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贺晏钻进后排车门,身上还带着未见晨光的寒气。 褚淮将手里的早饭递给他, 说:“回去带操的话,早饭别吃太多。” 他话声刚落,从外套口袋掏出一袋用塑料袋装的无糖豆浆递给贺晏,“嫌冷的话,等会回队里用热水烫一下。” 印象里, 大概是青春期的时候, 贺晏每天上学都给他带瓶牛奶, 起先以为是贺晏的好意, 后来有次听到秀锦阿姨骂骂咧咧地揍了贺晏一顿,之后每天他又多了一瓶牛奶。 问了以后他才知道,是贺晏喝牛奶会反酸, 但又不想拒绝妈妈的好意,加上想让他多补补,所以把牛奶都给了他。 于是乎,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他上学前会顺路买杯豆浆,和贺晏换着喝。 “不冷。”贺晏攥着塑料袋子,包装上还留有褚淮的体温。 江心区的夏日漫长,秋季天气虽然转凉,但也冷不到哪里去。这样清清爽爽的天气,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郊游踏青最合适不过。 窗外的行道树平缓后移,微风携着露水酿了一晚枯叶的淡香钻入车厢,吹起褚淮额前的碎发。 近郊离市区中心倒也不远,但比平时往返要多花费些时间,他们的车驶入繁忙主路时,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路面上逐渐多起来的车流与路人,预示着离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了。 遥望着天际线缓升的朝霞,褚淮抬手将柔软发丝向脑后捋,任凭晨风吹走刚起床的睡意。 “滴!” 褚淮闻声看了眼手机,是定时收到的晨间新闻,退出后瞥了眼屏幕上的日程表,转头向贺晏递去目光,问:“月底我们科室准备疗养,可以带家属一起,你有时间吗?” 听到突然的问话,贺晏兀地挑起眉头,咧开的嘴角将他此时的得意暴露无遗,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我之前不是说年假没休完吗,到时候提前和廖站请个假就可以了。” “消防大队中途下车是吧。”司机停车前先确认了一遍。 褚淮先回:“是的,麻烦师傅靠边停一下。” 知道褚淮习惯将所有事安排得妥帖,但当贺晏反应过来自己也在对方罗列计划的考虑范围内时,刚压下的窃喜又如潮洪般泛滥。 他们的车平缓地在站点门口停下,贺晏开门下车后仍有些不舍,单手撑在门边道别:“再见,家属。” 褚淮瞬时领会地扭过头朝另一边看,却将微红的耳根暴露在贺晏眼前。 贺晏见状笑容更甚,得寸进尺地又说:“到医院了发个消息,家属。” 回应他的是缓缓上升的车窗,反倒引得贺晏畅快大笑,他知道褚淮这是不好意思了。 目送褚淮的车远去,贺晏才往站点门口退,阔步跨过大门的一刻,高声喊话:“人呢,到点早操了!” 负责今天站岗的消防员没忍住吐槽了句:“真是两幅面孔啊!” 没到早班的高峰期,车停在医院门口时,进出的人流不算太拥堵,褚淮下车时算了算时间,赶在今天的日程开始前,先去趟实验室。 偌大的医院再次忙碌了起来,犹如巨大的机械工厂,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尽职尽责地做着轮轴,确保它能够正常又快速地运作着,而褚淮只是其中一个。 日头在连轴转的工作中悄然流逝,而忙碌早已形成习惯,无知无觉间,度过了好几天。 紧闭的手术室门外,每天都有人虔诚祈祷着,愿以深重条件为代价,只盼自己的家人朋友能平安无恙。 “没事的,咱爸会没事的。”眼看着手术室门口的LED滚动大屏上多了岳父的名字,陈彬耐心宽慰着妻子。 而他的眉头紧拧着,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担忧,凝视着面前大门,渴盼着下一次打开的时刻。 穿过门后漫长的洁净过道,听到一阵反复冲洗的水声后,见医生双手高举着走入手术室内。 褚淮先一步到场,微低头检查培养皿中的蛋白纳米纤维支架状态,见作为副手的小高医生靠近,抬眼打了声招呼。 “普外实验室的技术是真不错。”小高医生确认过移植组织的状态,不由得心生感叹。 褚淮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说:“本次手术的病人蒋德辉是高龄老人,自身修复能力较差,所以经各科讨论后,我们还是优先考虑人工皮。”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只要抽出时间就会去实验室看看,向实验员确认样本的完整度。 “现在开始核对。” “手术患者蒋德辉,男,63岁,体表大面积深度烧伤,本次手术内容为组织工程皮肤移植。” 手术开始前,褚淮向角落递去目光,先问:“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等麻醉医生发出确认信号,这场手术才正式拉开帷幕。 小高医生站在褚淮对面,目光紧紧关注着前辈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打下手,只是口罩下偶尔会露出困惑神情。 “选择用组织工程皮肤,是考虑到病人大面积皮肤缺损,及自身机能较差的情况。组织工程皮肤可以同时重建表皮和真皮组织,比表皮膜片厚,瘢痕增生也会稍微减弱,同时减小受皮区皮肤缺损的副作用,适合蒋德辉这类皮源紧张的患者。” 