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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这可是全球限量款!!特别难买的!” 他们对他说话语气都变了不少。 他回过神来,看自己脚上的鞋,拍了张照去搜,搜出来的价让他倒抽了口冷气。 “……” 五万美金一双的鞋!!握草! 这鞋子售价虽是五万多,但因为是全球限量款,热度很高,在二手市场的价格被炒得翻了好几倍。 李拾遗穿着这么贵的一身衣服,克制了很久,才克制住自己狂烈的,把它们全部放二手市场倒卖流通的职业本能。 他一天都没敢动地方,生怕把这身衣服给弄脏了。 他回来就问raven自己的衣服去哪儿了,raven望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那些,很不好。” 李拾遗:“?” raven缓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半晌,说:“衣服很旧。让阿姨全部给你拿去洗了。” “新的衣服,先穿着。” 李拾遗这才松了口气,但也怕给他弄脏了。 但没几天,阿姨就很抱歉地告诉他,说把他的衣服拿去洗衣房洗的,结果不小心弄丢了。 李拾遗打工很忙,没时间去买新衣服。 只好硬着头皮穿raven给他买的这些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穿的不是衣服,是黄金。 李拾遗正神游天外,raven却已经给他整理好了卫衣的抽绳还有书包带子。 他很高大,低着头,墨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李拾遗,说:“想要……一个早安吻。” “可以吗。” 又是恳求的口吻。 李拾遗闻言一怔,淡色的唇,有点不知所措的抿起来。 他想到自己身上的贵衣服,还有这窗明几净的大别墅,以及别墅外等着的车,再看raven的微深的眼睛。 可犹豫半晌,李拾遗还是不太能接受得了:“……”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还是,不、不了吧。” raven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李拾遗脆弱的良心,一下受到了巨大的谴责! 李拾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大脑里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严格来说,他如今能住大别墅,坐豪车,穿几万美金的衣服,吃很贵的饭,得到很好的照顾……!都是托了raven那个直男白月光的福! 他就是raven直男白月光的替身! 而且,raven疑似因为痛失直男白月光,得了精神疾病,如今也正在吃药,白日看着正常,其实状态很不好——李拾遗之所以觉得raven状态不好,是听raven在车上的意思,似乎是想祸害他在国内的那个直男白月光,搞点什么不太好的事。 当然以上只是李拾遗的揣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raven通过照顾他这个行为,能得到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安慰。 他不也是吗,当初跟谢莉莉恋爱失败,在宿舍进行了痛不欲生但无人在意的失恋三十三天后,还不甘心地想着闲鱼买块假表聊以自维呢…… 虽然给自己用十五块钱安慰到牢子里去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美国这些日子,确实欠了raven很多。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要不。 他就当临时领了份包吃包住版白月光替身的工作好了,也省得整天在心里过不去。 raven为他做了这么多,那他稍作牺牲,也没什么。 一个早安吻而已。 既能安抚下精神状态躁动的raven,也能令他不至于整日活在亏欠的水深火热里,要是安抚好了,还能救那可怜的直男白月光于被gay缠上的水火之中。 一箭三雕!……有何不可! raven本没再有期望,拿起带着乌鸦钥匙扣的车钥匙,转身就要去开车,李拾遗却踮起脚尖,闭着眼,啪嗒亲到了他的侧下巴上。 这个吻湿热,又很软,绵绵的,蜻蜓点水。 raven始料未及,过电一般,浑身一颤,瞳孔骤然一缩:“……”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raven耳尖猝然都红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他怔怔地盯着李拾遗。依然不敢相信刚刚——李拾遗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年少时,不可触及的渴望与幻想。 就这样,在一个晨光已尽的纽约时间,九点三刻钟,猝不及防的实现。 于是,独行于冰山中焦渴而将死的西伯利亚熊,突而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爱河。 挣扎,漂浮。最后,心甘情愿被淹没。 李拾遗也有点不好意思。 实际上他跟谢莉莉恋爱的时候,都是一起去外面吃吃玩玩,都没亲过呢。 他抓了抓脸,看着raven,单纯问:“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也很诚恳。 raven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钥匙,小乌鸦钥匙扣被他捏紧了,羽翼边缘刺进掌心,他盯着李拾遗年轻秀气的眉眼,恍惚好像再次回到了那青涩懵懂,对怦然钟情一无所知的少年时代。 其实,如果作为爱人,少年身上实在有太多可以挑剔的点了。 