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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和无助,而这份痛苦和无助,是我带给他的。 “哥,”我抬起手,轻轻地摸他的头发,试探着,亲吻了他的耳垂,“别哭。” 以前每一次都是我哥哄我,这次也该轮到我去安慰他了。 我终于开始明白,我哥也只是我哥,他的人生不应该完全倾注在我身上,他的情绪不应该完全围绕着我。 我对他说:“哥,我想明白了,我们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喘得厉害,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我用鼻尖帮他擦掉眼泪,在他耳边说:“我不是非要爱情不可,人活着可以去做很多事。这次去新加坡,和之前从家离开不一样。那时候我是躲,是逃,觉得只要不看见你就能断了念想。但是这次我是去开始新的人生的,你也会去,继续你的人生。”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自己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麻木地砍伐着自己的心脏。 “强迫是没用的,你不开心,我也不幸福。”我把他抱紧,“让我走吧,我不想继续这样了。” 那晚,直到睡前,我哥一直一言不发的和我坐在一起,他看着我,眼里灰突突的,没什么精神。 我有些担心他的情况,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过分,至少应该再提前一点告诉他。 可要是说得太早,我怕自己就没勇气离开了。 一定要走才行,我必须打破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关系,我们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去新加坡那天,沈泽原本说要去送我,但被我拒绝了。 我跟他说:“我哥去就行了。” 他拉长音“啊”了一声,虽然看起来有点受伤,但仍然表示理解。 “虽然我在那边没什么朋友,但你有事儿还是可以跟我说。”沈泽说,“我隔着网线帮你出谋划策。” 我笑得心里有点难受,这段时间其实挺对不住我这个好兄弟的。 “行。”我停顿了一下,又说,“你……” “帮你照看着点拙哥,是吧?”到底是我最好的朋友,话都不用说完,就明白我在想什么。 “放心吧,”沈泽说,“拙哥就跟我亲哥似的,我肯定鞠躬尽瘁。” “谢谢。”挂了电话,我哥已经帮我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东西很少,最难整理的是沉重的心。 我们出发去机场,刚上车没多久,我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靠得并不近,中间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 然而他就那么伸过手来拉住了我。 这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牵手,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震惊地转过去看他,而他只靠在那里,闭着眼,眼睛通红,像是偷偷哭过了。 我回握住他,和他十指相扣,我知道,这是我哥能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回应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靠着这个牵手的画面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 在新加坡的三年,我无数次在失眠的晚上回忆这一天,回忆我哥握住我手时的感觉。 很温柔,很踏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救了一个濒死的人。 是的,就是在那一刻,我不想死了。 从前那个想着要死远一点的人,在我哥握住我手的时候,觉得还是活下去吧。 只有一直活下去,才能一直回味这个比亲吻更动人的动作。 我们没有过心意相通的吻,但有过充满力量的牵手。 这就够了。 原来我想要的,就只是这么一点点。 出租车抵达机场,我们准备向彼此道别。 最后的时刻,我哥对我说:“哥在家等着你。”
第46章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哥的那句“在家等着你回来”意味着什么。 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对我的了解远超出我的想象。有时候我会觉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生死观,我哥可能比我更早一些就看清楚了。 他或许知道,我的这一场逃跑,原本就不是奔着更好的人生去的。 我是为了死。 所以他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吊住我的一口气,让我每次准备把头伸向死神的镰刀时,能想起来,然后回到人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想死了。 我坐在飞机里,穿越山川大河。连绵的山脉,宽阔的河流,我带着一切有关我哥的念想在虚空之中飞过了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跨越了国度,但飞行时间只有半天。 我们之间的距离说起来很远,但实际其实也还好。 落地全新的城市,我跟我哥没有丝毫的时差,可心境却已然变得不同。 我按照公司提前给好的地址,自己坐车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公寓。 我对这里新鲜的街景毫无兴趣,麻木地看着一切快速的后退。 之后的几天忙碌但井然有序。安顿下来,采购生活用品,熟悉周边环境,办理入职手续。 我跟我哥只有在落地当天报了个平安,很明显,我们都在克制对彼此的想念。 又一次,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每天按部就班工作,拒绝一切社交邀请,除了工作就是健身和看医生。 在新加坡,我又开始看病吃药了。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把“让我不要再爱我的亲哥哥”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医生给我开的药物上,也不指望哪个人能解决我的这个困境。 