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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泠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那你画的到底是什么啊?” “我们要去的地方。” “嗯??”孟昑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江千泠竟然真的在地图上标出了一个新的终点。 他完全没搞懂什么状况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去这里啊?我们不是要第一个到终点拿S+吗?” “现在不需要了。” “为什么?” “……” 江千泠抬起头,树影一般宁静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孟昑,“你先不要问我为什么好不好?我说什么你都先陪着我一起做,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孟昑总觉得江千泠这样的眼神里带有一点儿祈求意味,可江千泠明明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孟昑像是被这样的眼神给烫到了,匆匆移开了视线,即使心里有一万个吹不散的谜团,却还是在最后答应了江千泠,“好吧,要是你觉得值得,那我就陪着你一起。” 刚开始这天晚上,孟昑还不知道定向越野的这两天会是他有生以来最累的两天。 经历了这样的两天三晚后,孟昑不禁回忆起自己前几天的期待,简直连一刀捅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这两天他们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一天都是眼睛一睁就开始赶路,孟昑有时候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意识模糊了,有时候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走的路线独树一帜,孟昑这两天没有遇见任何一个校友,整个森林寂静到像是只剩下了他和江千泠两个人。 有时候孟昑都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在参与学校考核,还以为他和江千泠真的是在哪个荒山野岭里挑战极限生存。 直到第三天的上午,孟昑隐约感觉到周边的植被好像变得更稀疏了。 他们开始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往前走,低着头的时候阳光会照在脖子上,抬头已经能看到一部分蔚蓝的天空。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啊?”孟昑扯了下江千泠的指尖,感到非常雀跃地问。 “嗯。”江千泠一只手拿着地图,抬头看了看河流,又看了眼地图,大概能判断出他们现在的位置,回答孟昑说:“只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听见这个好消息,孟昑简直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一心沉浸在这次长征总算要结束的喜悦中。 等跟着江千泠趟过一条河,孟昑才想起来要问,“所以我们的终点到底是在哪儿啊?这都快要走到了你还不告诉我吗?” “……我们会到离这儿最近的一片村落,然后会有人来接我们。先坐摩托,接着坐长途大巴,最后坐高铁回准州市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千泠又回到了他最为理智且一丝不苟的状态中,说完盯着孟昑的手腕,对他说:“你现在用石头把袖扣砸碎,然后丢进河里。” 孟昑愣了愣,不是很明白地问:“为什么要毁掉这个?这个不是训练营分给我们计分器和定位仪嘛,应该还挺重要的……还有我们为什么要搭车离开这里啊?我们不是还要和老师同学汇合吗?” 距离一个时间越近,江千泠的状态就越紧绷,没有一点儿想解释的意思,低头注视着孟昑,再直接不过道:“孟昑,你答应过我不会问这么多。” 孟昑有点儿急了,拧着眉说:“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吧?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听你的。你说让我赶路我就赶路,你说换路线我就跟着换路线,你说不要搭理那些人我就没想过再找他们麻烦,但你为什么就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 ”你从那天我们碰面你就变得好奇怪,你一直在命令我做一些让我看不懂的事。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有什么事就非得瞒着我吗?” 江千泠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孟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带他离开。所以当孟昑意识到不对劲将质疑抛给他时,江千泠只能选择沉默。 在江千泠沉默的这几秒,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一瞬间突然串成一条线。 孟昑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蓦地睁大了眼睛,瞪着江千泠问:“是训练营里出了什么事吗?不,是树林里会出什么事吗?所以你才会另外找路逃离这里。” “是。” 眼看着孟昑已经全都要猜出来,江千泠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回答说:“我没办法保全所有人,只能带你一个人离开。” 孟昑的心变得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扯着江千泠袖子,急忙问,“所以是什么事?有多严重啊??那刘以真呢,刘以真会有事吗?” “我不能……”江千泠的一句话还只说出来一半,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一个人突然从树林深处蹿了出来,“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孟昑整个人被吓得弹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见那个人已经完全沉入了水里,水面上只咕噜噜冒出来几个泡泡。 孟昑的心脏被吓得一抽,下意识想跳进河里救人,那个人却又在一瞬间又从河里爬出来了,湿漉漉的头发扒在脸上,神色是孟昑从未见过的惊惶,“快跑!!你是植物型信息素吗?赶紧逃命啊!树林里面死人了!快……咳咳咳!” 那个人话说完一半,突然抓住草皮剧烈咳嗽起来,跪在地上,从嘴巴里吐出来黑色的水。