他为了省钱,洗坏了他很多毛衣。 记性也很差劲。 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转头就忘。 貌似勤快,又把他的羊毛衫洗缩水了四五件。对人不设防,做饭很难吃。看似样样精通,实际没一样中用。 但抱起来小小的,像抱住一只温暖的,乖巧的,干净的小猫。 怎样摸摸蹭蹭,都只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不会感到奇怪,也不会感到害怕。 北京时间,九点一刻。 他在床榻间抱着他,小心亲吻他的耳侧,他也不会拒绝,只是有些困惑,摸摸脸,还会很单纯的问:“你蹭我干嘛?” 他其实,也很害羞。 情窦初开,却碍于贫瘠的中文,和年少的懵懂,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 组织了很久的汉字,很认真地说:“这样,可以取暖。” 又说:“冷。” “还想要。” “哦。”少年有点莫名的点点头,无所谓地拿起课本,趴在床上看,暖气开得足,他没穿上衣,露出瘦白流畅的脊背,他一边看一边说:“那你蹭吧。” 他便轻轻地吻,小心地吻他,少年被他亲红了敏感的耳朵,偏偏头,笑出了声:“痒啊!你干嘛这样蹭呀!” 変声期的尾调有点绵绵的软,像蜜蜂天生的尾钩,蜇得人心又麻又乱。 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写不完的题目和看不见的明天,没有很多其他的想法。 他写完了题目就推开他,说:“你起来吧!我也要起来了,餐馆十点钟开门,我要去打工了,今天要忙到很晚呢。” 但这场心事,注定无疾而终。 他特地从图书馆早些回来了,少年却还没回来。 走廊是黑的。从下到上。从头到尾。没有光。 他在原地站定半晌,去他打工的地方找他。 路灯在寒雾里晕出朦胧的橘斑。塑料棚顶下是廉价的红绿色霓虹灯牌,穿着拖鞋的老板甩着铁锅,在炒菜,颠起的火苗窜得比人高,围裙已经看不出颜色,上全然都是被锅气燎上的,脏兮兮的,永远也洗不去的油污。 今晚人很多,很热闹。 啤酒瓶叮当混着方言的叫骂,竹签子刮过铁盘子的声音,油锅里的龙虾在滋啦滋啦。 很多很多的声音。 他有些不太适应地蹙起了眉。 地上是结了冰的水洼,反射着斑斓朦胧的霓虹光。 这些陌生人,都在蒸笼泛起的雾中,衣着和脸,都模糊不清。 他穿着一高的校服,拉低了帽子,避着所有人的视线,穿过这些来自异国市井的嘈杂,四处扫视,最后在一个棚子下面看见了熟悉的少年。 天气很冷,他却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毛衣,正在收拾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跑上跑下的,白皙的额头带着一层汗。 他有些失神。 真奇怪…… 从安静的图书馆出来,穿过静寂黑暗的走廊,又踩着寒冷无人的柏油路……他这样无知无觉地踏入这样讨厌的喧嚣之所,就是为了他吗。 可是,他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少年的动作很快,干净又利索。 他的毛衣太旧了,袖口已经被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净,泛白。太白了,让他想起了贝加尔湖畔的残雪。 不觉间,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挡住了他的路。 他拿着脏兮兮的盘子,呃了一声,迷惑地看他:“……” 随后往旁边一指,说:“那边有空座位的!” 他顿了顿,走到那个空座位前,椅子有点脏,桌子也是。少年很快过来,给他铺了个塑料桌布,椅子也铺上,他动作利索,眼神明亮,看他一眼,笑着问:“来吃点什么啊?” 他没有看过菜单,没说话。 大概是有点久了。 少年秀气的眉头蹙起来,困惑望着他。 他琢磨着他脸上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少年好像不认识他了。 看他的眼神,像一个陌生人。 他心脏骤然一跳,顿了顿,说:“菜单。” 少年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愣,重新打量了他一下,半晌,有点迟疑:“……你……?你怎么来了……” “李拾遗!!过来收盘子!!” “哦哦,来了来了!”少年:“你在这等着,我等下就过来!” …… 少年把菜送上来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人在打量他。 他耳力好,听见他们在窃窃。 “那边那个人……” “长得……好奇怪……这皮肤白的,是白血病吗……” “应该不是吧,好像不是中国人啊……” “哈哈哈,肯定是病,我听说他爹妈都不要他了……” 这是一座小城。 对来自他乡异国的陌生人,总有着满是恶意的揣测和怀疑。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人,膀大腰粗的几个醉汉,铺着塑料布的桌子上堆满了龙虾壳和小山似的生蚝壳,还有装满酒的塑料杯子。 他中文已经能听懂大半,那些人话里只言片语,瞒不过他。 他听着,心里漠然。 自从他转到这个小城学校,经常会听到这样的窃窃,指点他与众不同的面孔,嘲笑他带着口音的拙劣中文。听多了,麻木了。 他像一只误入异群的孤鸟,拥有自由,却只有独自深处黑暗时,才能有一点点的归宿感。 少年拿着羊肉串走过来,他听见了旁人说话,眉头一蹙,但他没说什么,只把装着羊肉串的铁盘子往桌子上一放,低头悄悄说:“你在这,等着我。” 老板说:“李拾遗,忙完能走了啊。” 少年哎得应了几声,戴上了厚帽子,和黑色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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