觉手心一阵灼烫,下意识就要还给赵知与。 “爸爸信任刘叔,他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好,即便我不懂,也不想那样做。” 管家能越过赵知与行事,因为赵知与的父亲信任他。 也因为赵知与是个傻子。 冯谁看了眼赵知与垂下的眼睫,长长的,阴影小扇子一样打在白皙的皮肤上。 “二老爷呢?” 话出口,冯谁就后悔了,这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 “二叔?”赵知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冯谁感觉到手心轻盈又沉重的触感,咬咬牙,快速说了句:“你可以让二老爷帮你。” 说完,他马上转身离开。 厨房旁边的餐室很大,四十多个平方,比冯谁家的客厅还要大些。 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一样的黑西装领带,一个消瘦,一个剪着贴头皮的寸头,一个背对门口坐着,留着马尾。 冯谁进来时,瘦子和寸头很快就站了起来。 “冯先生。” “冯哥。” 冯谁朝他们笑着点点头,脚步没停,马尾的脸逐渐映入视野。 是中庭的刽子手。 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没了,整个人看起来不瘆人了,但仍显得阴沉。 冯谁站定,马尾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冯谁,只点了点头。 冯谁嘴角的笑收起,没说话,没有动作。 瘦子瞥了一眼,赶紧道:“诶冯哥快坐,这顿饭就等您了。” 瘦子殷勤地帮冯谁拉开椅子,冯谁坐下,靠在椅背上。 见他不动,瘦子又赶紧地给添饭布菜,一边忙得飞起,一边嘴里也不停,给他介绍三人。 一旁沉默寡言的寸头是阿布。 瘦子叫老三。 马尾是张正。 “咱哥仨就盼着您来嘞,这不群龙无首吗?有您在,咱们也有了主心骨!” “别,几位大哥比我年长,又先来,以后还指着您三位提点照应。”冯谁靠着椅背,“叫我阿谁吧。” 餐室内遽然一静。 老三腕骨伶仃,调羹险些拿不稳,足足过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声音不自然地大,像是刻意打破或掩饰什么:“那哪行!管家发话了,您是花了大价钱从外边专门聘来的专业人士,来了就是我们老大,不兴按年纪啊,诶,冯哥,您喝汤。” 冯谁从走廊跟赵知与分开后,心神就有些恍惚,朦朦胧胧地像罩着一层湿雾。 此时没再跟老三纠结。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一人派了一根:“共事愉快!” 老三热络地应和,阿布似乎也说了句什么,冯谁或是点头或是笑笑应付着,耳边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透明水幕,扭曲得缓慢遥远。 赵知与的脸却清晰地划过眼前。 不动声色的少爷,但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情绪,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湖泊,一闪而过的悲伤根本藏不住。 赵知与在为阿水难过。 真心实意的。 早上经过中庭时,管家说阿水是赵家对手派来的卧底。卧底什么?盗取商业机密? 显然不可能。 阿水跟着赵知与,只能是卧底伤害赵知与。 所以赵知与在高尔夫球场手被抓破点皮儿,管家神经紧张得超出常理。 他知道阿水是要伤害自己,甚至是要他命的吗? 冯谁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畅,扯了扯领带。 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冯谁的思绪瞬间归位,舀汤的手松开,银勺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有人在身后,按着他的双肩,弯下腰凑近他,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侧,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能接替阿水的,肯定不是什么水货。”张正说,“不知道冯哥赏不赏脸,赐教一二。” “这……这……”老三眼珠子在冯谁和张正脸上来回转,“这不好吧,哎正哥,冯哥今天刚来……” 冯谁说:“动手坏了规矩是小,闹出动静吓着少爷是大,要不咱们改天?” 张正将力道加重两分,按得冯谁差点一个歪斜倒地:“别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整好是个好日子。” 一直话不多的阿布起身推开椅子,走到门边关上门,从里面反锁,然后转过身,就站在门边沉默地望过来。 老三着急忙慌地“哎哎”了两声,便没了声音。 关上门的餐室一片寂静,沉默像是另一重施压,过了好一会儿,冯谁轻笑了一声。 “得罪。” 