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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望着桌上已经动筷的饭菜:“现在吗?但是我……” “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赵知与冷笑一声,“我忙得很,没时间等你慢慢磨蹭,早吃完早了结。” “知道了。”冯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现在就来。” “怎么了?”李就问。 “抱歉。”冯谁站起身,“工作上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请你。” 冯谁往外走,手机还举在耳边,因为赵知与没说话也没挂断。 冯谁有些紧张,斟酌着该说什么,赵知与突然一声不吭挂掉了。 这里离家不远,他先回了趟家,从卧室里找出银行卡。 主业的工资都交给老方了,这张卡里是他兼职的钱,平时没什么花销,几年下来积攒了不少。 冯谁看了眼,刚好是十万。 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到还没存进去的纸币,一起带上。 赵知与发给他的地点也在郊区,餐厅很安静,天花板上的音响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侍者将冯谁引进去。 冯谁在赵知与对面坐下,赵知与今天穿的是套黑色缎面西装,端端正正地打着红色波点领带,头发向后梳,露出整张冲击力极强的脸。 赵知与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专注盯着墙上挂的油画。 侍者呈上菜单,赵知与只扫了一眼,随便点了几样。 只剩两人时,赵知与既不开口,也不看他,一个月没见,赵知与瘦了很多,眼下两团淤青,因为皮肤白显得更加明显。 “最近工作很辛苦吗?” 赵知与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情绪像汹涌变换的汛期河流,然后再次转开视线:“关你什么事?” 冯谁闭了嘴。 食物陆续上来,赵知与拿起刀叉,自顾自吃着。 沉默笼罩两人,只能听见刀叉和餐盘碰撞的声音,冯谁眼望着雪白的桌布,思考着说些什么,又觉得每句话都像越界。 “换了人吃不下吗?”赵知与突然说。 冯谁抬起头,好一会儿没理解赵知与话里的意思,只能答道:“胃口不太好。” 赵知与放下刀叉,往后靠进椅子里,取出烟咬在嘴里,似乎想起了这个场合不适合吸烟,皱了皱眉又拿下。 冯谁看着他动作熟稔地取烟,修长两指夹住,笼着火机打火又撤开,皱了眉:“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赵知与掀起眼皮看着他,冯谁以为又会得到一句关你什么事,或者越界的警告,但赵知与只是看着他,而后说:“六年前。” 冯谁愣住,心里一痛。 “别误会,跟你没关系。”赵知与说,“成年男人抽烟挺正常的。” “别抽了吧。”冯谁说,“对身体不好。” 赵知与修长的手指玩着烟,碾弄,松开,碾弄,靠在椅背上看着冯谁。 冯谁看了眼他面前没怎么动的食物:“怎么不多吃点?不饿吗?” “难吃死了。”赵知与说,“你选的什么破地方。” “……”餐厅是赵知与选的,冯谁叹了口气。 赵知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倒没觉得不自在:“你那么穷,总不能让你在五星级酒店请我吃饭。” “你想的话……” “说到底你就觉得跟我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我定了餐厅你也不反驳,钱留着请你姘头吃大餐。” 冯谁再度叹气,按了按眉心:“我带了钱,你要是不满意这里,我们换一家。” “多少钱?”赵知与问。 “……”冯谁反应了几秒,“十万多。” “十几万?具体多少?” 冯谁计算了一下:“十万两千五百四十五。” 赵知与看不出是不是不高兴了,冯谁想着他金贵,普通的东西可能真吃不惯:“要不我们……” “你跟李就吃饭,吃多少钱的?” 冯谁想起不久前没吃完的快餐:“两个人八十。” 赵知与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冯谁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也不知道接下来要不要换地方。 赵知与没再说话,专心地吃着,看起来是饿了,也不知道午饭什么时候吃的。 冯谁却有些食不知味,想起这是他跟赵知与最后的晚餐,他就想多看一眼赵知与,多跟他说句话,可是赵知与不开口,他不论说什么,都像是越了界,失了分寸。 他跟赵知与现在算什么呢?连旧友都算不上。 “诶?你俩咋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冯谁抬起头,陆名不知何时出现在赵知与身后,搭着他的肩膀:“你们约着吃饭怎么不叫我?” 冯谁的目光落在了陆名中指的戒指上,又移开。 “没看正吃着吗?”赵知与看一眼陆名,“打了招呼就走吧。” 陆名抬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好好好。” 他又看向冯谁,颇有风情地一笑:“好久不见,冯谁。再见,冯谁。” 陆名往后退,正准备离开,冯谁叫住他:“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铛。银质刀具落在骨瓷盘上,赵知与目光不善地看向冯谁:“你说什么?” 