褚淮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保持稳当,仿佛有着两套操作系统。 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双眼似蒙着一层薄薄雾气,微蹙的眉心又似幽谷深壑。 “修复能力是差了点,入院这么长时间,瘢痂比同期病人要薄很多。因为反复感染高烧,后背的创面长得更差。” 小高医生受教地点了点头,不怯场地缓声叙述着自己的见闻:“手术前我翻过论文,说这类纤维支架移植因为保留了空隙,有利异体皮周围组织及营养物质的渗透,所以抗感染能力会强一些。就是目前都偏试验,价格还没打下来,不然能适用不少人呢。” 怪不得褚主任手术前连续找了病人家属好几天,反复讲解这个新方法。 也是好在蒋德辉家属是他们见过为数不多尽全力配合的,在面对高昂手术费时,优先考虑的也是最适合家人的治疗手段。 “褚医生。” 小高医生忍不住好奇地打听,“我听说有个病人的老板给医院捐了个基金会?好像承担了本次手术的不少费用。” 捐基金会啊!好像还是关联他们烧烫伤科的,难怪最近申主任的脸色都好看了。 褚淮点头,“嗯,之前有个氢|氟|酸烫伤的病人,他的老板路见不平,资助了我们科室收治的另一名病人雷志强。后来他找到申主任,说好人做到底,给医院投个慈善基金会。” 市场上的资本家不计其数,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慷慨的企业家。 要不是正在手术,小高医生都想鼓个掌赞叹了,“这种人,就应该发财!” 他们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总会见到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像这样的慈善家真是少数。 聊到这里,小高医生又问:“雷志强的手术是早上的?刘副主任和您同台的那场吧,顺利吗?” 褚淮点了点头,暗暗算了算时间,等这场手术结束后,他得去监护室再确认一下雷志强的情况。 只要术后观察期能平稳度过,后续能考虑转回普通病房了。 “哗——” 眼看着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坐立难安的家属们没听到喊名就紧张站起。 “蒋德辉家属在吗,医生在谈话室等你们。” 听到喊的不是自己家人的名字,不少人失望地重新坐下。 坐在角落里的蒋晴愣了两秒,撑着扶手忙往谈话室去,走了两步才想起自己的母亲腿脚不便。 蒋老太太摆手说:“你先去,听听你爸怎么样了。” 褚淮坐在位置上稍等了片刻,便见蒋晴跌跌撞撞地进了门,随后其他人陆续进来。 “褚医生,我爸的手术顺利吗?” 褚淮点头,先给一剂定心丸地说:“挺顺利的,手术流程基本按照术前讨论的进行,现在就是要和你们说一些术后看护的注意事项,不过后续转病房时,护士也会和你们重新强调。” 他将整理好的注意事项打出来,刚要递给蒋晴,留意到对方早已泣不成声。 即使自己身体无灾无痛,在听说血肉至亲平安顺利时,仍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蒋晴与她的母亲相拥而泣,褚淮没做打扰,将手中纸张递给偷偷抹泪的陈彬,默默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滴!” 才换衣服离开手术室,褚淮猝然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响,不由得眉心一跳,拿出见是高棉的来电,预感更是不妙。 他接起听到:“褚主任,废品厂着火,送来一个烧伤的,您这会儿有没有空来一趟?” —— 乌黑浓烟翻涌腾升,在上空晕开一片深沉,偶尔有火丝夹杂,周遭空气持续升温。 “呼——呼——” 戴着面罩在浓烟深处摸索,靠着头灯光亮缓步向前。 贺晏走在排头向火场深处喊话:“还有人吗,你在哪儿?” “这里,救救我!” 闻声,贺晏扭头向对讲机确认救援目标,而后领队朝声源靠近。 “目标被架子压住了,生命迹象稳定,疑似烧伤,让救护车做准备。” “带进去的工具够吗?”场外指挥的苏泽阳询问。 贺晏比划了铁架的大小,回:“没事,我们抬得起来。” 话罢,他朝身后招了招,队员们旋即走到铁架边站好,在口号下合力使劲,再由一人把受困人员从架子下拖出。 “我们马上出来了。” 背着受困人员从滚滚浓烟疾速跑出,包括贺晏在内的所有人满身黑污,似乎打个喷嚏都能出一鼻子灰。 只是在将受困目标送上救护车前,贺晏看他状态还行,例行问了句:“你是废品厂的?” “老板。” “知道为什么起火吗?” 面对消防员,废品厂老板不敢直视,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前头被救出来的人猛地冲了过来,扬起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废品厂老板捂着脸震惊:“老婆,你打我干嘛?” 女人气得大喘气,刚从火场里被救出,她到现在还心脏直突突。 “打你都是轻的,让你戒烟你不戒,现在好了吧!虎门销烟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这个夯货一起烧了!” 知道自己理亏,废品厂老板一句抱怨都不敢有,老老实实躺在担架上等着送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