他话未说完,已经反手一个肘击,张正抓着他的肩膀后退,冯谁顺势往后。 张正想要锁喉,冯谁卡着他钢铁一样的手臂,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转,一脚蹬在他左边肩膀。 落地,两人对峙。 张正的西装上明晃晃一个灰脚印,他掸了掸灰尘,咬着牙恶狠狠点头:“有两下子,就是没什么力气,给你爹挠痒呢!” 冯谁看出来了,张正力气不是一般大,体型也比自己有优势,若是近战被他压制住,自己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几秒钟不到,两人再次对上。 拳拳到肉的闷响,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喘气声在室内响起。 “这样也行?”老三挨着阿布,狠狠挠了几把瘦得骨骼嶙峋的脸,留下泛红的血印子,“那我也能啊。” 阿布盯着打得不相上下的两人,过了好几分钟,才说:“他比正哥阴。” 老三“嘶”一声,阿布继续说:“还比正哥聪明,还有……” 还有什么,老三看了眼阿布,见他紧皱眉头,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不由翻了个白眼。 冯谁估摸着时间,五分钟,再打下去被发现的风险增大不说,自己的体力绝对比不上张正这个蛮人。 过了临界点,就是情势逆转的时候。 很明显,张正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算冯谁滑不溜秋,他还是按捺脾气没被激怒,从头到尾保持着冷静。 冯谁心里叹息一声,不愧是陆家的保镖。 一记直拳轰来,张正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是未成型的摆拳。 从短短几分钟的交手来看,冯谁会闪避那记直拳。 “啪!” 沉闷的一声,冯谁以掌接住拳头,借势往后一推,“咔”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张正下意识的摆拳还未挨上冯谁的脸颊,整个人已经凌空飞了出去。 冯谁放下侧踹的脚,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去,右手紧贴张正的脖子饶过,缠住咽喉,左手抵在后脑绞杀,一个裸绞已经成型。 一,二,三。 冯谁在心中默数三声,松开手。 张正手脚颤了几下,闭眼无力地躺在地上。 冯谁拍了拍他的胸口,又大力揉了几下他的胸腹,张正痉挛地抽动片刻,慢慢清醒过来。 冯谁站起身,拉开椅子坐下,把气喘匀了,捡起调羹喝汤。 餐室里除了张正的粗喘,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老三和阿布站在门口,看着冯谁,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 张正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他娘的,他娘的!100磅了是吧,再加点力老子气管都要压碎了!” 他拿起桌上冯谁派的烟,咬在嘴上,哆嗦着手摸索打火机。 “咔哒”一声,张正咬着烟去点火,试了几次愣是没对上。 “我不吸烟。”冯谁说。 张正喘着气,慢慢偏过脑袋看他。 “在我面前不要吸烟。”冯谁说。 张正看了他半晌,按在打火器上的拇指滑下,火苗“噗”地灭了。 他把咬着的烟拿开,夹在耳朵上。 老三跟阿布还是望着冯谁,点了穴似的。 冯谁端起碗准备吃饭,敲门声响起。 四个人神色俱是一凛。 门打开,下人朝里面瞄了瞄,“咦”了一声。 没人搭理他,下人咳了一下:“少爷用中饭了。” 冯谁在餐厅等了十几分钟,用中饭的少爷才姗姗来迟。 赵知与目不斜视经过四人,路过冯谁时极快地瞥了他手腕一眼,而后皱了皱眉。 足够二十几人用餐的长桌只坐了赵知与一人,两个戴白色高帽的厨师站在一边,下人无声地端上银质托盘,姿态堪称优雅地揭开盖子,向赵知与展示里面的菜色。 冯谁余光没忍住看了过去。 偌大的骨瓷餐盘里,躺着一朵孤零零的小蘑菇,点缀着红红绿绿的汁水。 第二道,黑乎乎密集的一坨,冯谁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个东西应该叫鱼子酱。 第三道,第四道,每端上一盘菜,厨师就要在旁边介绍食材日期、烹饪方法、背后的文化…… 赵知与吃饭没什么声音,厨师大概介绍了三道菜,赵知与便叫了停,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水晶吊灯轻轻晃动的声音。 管家站在赵知与身侧,突然出了声:“少爷,甜食不能多吃。” 赵知与手顿了下,“嗯”了一声。 管家看了旁边一眼,一个下人上前撤下了盘子,冯谁瞥过去,一块吃了一角的牛排,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淋着红色酱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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