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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与盯着李就看了一会儿,又去看陆名。 “陆名。”赵知与开口。 陆名似是神游天外,好半天才回过神,啊了一声。 “死心了吧?”赵知与说。 陆名叹了口气:“咱俩还有婚约呢,严格来说我才是正宫,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虽说现在是特殊时刻精神压力大也能理解,但好歹考虑下我的面子还有我身为男人的尊严?” “别顾左右而言他。”赵知与轻轻哼了一声,带了点得意,“要不是你俩没眼色,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哥是传统男人,他亲了我,一辈子就只会有我一个。” 即便是冯谁这种偶尔神经粗糙的人,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耻。 赵知与为什么要跟他们说这种话?啊?!! 沉默中,李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陆名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力气,幽怨叹息一声:“我已经不知道先可怜哪一边的自己了。” “哥哥。”赵知与叫冯谁。 冯谁垂下目光,赵知与看着他:“吻我。” 车厢里静得像坟墓,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冯谁恨不得钻进车底。 这要是在没人的地方,他早就扑上去了,但前边还有俩人呢。 但赵知与脸色雪白,清澈的眼睛专注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仿佛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冯谁刹那间就心软了。 他摸了摸赵知与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赵知与也没计较那算不算吻,得胜的小狮子似地看了眼前边两人。 李就脑袋几乎埋到胸前,大概恨不得原地消失,陆名表情则是愈发空茫充满禅意。 开了一个小时后,李就突然开口:“后边那辆黑色丰田是不是跟着我们有一阵子了?” 四人都警惕起来,冯谁看了看地图:“前边有条小路,甩掉它。” 陆名减速,黑色丰田果然也慢下来,隔着几辆车不远不近坠着,陆名啧一声:“不好甩。” “那就加速。”冯谁说。 “加速吗?”陆名笑了,“这个我擅长。” 加速后陆名开出了跑车气势,十几分钟后,黑色丰田果然不见了,几人看着地图,商量一番后决定从一个出口下高速。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消失的黑色丰田再次幽灵般出现。 “中计了。”陆名说。 冯谁看向窗外,这是个开阔的街区,道路两边沿街开着一溜门店,早餐、杂货铺、五金店,路边横七竖八停着电瓶车,垃圾桶边散落的塑料袋随风翻滚。 上午的阳光落在行道树上,空气里一股喷香的包子味。 这是条很有生活气息的街道。 但是好像太安静了。 为什么能安静到这个地步呢?诡异的感觉在心上腾起,冯谁趴在车窗上四下张望,突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车子已经开出几千米,但这么长的一条街道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黑车和他们这辆车,所有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知与他们也意识到了这点,车子往前行驶,不安的感觉随着无人的街道一同蔓延。 谁也没说话,谁也无法自我安慰,这一切只是巧合,他们还有逃脱的希望。 寂静中,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辆辆黑车陡然出现在各个方向,眨眼间就行至眼前,将他们包围起来。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 陆名操了一声,急忙猛踩刹车,四人险些被惯性甩出去。 冯谁揽住赵知与,环顾四下,一颗心不断下沉。 正前方的黑车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脚步声鼓点一般落在这死寂无人的街道,隔着点距离,那人看起来像赵成乾,又像赵成胤。 那人先是环视了一圈,这才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隔着挡风玻璃,冯谁看到了一张与赵知与相似的脸。 是赵成胤。 一片安静中,赵成胤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一步步往这边逼近。 赵知与握紧了冯谁的手。 “哥哥,如果下辈子再见,你愿意跟我结婚吗?”赵知与突然问。 冯谁回握,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这辈子也愿意。” “不嫌弃我傻吗?” “你不傻。”冯谁认真说,“而且就算是小傻子,我也愿意。” “那不会再抛弃我了吗?” “……”冯谁胸口堵塞,“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赵知与抓住他的手:“不用发誓,你说了,我就相信。” 李就喃喃道:“真是惊心动魄啊,太带感了,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这一幕画出来。” 陆名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风流快活的代价,就是看着自己未婚夫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了苦命鸳鸯,而我居然要一个人孤身赴死。” “你不准喜欢他。”赵知与对陆名冷冷道。 “……”陆名失笑,“太霸道了吧,我们都要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 冯谁突然抓起赵知与的手,把他中指的订婚戒指捋了下来,看了一眼,随手丢到了一边。 赵知与顺从地随他处置,看着冯谁紧绷的脸笑了起来。 车门突然被打开。 赵知与转过身,看到了赵成胤。 