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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孩子走进对门的身影,乔燕玉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心中暗叹了声,埋头继续择菜。 白天络绎不绝的店铺内空无一人, 仅剩壁挂的电视机传出声响,细听便只剩后厨的瓷碗轻碰声了。 贺晏大概猜到父亲要问什么,闷声问:“爸,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贺文旭挽起袖子,帮着把洗好的碗再过一遍清水, 再一一码进紫外线消毒柜里。 “你妈最近支支吾吾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上次视频, 是你在褚淮家那次, 我大概猜到你小子有事瞒着。” 贺晏手里的动作一顿,满心的歉意溢于言表,“爸, 对不起。我和褚淮……” 贺文旭没有问责,摇了摇头后询问:“我想知道为什么。在婚育问题上,我和你妈的观点达成一致,都觉得你现在工作压力大, 不想再给你添堵,所以尽量少提。” 他说了一段肺腑之言后突然卡壳,不吱声地反省了好一阵,没想到答案,才询问贺晏:“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和别人不一样。” 是因为家庭因素吗,他自认为这些年夫妻感情和睦,相敬如宾,对待孩子也是尽力理解。按理说孩子不会对传统家庭产生排斥情绪,或者反感正常女性的靠近才对。 听到父亲的形容,贺晏怅然低笑了声,随即有条不紊地谈道:“我妈也找我谈过,当时我说是因为恐惧生育,当年我妈生我时遭了多大的罪,所以我狠不下心再让一名女性为我付出。” 因为母亲孕产期的伤痛有不少是他爸告诉他的,所以贺晏没再选择展开,而是选择改口问:“爸,你觉得褚淮怎么样?” 谈及爱人为自己承受的痛苦,贺文旭眉头紧蹙着,又领会地极快舒展开来,听到贺晏这么直接的岔开话题,没好气地问:“干嘛?” “你说说。”贺晏催。 贺文旭咋舌,看着自己的儿子就来气,依旧不太理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孩子的确很优秀,也是我和你妈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但毕竟是个男的。” 贺晏释然地耸肩,“可他的优秀,足够吸引我。” 他将水槽里的碗全都洗好,顺手擦拭不锈钢灶台。倏地想到了什么,他挑眉看向旁边的父亲,问:“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还想什么延续香火吧?” 贺文旭毫不客气地嗤了声,“你之前天天写遗书,每次任务前都要打电话跟我和你妈交代后事,所以我早和祖宗说过,我们家的香火估计要断我这儿了。” 以前贺晏当兵,在边防那么危险的地方,朝不保夕的,经历了九死一生回来,结果当消防员也是每天生死一线。 做父母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不求他能有多大建树,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够了,别的就随他去吧。 但还有一件事,他作为家长要考虑得更深远。 贺文旭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贺晏,问:“这是件人生大事,你真的做好面对所有压力的准备了吗?也知道这份压力往后也会压在褚淮头上?” “爸,选择一个对的人,不论是什么压力都能化解的,您说对吧?”贺晏洗干净抹布,挂在台边晾干,洒脱地咧嘴畅笑。 而且能和褚淮走在一起,他光顾着高兴了,哪儿听得到什么闲言碎语? 贺文旭气不打一处来地往他后脑上一挥,“你个臭小子。” 两人先后走出后厨,觉察原本坐在店里的人都不见了。 门口的乔燕玉看他爷俩一头雾水的模样,主动说:“秀锦喊褚淮帮忙搬东西去了。” 贺晏闻言看向身边的父亲,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啪!” 按钮声响后,二楼的拐角的房间被灯光照亮,屋内陈设虽然简单,但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床上的被子都规矩地叠成了豆腐块。 褚淮认得,这是贺晏的房间。 “秀锦阿姨,要我整理什么?”褚淮不认为这件屋子还有需要整理的地方。 林秀锦指了指书桌上的一摞摞信件,“喏,那些信得理一理,都没地方放了。” 上次来的时候,褚淮其实注意到了那些信,有些是给他的,但出于礼貌,并没有拆开查看。 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褚淮试探地问了句:“那些信是?” “遗书。”林秀锦对这件事已经脱敏了,但考虑到褚淮会担心,解释说,“边防和消防总会遇到严峻的大任务,所以有写遗言的习惯,但家里之所以会存这么多,主要还是因为贺晏话痨。” 刚收到这些遗书的时候,她还会心疼,后来就腻了,只觉得贺晏吵闹。 林秀锦走到左边,分人地一封封整理好,捏着最厚的一封回身递给褚淮,问:“给你的,要不要看看。” 她又指了指桌上最高的一摞,“都是给你的。” 褚淮没有接过,婉拒道:“这样不好吧。” 林秀锦直接把信塞到他手里,对此毫不介意,“他叮嘱过,万一任务回不来,这些都是要给你的,早看晚看都一样。而且那小子真不想给人看,早就藏起来了,大大咧咧这么摆着,就差放个喇叭公放了。” 起先收到这些信,她还忌讳地给贺晏收好,是他自个儿光明正大地摆桌上,还说他平时出任务比较忙,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拆两封给他们的信看。 她也是头一回见遗书是有后续的,还连载个没完了。 不过关乎儿子的性命,她还是希望能一直收到书信,就算满是唠叨也没关系。 “看看吧。”林秀锦盯着褚淮手里的书信,温声催了句。 褚淮捏着信封边,仍有些犹豫,终在好奇心与秀锦阿姨炽热的目光下,拆开了信封。 纸上的字迹刚毅有力,笔锋停顿恰到好处,洒脱又不显得张狂,是贺晏的字。褚淮看了眼落款,是他回国不久之后。 【褚淮,今天看到你在事故现场抢救伤员了,现在的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你终于回来了,但好像不太想见到我。可是褚淮,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的关系?褚淮,你说如果我主动找你,你会不会理我,还是……】 满满三页纸,全是贺晏的自说自话,担心自己的鲁莽令他们的关系恶化,又抑制不住想跟他重归于好。透过这些文字,褚淮甚至能想到贺晏小心翼翼又藏掖不住的模样。 褚淮浅笑着将信纸细心叠好装好,又拿起另一封信,日期是他回国前的。 【褚淮,今天我这儿天气很好,偷偷看了眼乔姨和你视频,看到你在国外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前段时间接了不少警,我说给你听…… 褚淮,我想亲口和你分享,但还是联系不上你,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到我,所以不敢和乔姨要你在国外的联系方式。褚淮,我好想你。】 每封厚实的信件,都是贺晏无条件的分享,似乎是不想他错过任何一段自己的经历,又像是他以书信的形式,从未离开过贺晏的生活。 可每封信的结尾都是贺晏在诉说自己的想念,缱绻之外,是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些分享不会被期盼的人听见。 褚淮沉默不语地翻看着书信,最早甚至追溯到贺晏刚被调到边防,可纸上字字句句的惦念同样沉重万分。 【褚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将人生献给了这片热爱的土地。我很感激你曾经的肯定,一次次的拉着我往前走,从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有朝一日追赶上你,成为能和你并肩的人。 但这个愿望好像要终结在这儿了,好遗憾啊,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一直在一起。 不过,这辈子的你,早点忘掉我吧,希望你一路向阳,顺遂安康。】 林秀锦站在一旁静默无声,贴心地留意到褚淮拿着信纸的手隐隐颤抖,关切地温声问:“小褚,阿姨知道你和小贺之间……超脱了大人们以为的友谊。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母亲很清楚,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所以出于一位母亲的私心,希望他的心意能被看见。” “但是孩子,作为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让你知道这些不是想道德绑架,而是希望你能更全面地、慎重地考虑这段感情。” 她不知道这些给褚淮的信封里都写了些什么,却承载着贺晏过去数年间的真心实意,是好是坏,都交给收信的人自己评判。 褚淮垂头装好信封,重新理好放在桌角,目光始终未抬地转过身,面向长辈坦言:“秀锦阿姨,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其实小时候那场大火里,贺晏义无反顾地回来救我时,我就认可他了。” “阿姨,我很抱歉,或许是我影响到了贺晏。”褚淮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愧疚得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害怕面对昔日长辈会露出失望的神色。 见他这一副自责的模样,林秀锦心疼地一把抱住,轻拍着褚淮后背说:“傻孩子啊,贺晏有成熟的思考能力,这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选择你,是因为你就是最好的。阿姨也很喜欢你,所以不要难过,也不用担心。” 她拍着褚淮的后背一顿,眉目间到底是没藏住担忧,叹了口气为难问:“不过,你要不要和家里谈谈?”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102章 抱歉 “我回来了。”褚淮跨过自家店铺门槛, 留意到之前坐在门口的母亲不见了身影,于是投目望向正在补充每桌酱料瓶的父亲,问, “我妈呢?” 褚建平指了指角落上二楼的扶梯,“你妈怕夏天的毯子太薄, 说要给你换一床, 这会儿应该在你屋里。” 褚淮噤声浅思了片刻,开口道:“我上楼看看。” 踩在老旧木梯上, 每一步都发出吱嘎声响,昏暗的二楼静谧无声,走向左侧的房间时,隔着门板就能听到一声轻叹。 褚淮轻推开门, 入眼便是坐在窗边书桌前的母亲。 他唤了声:“妈。” 床单被褥被换上刚洗的,晚风顺着打开透气的窗户传入屋内,带起一阵馨香,拂过书架上的干花时,发出沙沙响声。 曾经盛放的花朵在时光流转下凋败, 用来包裹的彩纸已然褪色, 却仍不舍得丢掉。 褚淮慢步走进房间, 才看清书桌抽屉是打开的, 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莫名的恐慌霎时间蔓延开来,从脊骨一路麻痹四肢百骸,使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本记录簿你带走了?”乔燕玉突然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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