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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酒店侧边经过,酒店前边有安保模样的人分散站立,警车车灯闪烁,下来了一车警察。 “蹲下。”冯谁说。 赵知与滑到了副驾空隙。 冯谁摸了把中控台上积年的灰尘,抹了两把脸和脖子。 垃圾清运车不快不慢地从酒店侧边驶过。 边上有个警察正在盘问什么,闻声看了过来。 冯谁的心一下子提起,他缓缓吸了口气,放慢了车速,往外边探头探脑地看。 “做什么嘞?”他出声,口音很重的方言。 警察的神色和缓了些,但还是做了个手势:“停一下。” 冯谁的心沉了下去,身体一下子绷紧,面上却是跃跃欲试:“诶,好嘞。” 警察往这边走来。 随着靠近,警察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你……” “队长!”有人喊,“他们持枪!好家伙!” 警察神色一动,毫不犹豫地掉头,临走丢下一句:“那个清洁工,在这等一下。” “好嘞!警察同志。” 有两个人被押着从白色建筑里出来。 冯谁踩了油门,缓慢地开了出去。 直到出了酒店视野,他才猛地加速。 “冯谁哥哥,刚才是警察吗?”赵知与坐了上来,“警察来了不就安全了吗?” “可能是假的,报警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没这么快。”冯谁皱着眉。 清洁车开上了快速路,赵知与一直看着冯谁的肩膀。 对保镖来说,赵知与是个很好的保护对象,听话,服从,没有自作聪明的多余动作,镇定又安静。 冯谁低头看了眼肩膀,血还在往外冒,衬衫几乎都染红了。 “冯谁哥哥,我们去医院吧。”赵知与说。 “没事,没有打到关键部位。” “我帮你包扎一下。”赵知与说。 “坐着。”冯谁命令他。 赵知与没有说话,四处找了找,最后脱下衬衫,撕了一条布。 他一条腿跪在副驾上,倾身过来,小心解开冯谁肩膀的扣子,褪开些衣裳。 赵知与很细致,也很靠谱,冯谁加速或变道时他不会动作,动的时候也注意不会遮到视线或妨碍到冯谁。 这种情况下包扎应该很艰难,冯谁想让他停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 有水珠滴在冯谁侧脸,不知道是赵知与的汗还是眼泪,冯谁抬手抹了一把:“前边上匝道。” “嗯,已经好了。” 赵知与应该是学过包扎,果然止住了血。 他坐回副驾,没再看冯谁。 冯谁听到很轻,努力掩饰过的吸气声,颤巍巍的,哭得狠的时候会有的声音。 他一直看着前边,打灯开上了一条禁止通行的废弃道路。 废路上没有灯,上边的立交桥遮住了光线,里边一边漆黑。 冯谁打灯,但是前车灯没亮。 他放慢了点速度,垃圾车在黑暗中的环形匝道上行驶,他跟赵知与好像被抛进了另一个世界,只有头顶上一闪而逝的汽车声提示着现实。 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冯谁还是能感觉到,赵知与转头看他了,那个努力压制的气声又重了些。 赵知与在哭。 匝道尽头是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地,长满了绿油油的杂草。 草地绵延开去,像是一片碧绿的海。 冯谁下了车。 有水流的声音传过来,冯谁走出几步,看到草地中央穿过了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 “这是什么地方?”赵知与问。 “安全的地方。”冯谁看了看伤口,渗血了,但是不多,“我把定位发给张正他们,很快就会有人来接。” 赵知与去河边洗了把脸,带着浸湿的衬衫回来,给坐在地上的冯谁擦脸。 脸上伤口碰了一下,冯谁没忍住颤了颤,下意识的“嘶”声被扼杀在喉咙里。 赵知与的眼泪断线珠子一样掉下。 他无声地哭着,又跑了几个来回,给冯谁擦干净了脸和脖子。 冯谁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抖,痉挛似地,控制不住。 心跳也是,跳得太快了,简直要活生生从胸腔里蹦出来。 血液一股接一股冲上脑门,呼吸变得很快。 赵知与回来,给他擦手,冯谁收了手,目光看向远处。 “我小时候,过得……不怎么开心。”冯谁说。 赵知与抬头看他。 冯谁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解那种心跳过快的眩晕感:“我爸,打人。 “不止打我,打我妈,连老方都打。 “打老婆孩子常见,但对自己亲妈动手的,我只见过他一个,听起来有点玄幻吧,但确确实实是真的事。 “我怕,怕得不得了,但是比挨打更怕得是,他打我妈满头满脸的血。” 冯谁伸出颤抖的双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被盆水兜头浇下来一样,但不是水,是血。 “我八九岁的时候,能在他喝醉时跟他打个平手,到了十岁,只要机灵点,也能伤到他。到了十二岁,他就打不过我了。” 冯谁笑了一下:“但是十二岁时,我妈跑了。 “她受不了,就跑了。 “我求过她不止一次,不要抛弃我,我会比他更强大,我会保护她和老方,保护我们三个。 “她没有信我,跑了,卷走了全家的钱,气得他差点吐血。 “她跑了,我一点不怪她,是我没用,连自己妈妈都保护不了。 “但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信我,明明,明明,已经到了他不敢动手的时候,我们忍了那么久,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为什么不信我?” 