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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我出生就死掉,那我妈可能也只是伤心一阵,她又是个医生,追她的人大把。”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又继续说,“我刚能记人的时候,有个叔叔经常趁我妈不在家过来帮忙,劈完柴就走,还给我买零食,来了两个月就没再来。后来再见他已经结婚了,听胡同的人说是因为他家里不让找带孩子的寡妇。” 沈灼静静地听,握住闻冬序的手仍然带着力度。 “如果没有我的话她的人生可能会更幸福一些吧。”闻冬序声音平静,但多了丝不明显的鼻音,“她会重新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生一个小孩,不用一个人带着我熬过那么多寒冷又漫长的冬夜。” “小时候我俩挤在她那个小房间,我经常会半夜醒来,看见她在喝酒。” 闻冬序说得很慢,他怔怔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想起来幼时睡在母亲身边,他偶尔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 能闻到刺鼻的酒味,后来才知道那是劣质酒精勾兑的味道。 “喝点酒好睡觉,喝点酒就没那么冷了,喝点酒能暂时以遗忘痛苦。” 烧了炕家里依然也很冷,宋锐披着破洞的棉袄,点着昏暗的小灯,面前摆着卷了角的书和酒。她的一些证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考下的。 “她喝到最后有时又会偷偷抹眼泪。”闻冬序抬手抹了下脸,但什么都没抹到,“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风总是刮着窗框太响。” “从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让她毫无负担地住上大房子,不会再冻得缩手缩脚,不需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能暖和起来,不用在劈柴砸煤点炉子呛满身的烟味。” “但就算没有我,她自己也做到了,哪怕她家里那么拖累着她,她自己也做到了。” 闻冬序说到这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带着茫然的困惑,“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对她是什么情感,我和她好像没那么熟,她也没有很了解我。” “我小时候也怨过她,在挨打的时候,我会想凭什么?为什么?如果不是她一直忍气吞声,那我也不用忍气吞声。” “我当时不理解她,很不理解,我看她一边哭,一边恨,又一边付出。” “要说她对老头是爱的吗?不见得。但她偏偏又无法放手,她被束缚得太深,而那些束缚她的枷锁,是从她骨血中生长出来的。” “但我也知道她只会比我更不容易。你知道吗?那种无力的感觉,我看着她一个人哭,我就会想如果我爸爸还在,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哭泣,她也可以有个依靠。” “虽然我知道她也不擅长依靠任何人,但有个能够懂她的人,也要好过她一个人。” 蚌壳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含沙的破碎。 闻冬序指尖缩了缩,像是不能适应沈灼手心的温度,但沈灼攥着没松,反就着这个劲,慢慢将他蜷缩的手指一一掰开,与他十指相扣。 “我以前因为我妈再嫁难受过一段时间,”沈灼说。 “那时候我爸刚走三个月,她就迅速抽身,像是从来没爱过。这对我来说跟天塌了没有区别。我也真的很难过,明明她之前和我爸感情那么好,怎么人死了就可以瞬间不爱了。” “但如果换做是我爸的话,他可能会很高兴吧。” “他以前对我说,他爱的就是我妈如云一样的自由,和她的名字一样。” “看到她没有为他的死难过,没有一直生活在死亡的阴影里,还可以做自己,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过她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沈灼的声音放得轻,他轻轻摩挲着闻冬序的手指,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母亲曾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后瘦得脱了相,连一头精心呵护的浓密黑发都白了一片,那年她还不到40岁。 那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开始新的生活呢? 月光从云层后流淌进房间,流淌进眼中,又从眼中无声地滑落。 沈灼看着闻冬序,伸手去给他擦脸,指尖触到了冰凉潮湿的月色,“对于阿姨来说,或许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算新生活,而有了你才是。” “你不是她的拖累,那些困住她的枷锁不是你带来的,相反,是你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度过最难熬的那些年。” “我们不是她们,没经历过她们所经历的,也无法站在她们的角度替她们做决定,所以不要替她美化没走过的路。” “回望过去的意义只在于,要怎样能更好的过好现在,你们现在都在努力向对方靠近,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沈灼说。 闻冬序在昏暗中看着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对视安静又温柔。 “所以你总是睡得很少。”