之所以又去看病,只是因为我清楚,要是不及时干预,我怕我真的会死。 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吃药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状态,但身体适应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好起来。 新加坡有很多华人,各种国内的节日这边也都很有氛围。 可每一次大家邀请我参加集体活动我都找理由推脱了,因为每一个节日我哥都会和我打视频通话,那是我们仅有的一些理所应当的联络。 到新加坡的第一年,我经常会在半夜醒来,然后一直抽烟到天亮。 我想他,那些想念和渴望像隐藏在我肌肤之下的蚂蚁,一到夜深人静就开始作乱。 我不敢直接问我哥过得怎么样,我怕听到他说过得不好,但说实话,我也怕听到他说自己过得非常好。 我只能向沈泽打听,从沈泽的口中我听到了一切有关他的讯息。 我走之后我哥就病了,胃溃疡引发的溃疡穿孔,疼得差点晕过去,自己叫了救护车,是后来医护人员让他叫家属过来,我哥实在没办法才打给了沈泽。 那次我哥疼得差点休克,之后做了手术,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是沈泽和谈系之每天过去照顾他。 而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沈泽说:“我问过大夫这玩意是咋引起的,大夫说一个是饮食不规律,再就是暴饮暴食,总吃刺激性食物啥的。” 我听着沈泽说这些,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但拙哥这方面应该还行。”沈泽说,“我觉得吧,他还是……抽烟喝酒,完了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这我不可能不知道。胃是情绪器官,思虑过重会扰乱肠胃神经调节,我从前有一段时间经常胃疼,去做了检查发现是胃炎。吃了很久的药却不见好,最后在确诊抑郁症的时候才知道,所有身体上的不适都是抑郁症躯体化的体现。 自从我的破事发生之后,我哥的情绪一直都很不好,但我没想到,已经严重成了这样。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年多,我哥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阵子我们一两个星期才会视频一次,我能感觉到他瘦了很多,但他只是说自己在准备开新店,比较忙,累瘦了。 沈泽说:“拙哥怕你担心,不让我说。” 我没有怪沈泽的意思,我怪的是自己。 不过或许得益于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吃药,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再次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而是难得坦然又真诚地发了很长的信息给我哥,告诉他我在这边生活得很好,我开始尝试新的生活了,让他不要为我担心,不要为我思虑。 我以为我说这样的话会让我哥觉得轻松一些,却没想到,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矛盾心理。 他希望我过得好,却又会因为我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过得越来越好而失落。 我的这段话,无异于再次把他推入了深渊。 他的痛苦像一个个拳头,从四面八方打来。 而他就那么呆坐在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里,沉默不语的承受着我带给他的一切。 后来我哥告诉我:“你给我发那个消息,我以为你在那边恋爱了。” 当他得知我可能和别人恋爱时,焦虑得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脑子里幻想着我和别人上床的样子,恨不得把我们都杀了。
第47章 我是在后来才终于意识到,其实我这一辈子都非常自私。 我总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想跟他相爱,就任由他逼迫自己来接受我,想放弃这段关系,就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努力抽离。 我口口声声说我爱他在乎他,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对他好过。 我想的都是自己的需求,却忘了,我哥是一个比我更敏感的人,他的需求始终被我忽略着。 我躲到新加坡,吃药治病,一天天变得有了生机,可我哥却留在原地,独自枯萎着。 自从知道他手术过之后,我开始隔三差五联系他,就怕他又出了什么事情不告诉我。 但好在,后面每次联系的时候他看起来都还过得去,只是越来越瘦。 但好在…… 我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呢? 我哥并没有真的“过得去”,他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在每次联系的时候,强颜欢笑,而我被虚构出来的假象麻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表面平静的生活。 我在新加坡忙着工作,忙着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但同时我也越来越清楚的知道,其实时间对于我来说失灵了,无论后面再有多少个三年,我都还是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去。 我不可能不爱我哥。 但我可以假装不爱我哥。 在新加坡生活的最后半年,我已经练习得很熟练,可以在和他视频聊天的时候,谈笑自如地提起自己过去的“混账事”,像聊起小时候的恶作剧一样去聊我对他有过的龌龊心思。 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打消他的顾虑,希望在我回来后,能好好生活在他身边。 可我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我以这样的态度去聊起此事,我哥都比过去更痛苦。 我是真的抽离了之前那个晦暗的漩涡,在更换生活空间和药物治疗的双重帮助下,我多多少少解脱出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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