冯谁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砂砾灰尘和干涸的血:“后来我跟老方也跑了,到了这里,老方很厉害,加上这边有个亲戚帮忙,我又继续上学。 “学校里的小孩有些无聊的,说我长得像女孩,三天两头挑事,学上得不痛快,到后来就怎么也不想去了。” 冯谁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湖边小屋,只是平静一点的生活。” 冯谁转过头,赵知与哭得满脸的泪水。 他愣了一下,有点想笑,明明是他的悲惨人生,他自己都没哭,赵知与倒是哭得不行。 可他看着赵知与通红的眼睛,一抽一抽的鼻翼,和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突然就有些恍神。 赵知与长得好看,哭得那么厉害,也还是好看。 雪白雪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珠子,总是红润的嘴唇。 冯谁好像被赵知与不断流出的泪水烫了一下。 他想移开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有谁为他流过泪吗? 赵知与哭的时候,嘴角一瘪一瘪,跟小孩似地,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一滴泪水滑落,正好落在酒窝里。 冯谁的灵魂颤栗了一下。 他看着盛着泪水的酒窝,看着酒窝消失后滑落的泪痕,看着赵知与丰润的唇瓣,然后那唇瓣越来越近。
第32章 赵知与不哭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眸光摇晃着落在冯谁脸上。 冯谁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湿润的,温暖的,混乱的,喷在他的脸上。 一股青草味混合着风信子的香气萦绕鼻端,冯谁垂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越来越近的红唇。 赵知与没动,那动的就是自己。 突然,他被什么挡了一下。 冯谁掀起眼帘。 他的鼻子顶在了赵知与的鼻梁上。 微凉的触感传过来。 他看到血色瞬间透过赵知与白玉的脸,像铺陈了天边的晚霞。 赵知与眸光剧烈摇动,然后颤抖着睫毛,合上了眼皮。 冯谁看了一会,目光继续向下。 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赵知与的唇微微张着,嘴里一股酒香。 冯谁的手动了,一手滑过赵知与的后腰,揽住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第一次拥抱。 赵知与抬起手,闭眼摸索着冯谁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冯谁。 冯谁也闭上了眼睛。 他另一只手伸向后腰,取出别在那里的匕首。 匕首很锐利,轻轻一划就能隔开皮肤,戳进颈部动脉的时候,血液会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冯谁握着匕首,对准了赵知与的咽喉。 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落,冯谁知道自己哭了。 鼻尖碾转,他变换了一点角度,在赵知与急促的呼吸里,凑上去…… “轰——”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骤然炸开,越来越近。 还未碰触的两人猛然分开,冯谁睁开眼睛,眼里已经一片清明,不留痕迹地收回匕首。 赵知与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身体,急切不满地看了过来,想要继续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几辆车停了下来,张正老三他们跳下车。 “操!我在对讲机里喊破喉咙了,你咋不应声啊!吓得我们以为少爷出了什么事!”老三疾步上前,“少爷,没事吧?” 赵知与还有些恍惚,闻言反应了一会:“没事。” “冯哥,伤要不要紧?”阿布皱着眉头上前问。 “没事,只中了一枪,运气好。”他越过阿布和老三,看向慢慢往这边走的张正,“幸亏你们找来了。” “为什么不说在哪?大家都很着急。”张正说。 赵知与眼神动了动。 “没说吗?难道对讲机坏了。” 阿布捡起地上的对讲机,盘弄了两下:“坏了的。” “怎么会这样?刚才用的时候还是好的。”冯谁对阿布说,眼睛却是看着张正。 张正毫不回避地看着冯谁。 来的是三辆车,后面两辆呼啦啦下来一群黑衣保镖,都是赵家的。 最后一个保镖下来,抬手挡着车顶。 一只油光蹭亮的尖头皮鞋踏上了草地,然后是挺括的西装裤脚。 里面的人下了车,先四下看了一圈:“这里风景倒是挺好。” 这才看过来:“阿与没事吧?” “我没事,二叔。”赵知与说。 “没事就回吧,此处风景虽好,但河流反弓,地气阴寒,像个埋尸地。”他朝赵知与笑了笑,“我的好侄子要是死了,我可要伤心了。” 说完也没管赵知与,转头又上了车。 赵知与上了二叔那辆,冯谁往张正那辆走,后面传来了声音:“冯谁是吧?坐这里。” “是。” 冯谁没什么表情,往后边走,打开副驾。 赵成胤说:“坐后边。” 冯谁关了车门,坐到了后面赵知与身边。 车子启动,草地与河流被抛在后面。 “今天多亏了你。”赵成胤隔着赵知与对冯谁说,“我会跟大哥说,好好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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