陆名喜笑颜开,从善如流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托着下巴看冯谁:“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 赵知与又看向陆名,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哎,不要小气嘛,人冯谁亲口邀请我共进晚餐,又不是我死皮赖脸……” 陆名笑嘻嘻地跟赵知与说着话,冯谁慢慢呼出一口气,陆名在,赵知与说不定不会那么沉默,一顿饭也能吃得久点。 陆名看了看菜单,跟侍者讨论点什么,几分钟下来,最后指着冯谁说:“照他的给我来一份。” 陆名不顾赵知与盯着他的眼神,微笑地看着冯谁:“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我真是太开心了。” 冯谁笑了笑:“味道可能一般……” “怎么会?”陆名的桃花眼眨了眨,“你请的,就是地摊小吃,也比山珍海味更让人期待。” 冯谁看了眼赵知与,赵知与已经恢复了一脸淡漠,面无表情望着别的地方。 “别管他。”陆名笑道,“他最近不顺,火气大得很,对谁都一副臭脸。” 冯谁想问赵知与怎么了,但这个问题同样越界。 他沉默下来。 陆名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赵知与,知晓赵知与的近况,正说明了他们关系亲密,而赵知与对自己的疏离,陆名对他的客气,也不无昭示着他与他们之间的界限。 冯谁有时候觉得陆名挺厉害的,跟你亲近,让你如沐春风,却又让你清晰地知道他在宣示主权。 可他如今也只能借着陆名,让赵知与在眼前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半段陆名一个人吃,时不时跟冯谁玩笑,又跟赵知与斗两句嘴,甚至颇为贴心地抛出个话题,将赵知与和冯谁黏合起来,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就是了。 冯谁和赵知与相对而坐,如果没了陆名,简直像两个陌生人。 结束时,陆名对冯谁笑道:“谢谢你请客,吃了满意的一顿,改天我回请,到时候你可别跟我客气。” 冯谁心不在焉应着,鼓起勇气看了眼赵知与:“我……兼职的酒吧过几天有场演奏会……我想请你去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演奏会吗?”陆名很感兴趣,“你也在里面吗?” “嗯,我是兼职驻唱。”冯谁桌下的手握紧了,“请了一个很厉害的乐队,还有一些有名气的小众音乐人。” 赵知与仍是没什么反应,陆名倒是激动:“哎,光请阿与吗?” 冯谁反应过来:“也邀请你,还有一些别的朋友。” 赵知与看了冯谁一眼。 冯谁看着他,轻声问:“你有空吗?” “什么时候?”陆名颇有兴致地看着冯谁,“我有空。” “这周四。”冯谁说,还是看着赵知与。 陆名问赵知与:“有空的吧?Sequoia融资的事不是已经敲定了吗?接下来该歇几天了……” “没空。”赵知与打断陆名,“我学过声乐,不是什么品质的东西都听。” 陆名怪异地看了眼赵知与,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赵知与的拒绝在冯谁意料之中,倒说不上多大打击,只是有些难过。 “嗯,好。” 三人站起,陆名低声跟赵知与说着什么,两人自然而然凑着耳朵,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跟尖刺一样戳痛了冯谁的眼睛。 冯谁想,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拿什么跟陆名比?他为什么还不死心? 赵知与跟陆名边说边准备离开。 “知与。”冯谁叫他。 低语声停下,陆名转头诧异地看向冯谁。 赵知与停在原地没动,仍背对冯谁,看那背影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无所谓,坚固冷硬得像高耸的城墙。 冯谁对他背影笑了笑,声音艰涩缓慢:“珍重。” 结账时才发现三人吃了不到两千块,冯谁想着自己又是揣着银行卡又是拿着现金,有种高射炮打蚊子的喜感。 他自顾自笑了两声,结完账要了小票,走出餐厅。 外边早没了赵知与身影,冯谁在夜风里发了会呆,摸出烟盒咬了根烟在嘴里。 老方得病后他就戒了烟,这些年也没复吸,但烦躁时还是习惯咬着没点着的烟获取一点安慰。 此时此刻,冯谁真希望这根烟是点着的。 他从嘴里取下,拿在手里看了看,对着几米之外的垃圾桶弹了进去。 眼前车流如注,霓虹闪烁,人们行走在夏天的尾声里,叽叽喳喳像行将死去的鸣蝉。 冯谁感觉药物的隔绝作用渐渐消退,世界在崩塌,而他身处其间,心情却意外的地平静。 接下来做什么呢? 上班、兼职、治病,习惯永远见不到赵知与的余生。 不如现在去死吧?如果等待自己的是那样的余生。 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冯谁愣了会,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发了会呆,突然笑了起来。不说还要赡养老方,就说自己一个三十岁的爷们,因为六年前的失恋要死要活,是不是多少有点搞笑了? 这么想着,好像真的挺好笑的,冯谁低头无声笑了一阵,捋了把头发,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双手插兜往前走。 留着的小票脱了手,被风卷起来晃荡了两圈,冯谁刚想去抓,那轻飘飘的一小块纸就被风扯远了。 本来想留个纪念的。 冯谁看着飘远的小票,慢慢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第58章 日子向前推进,转眼间夏天过去,树梢悄悄变得金黄。 “周末去的吧?”李就问冯谁。 工作日画廊人不多,冯谁跟李就在角落喝着咖啡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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