闻冬序攥了下指尖,“你转学来之前只有英语一门好,别的科目是你后来才卷起来的。” 沈灼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你经常半夜爬起来刷题,是因为难受得睡不着吗。” “你这么卷,是真的喜欢学习,还是在借此转移心底的痛苦。” “都有吧。”被一语道破,沈灼也没否认。 “因为现实是失控并且无法挽回的状态,我能掌控的只有学习,只有英语好也不足够抵消痛苦,必须要全部掌控。” “这是在痛苦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现在你也可以抓住我。”闻冬序的指尖用力攥了攥沈灼的手。 沉默半晌,沈灼微微叹了口气,“要是现在已经毕业该有多好。” 闻冬序没吭声,松开了手,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脑门撞上沈灼的鼻梁。 俩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飞快,闻冬序脸蹭在沈灼肩膀深深呼吸。 最好别说话,要是现在敢多说一句话我立刻马上翻身回去。 沈灼硬生生把被撞痛的“嘶”声给咽了回去,很明智地一声都没吱,伸手抱住了闻冬序。 两道轻微的呼吸慢慢同频,体温在夜幕中一点点相融,那些埋藏心底的犹豫和心疼,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克制和疼惜都被这个拥抱温柔地圈住了。 ------- 作者有话说:- 对了,提前问问宝们,之后有几章我觉得需要定时发,然后你们准时来看。。因为来晚了可能被毙...XP激情之下的产物...(对手指 虽然有些宝宝不评论,但后台能看到有几个大宝是每天追读的,也谢谢你们一直陪我到现在 所以想问问晚上六点发的话你们时间可以吗? -(底下依旧可看可不看的嘿嘿) 在这章或许才算他俩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和对方讲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对彼此打开那不曾对人诉说的、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看似风平浪静的所有硬撑的外壳。在这一刻,在对方面前全部被打碎,然后重组。 拼完你的拼我的,拼到一起也不是不行,你的回忆里没有我,但你的痛苦会有我帮你分摊。 序真的是那种很慢热很内敛的性格(闭目 眼瞅要大结局了才把壳子开了个缝儿,让火勺子有迹可循。 要不是火勺子厚脸皮跟你回家,你是不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硬撑啊? 是真的无坚不摧吗宝宝。 打架那次看似火勺子知道了序哥一些过去的故事,但感受和想法他只字不提。 可能对于序哥来说,和别人暴露自己的脆弱要比面对那些痛苦还难受。 火勺子也差不多,是主动说过家里的事,也说了自己需要安慰,但真的想要安慰的话,会是那个表现吗。 一个风轻云淡半分脆弱都不肯露的硬撑;另一个靠演技和笑容掩盖心底压着的痛苦。 你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 这章在我心里分量很重,但我写完又改改完又写,改了特别久都不满意,之后完结还会回头修一修。发出来这个版本我其实也不是非常满意,但改太多遍了,每次改都要重新回到这个情绪里,最后被情绪带着走,小狗咬尾巴一样原地转圈圈,没招了。 搁置一段时间再重新回头写可能效果会好点 正式开启完结倒计时,我要写又多又香的番外
第96章 “昨天的沙拉还吃得习惯吗?”宋锐擦擦手, “我回来看你把那一盆都吃掉了。” “沈灼吃了一半。”闻冬序放下书包,说得自然而然,“他说特别好吃还想和您学学手艺。” 宋锐听见沈灼的名字就心乱, 她听老仲说了这俩孩子在学校被传开的那些流言,也收到了宋瞿发给她的匿名邮件, 那些对视又暧昧的照片让她越看心越乱。 想找沈纪兰问问她对这事知不知情,沈纪兰看着跟她侄子一样大大咧咧, 但心思细腻得很,宋锐前脚刚发过去消息, 沈纪兰立刻打来了电话。 除了安慰让她平复心情这些客套话,还说无论流言真假,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让她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想到自己那个素来成熟稳重的儿子, 宋锐确实也是松了口气,也就憋着没问。 只是好朋友的话还好说,万一真是…… 宋锐不敢细想,但这会看着儿子云淡风轻地提了沈灼的名字, 又毫不遮掩地说带了沈灼回家里, 宋锐没落稳的一颗心又开始乱。 昨晚那条消息一看就不是儿子发的, 闻冬序从来不会这么…肉麻。 但沈灼干得出来这事儿。 那为什么要让沈灼发。沈灼想表达感谢完全可以自己发, 这孩子之前也都是私聊自己的。 宋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后拨通了沈纪兰的电话。 …… “妈?”闻冬序看着宋锐一直没说话,关切地看向她。 “噢!想学没问题啊!”宋锐心里乱,面儿上也跟着凌乱了一秒, 看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问,“昨天沈灼来家了?” 闻冬序想起来昨天沈灼教他撒娇发给老妈的那句话,这会对着老妈的关心难免别扭,“嗯”了一声, 走到洗手台洗手。 宋锐收到消息八成也是惊着了,老半天才回了个很可爱的摸头表情包,又隔了几分钟回了句“好吃妈妈下次还给你做呦~” 回话方式也同样不是她的风格。 自己这别扭劲……闻冬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宋锐有7分相似的脸,觉得自己大概也继承了宋锐70%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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