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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峥好几天没见爸妈,闻言跟顾川北挥手拜拜,开开心心地走了。 顾川北坐在长桌对面,上的菜偏向家常,阿姨按瞿成山的口味准备的,大块的麻辣烤羊排、蒜香澳龙、酱油芥兰…甚至还盛着一碗特别接地气的北京卤煮。 倒是没有豆汁,但饭菜都偏重口。 等瞿成山夹了菜,顾川北才敢动筷子,第一个伸向卤煮。 “吃得惯吗?”瞿成山挑挑眉,笑着看他。 “还行。”顾川北嚼着一块内脏,没觉得有什么异味,“来北京后吃过两次卤煮烧饼。” “一直没问你。”过了会儿,瞿成山复又开口,“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快一年了。”顾川北抽纸巾擦嘴,这个话题他没藏着掖着,反而多说了一些,他笑笑,“瞿先生您当年描绘的北京,实在太好太有吸引力,让我很想来看一看。” 话说出去瞿成山没回,就那么看着他,少时才轻声笑了笑,问,“有没有失望?” 北京繁华只限于那么几处特定的场合,大部分街景偏向陈旧质朴,普通人生活辛苦居多,无暇感受这座城市。瞿成山当年年轻,说辞或许存在一定渲染的成分。 “完全没有。”顾川北摇头,他拿着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羊排,“我其实庆幸自己来了这里,这里比木樵村大太多,完全两个世界。我去逛了天安门和国贸,感觉特别不一样,” 瞿成山不由笑起来,笑声低醇又带着迷人的味道,“全北京就属这俩地儿最震撼。” “好像是吧。”顾川北挠挠头,他的心思其实一直在跟瞿成山去非洲上没有移开,趁这会儿氛围轻松,于是又把话题扯回来,再表决心,“瞿先生,我可以去非洲吗?我真的…很想保护您。” 瞿成山低头吃肉,过了会儿说,“不用来。” 得到答案的顾川北心脏发沉,桌子底下,狠狠捏了下手。 以防误会,瞿成山特地补充,“那边危险,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瞿成山确实动了点私心,非洲环境恶劣、危机四伏,他不想让这小孩跟着自己去受苦。 顾川北喉结滚动,表面自顾自地吃饭,平静说好。 但心里却抑制不住翻涌起深深的失落,没机会,靠近瞿成山从头到尾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别人从没想过接受。 饭快很快吃到尾声,阿姨收拾完杂物,拎着今天刚签收的两袋精美礼盒来到餐桌旁边。 以为有事儿,顾川北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但阿姨只是满脸笑容地跟瞿成山报喜,“先生,盒子里装的喜糖,是您之前资助的那个考上清华的学生,他最近结婚了,寄过来的。” 几个关键词敏感地落入耳膜,顾川北夹菜的手一顿。他没上过几年学,但也听过清华北大遥不可及的名字,全国最顶尖的人才都在这里聚集。 “电话里一直感谢您的资助呢,说如果不是您的资助,他没法从贫困县考上清华,也来不了北京。对亏您的指引,他才有现在的人生,嘱咐这喜气您可一定要沾沾。” “哎呀这学生可真好。”阿姨满脸欣慰,“真是没白资助。” 瞿成山大笑着点点头,说资助不过推波助澜,成功还是靠那学生自己的努力。 顾川北咀嚼着菜,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就味同嚼蜡、无地自容。 怪不得自己刚才会被拒绝。影帝身边什么不是顶配,连资助的学生都是出类拔萃的。而他一个实习保镖,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凭什么让瞿成山同意?凭他不自量力吗? 顾川北盯着桌面一角,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他在国贸大厦看到的一条城市标语,大红色荧幕衬托五个字:北京欢迎你。 他在心底无声苦笑。北京的确欢迎任何人。 欢迎名校精英,也欢迎他这样一事无成的平庸底层。而因为瞿成山翻山越岭、从始至终把对方当成光的,绝不止他一个。 瞿成山这边并不知道顾川北的翻江倒海,只把这事儿当成一件插曲。他让阿姨把喜糖拆开给顾川北抓点,少时继续看向人,以闲聊的口吻问了句,“你呢,没来北京之前,都在做什么?” 顾川北心绪猛地下坠,灭顶似的问题还是来了。 来北京之前他在坐牢。 雷国盛那句尽早坦白实情响起在耳边。 但此时他紧紧咬着牙,无论如何都无法启齿。 窗外天色逐渐转黑,灯火留下一片茫然的眩晕。 瞿成山盯着顾川北,只见对方忽然就皱起了浓眉,下颌线紧绷,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流转犹豫、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躲闪,仿佛自己问的是个很难为人的问题。 适才轻松的氛围消失不见。 许久,顾川北才开口,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示弱,张嘴时连“瞿先生”这个敬称都不用了、不小心变成了十四岁那年的称呼。 他嗓音微哑,语气略带请求,“关于来北京以前的事,可以不问吗……瞿哥。”