像是带着淤泥的河水,又像是从器官里反出来的血水。 孟昑脑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就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差点儿跟着一起吐出来。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这个人说的是什么呢? 他们明明是在考核啊?训练营里为什么会死人呢?树林里为什么会死人呢!他们袖子上不是都有定位仪和呼救仪吗?学校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呢? 植物型信息素?自己不就是植物型信息素吗?还有谁是植物型信息素?哦。刘以真的信息素好像是芦荟,他也是植物型信息素。 那……刘以真现在在哪儿呢?树林里死了人,那死的人是谁??! 孟昑一瞬间惊醒了,脸色惨白,低着头看清楚地上的人,是那天和自己坐在同一部直升机上的人。 高等级的水仙花气味,孟昑闻到了。 现在这样的信息素里正带着玻璃碎渣一般的血腥气,每个信息素分子都在散发着剧烈的不安和躁动,撕扯着孟昑的神经,让他的脑子像是被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疼痛起来。 但这样的疼痛并未加剧,也并未让孟昑失控。 因为今天早上江千泠突然要求他戴上强效抑制贴,孟昑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猛地低下头,发现江千泠袖子上的那颗扣子已经不亮了,再垂眼一看,自己的也是。 定位器其实早就被毁掉了,只剩下一个带着芯片的空壳。 但单凭一个芯片能留下的信息还是太多,所以江千泠还是想毁掉,他要的是他们曾出现在这儿的线索彻底消失—— 江千泠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孟昑的右手紧紧按压着胃部,又一次干呕了,反应太强烈,像是要把胃都一起吐出来。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下,挣开江千泠攥在他手腕上的手,一下子扑腾到河里,河水一瞬间漫过了他的大腿。 “你想去干什么?”江千泠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冷冰冰在孟昑身后响起。明明前面就是一场盛大的灾难,他却还是那么淡漠又理智。 这让孟昑想起来前段时间在他们面前撞毁的那部电动车,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江千泠当时好像也是这么镇定。就好像一个生命在他眼前就此消逝,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你问我要去干什么?你难道想让我眼睁睁看着刘以真去死吗?!你明明就知道真相,你有机会能制止这一切的对不对??但你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们的命在你看来就这么不值钱吗?” 孟昑在河里转过身,整个人被冲刷而来的河水撞得晃晃悠悠的,情绪一瞬间决堤,在强烈的输出过后,全都转化为对江千泠轻声细语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在你这样的人眼里……我其实也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对不对?” “……” 孟昑还是没有得到江千泠的回答。他隐约感觉到脸上的刺痛,一伸手,摸到的全都是湿的。 他抬起头,发现晴空万里,天上并没有下雨,可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意料之中的,他还是无法在沉默的江千泠身上得到任何答案。在朦胧的意识里,孟昑似乎看见江千泠摘掉了脖子上的腺体贴,接着很快向他走来。 愈创木的气息一瞬间将自己包裹起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孟昑似是听见了一声带着潮湿气味的“抱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现实时间线。 ◇ 第81章 卡带 卢米亚隐匿的森林河谷旁,孟昑的易感期来势汹汹。 理智像倒灌的河水,浑浊而混乱,汹涌着朝城镇蔓延开,将思维里所有坚固或不坚固的事物尽数摧毁,令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搞不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时间太久,又或许这是一段孟昑本来就不想保存的记忆。 从十四岁离开准州以后,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真的看见了刘以真惨死的一幕,还是单靠着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当意识的洪流淹没顶点,孟昑的大脑忽然就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保护机制,令一部分感知回归,恢复了想要继续探索下去的勇气。 他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愈创木的味道簇拥着他,从紧贴着的肋骨渗进皮肤涌入血液;沿着他的鼻腔进入呼吸道再吞噬肺部。 孟昑的腺体滚烫,身体同时被刺痛和愉悦的两种感受占领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高热。 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被另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alpha信息素侵略着。 愈创木的侵入像是钥匙,打开孟昑内心防线的最后一道大门,唤醒他尘封于牢笼中的记忆。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终于翻越了内心那坐亘古不变的大山。断了线的思绪重连,他成功回到了自己最无法直面的那段记忆中。 他想起自己的确从未亲眼见证刘以真是怎样死去的,他当时甚至都没能去到案发现场,就先受到了江千泠的信息素压制。 alpha信息素压过来的那一刻,孟昑的世界天旋地转,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洁白的被炽光灯照得模糊的天花板。 他一动不动茫然片刻,以为自己此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如果是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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