他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四人下了车,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昏暗,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雷鸣的巨响,似乎酝酿着一场昏天黑地的暴雨。 “二叔。”赵知与说,“你想要的人是我,放他们三个走吧。” “阿与,说什么胡话呢?”赵成胤笑了笑,“二叔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的朋友也跟着你受苦了。” “陆家已经知道了陆名掺和进来了,他要是有个好歹,二叔以后会很麻烦。”赵知与关上车门,“你也不想惹到陆家吧?” “哦?”赵成胤不以为意,挑了挑眉,“那这两个呢?” 赵知与顿了一下:“我求你。” 赵成胤看着赵知与,又看向车窗后的冯谁:“你还是改不了品味,真是上不了台面。” “母亲没有选择二叔,是因为二叔觉得选择平民出身的人做妻子,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吗?” 赵成胤看着赵知与,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好大侄,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二叔放了他们三个吧,我什么都听你的,心甘情愿地听。”赵知与说,“你也不用搞个替身,风险多大。” “放虎归山风险就不大吗?我早该想到的,那两个人的儿子怎么可能平庸?” “我不是虎。”赵知与抬起手,“二叔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赵家。” 赵知与的手搭在耳后,刹那间,车里的冯谁好像知道了他想做什么:“知与!不要!!!” 冯谁猛地冲上去,但赵成胤的手下眼疾手快拦住了他,血液在耳边发出轰隆巨响,他的心脏仿佛瞬间停跳。 赵知与一用力,拔出金属蜘蛛,泛着冷硬寒光的细长蛛丝带出淋漓鲜血,赵知与身形晃了晃,猛地栽倒在地。 滚雷靠近,巨大的声响淹没了天地,赵成胤皱眉抬头。 阴沉的天空上,几十架直升机围拢过来。 耳边喧哗起来,黑色的人影从天上降落,螺旋桨掀起庞大的气流,血腥味混合着尘土扑面而来。 冯谁被放开,所有人都在大叫乱窜,赵知与倒在地上,像被世界抛弃了的破旧玩偶。 冯谁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赵知与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血流了满手,弄脏了赵知与侧脸,冯谁想给他擦干净,却越擦越脏。 赵知与的眼睫颤动,抖着嘴唇:“哥……哥,我,我……不聪……明了,还……还爱吗?” 冯谁抱着他:“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有人来了,别怕,知与,别怕……” 有人要接过赵知与,冯谁下意识地搂着人不放,又有人从身后架住他,冯谁使出浑身力气,死死握着赵知与的手,没有放开。 他抬起头,视野里有一辆担架车,赵知与的父亲站在一堆医护和保镖中间,隔着混乱奔走的人流,冷冷地注视着冯谁。 冯谁愣了一下,手一松,赵知与就被人接了过去,迅速而小心地抬上担架,继而送上直升机。 制住冯谁的人松了手,他跪坐在地上,看着赵知与消失的方向。 他这才想起,自己甚至没有回答赵知与的问题,又再次抛弃了他。
第65章 冯谁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结束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生活恢复如常。 他联系不上赵知与。 他继续在酒店上班,晚上回来学习准备成人高考。 成人高考比他想象中容易得多,学了半个月,找了几套真题做,分数远超录取线。 考试在每年十月,今年已经过了,冯谁有点茫然,又捡起了法语,甚至报了个网课,废寝忘食地练习发音、记单词语法。 老方很担心他,旁敲侧击让他歇一会儿,出去找李就他们玩:“再闷在家里,人得闷坏咯。” “我忙着呢,你别打扰我学习。” 老方一听学习,就不敢说什么了,学习可是大事。 李就来看过他,观察了冯谁一会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被飞来一拳打得多鼻青脸肿,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自人前露面。” 冯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差,但还不至于鼻青脸肿。 他晚上总是从噩梦里惊醒,所以睡眠质量算不上好,吃饭也没味道,或者说完全吃不下,但为了不让老方担心,他还是一顿不落地吃下去。 他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有些疲惫的社畜。 冯谁每天给赵知与打电话。 是当初赵知与约他吃饭的那个手机号,但没有一次打通,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冰冷的机械音一遍遍重复,像是什么邪恶仪式上的咒语。 “je vous aime beaucoup。(我非常爱你。)” “Je veux jouer avec toi(我想和你玩耍)。” 冯谁凭着记忆,率先学会了这两个句子,做了噩梦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在黑暗中轻轻念着,十八岁赵知与的干净的少年嗓音仿佛穿越了时空,与昏暗中的低吟重合,冯谁这才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赵知与孤独地朝他走了好多步。 而冯谁后知后觉地走向他时,他们之间早就裂开了天堑一样的鸿沟,说不清是谁的错,也许只是运气不佳,风水不好,他们偏偏在距离幸福最近的地方,偏偏在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近的时候,被命运的利剑残酷地斩开。 赵知与怎么样了? 身体恢复了吗? 会不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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