第7章 谢谢哥哥的祝福 瞿成山印象里的顾川北是个别扭的、强自尊心的小孩,这小孩孤僻,当初在木樵村见到剧组的人高冷地不打招呼,起初对他也一样。 一声瞿哥,都是认识很久才叫出口的。就连资助也是,在他和顾爷爷两人认真劝说下,顾川北才卸下心防负担,选择接受。 七年前瞿成山离开木樵村,也是资助顾川北的开始,他本计划一直持续他到大学毕业,然而顾川北16岁那年,突然从木樵千里迢迢寄过来一封信。 大意是,爸爸妈妈要回村接他去城市生活,谢谢他这两年的资助,往后不需要了。彼时瞿成山百忙之中抽空核实过,顾川北的家长的确从广东一带回到了木樵,小孩不再留守。 资助理所当然地暂停。 世界上大部分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松散的,瞿成山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来都是聚散随缘、绝不强求。 那封信之后,顾川北没再来任何信件。他也没再过问。 况且既已得知顾川北要跟随爸妈进入新生活,瞿成山不认为自己有再去打扰或者关心的必要。 于是联系就这么断了,一断七年。 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想起木樵村遇见的那个少年,想他如今生活在哪,未来如何。 直到刚刚对方一个眼神和一句请求,答案昭然若揭。 顾川北过得不好。 瞿成山知道谁都有想藏起来的隐私,越是自尊心强的人,越是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而顾川北在请求完“瞿哥别问”后,一颗心便悬在崖边摇摇欲坠,一会儿反思自己是否越界、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要彻底败露时,瞿成山却依旧平静,他在顾川北复杂慌乱的目光里,只是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块他一直在啃的羊排,然后温声说,“好,不问。” — 从瞿成山家吃完饭离开,往后一两个月的时间,顾川北没再来过第二次。之后峥峥上下课都是由司机单独接送到星护,相应的,顾川北便也没再见过瞿成山。 两个人身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所谓的联系本来就很浅,见的不多每一面在顾川北这里都属于天赐,七年前如此,七年后同样。 不过最近顾川北也很忙。 他忙着打比赛。 进入和梅疤决赛圈前的每一场格斗,对手都在不断升级,越往上越难打。 “孩子,你从哪造的这一身伤。”顾川北去姜宅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姜老头怎么看出来端倪,直接给他的T恤掀开了。顾川北脊背成片严重淤青,大大小小的血丝和伤口,看得姜老头愣在那儿倒吸一口气。 “…下楼摔着了。”顾川北正例行给姜老头扫院子,他支着扫把,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是大事儿。” “腿也断了?!”姜老头蹲下往顾川北小腿处握了一把,旋即瞠目结舌,两道花白的眉毛皱得更甚,“这可是绷带,你唬谁。” “轻微骨折。”顾川北心虚地摸摸鼻子,“两天就好。” “唉!”姜老头气呼呼地夺过他手里的扫把,边往地上扔边赶人,“椅子上歇去,今天熬了筒骨汤,喝几碗补补。” 五月天热,墙里老槐树长得正茂,枝叶交叉着在小院里投下阴影。 闻着骨汤的香味,手里拿着姜老头丢给他的一把蒲扇,顾川北靠在躺椅上,每日厮杀应战的弦缓缓放松下来,还真是难得的惬意。 “都是跟人打拳弄的吧。”姜老头又叹气,“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出国,唉。” 顾川北知道姜老头这是想自己在国外的不孝儿子了。他之前略略地跟老头提过一嘴,自己想通过打比赛出国一次。手里的蒲扇停下,顾川北看着姜老的眼睛,认真道,“现在只是争取,不一定能出,就算侥幸出去,我也会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顾川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卯着一股劲往前冲,他想打败梅疤,给自己履历添一笔,然后再申请跟随瞿成山去非洲。或许只有打败梅疤这种疯魔一般的存在,他才更有资格往瞿成山身边站。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顾川北身体前倾,拿着扇子给姜老头扇,随即又无所谓地扯扯嘴角,“不过估计证明不了。对手太厉害了。” 现在他已负伤累累,别说继续往上打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真打到和梅疤对决的那一天,能从对方手底下活着出来恐怕都困难。 “得赢!”姜老头听不得他说这话,一拍胳膊,持着拐杖在空中激昂指点,“我一把岁数还就特较真,我就等着你赢!怕什么!打完来我这里吃猪蹄吃鸡肉吃烤鸭,咱都能补回来!” “受点伤咱也不担心,我让你哥哥下次来带最好的药,给你把身上的伤都治咯!” “谢谢…等一下。”顾川北感动到一半,途中发出疑惑的声音,挑眉,“我哥哥?是谁?” “哦,就是另外一个常来看我的人!”姜老头乐呵呵地拍手,“我说过,抽空要让你俩认识一下,都忙着没时间啊,我偷偷给你俩排了辈分,他是哥,你是弟!” “……” “对了,你这位哥哥是北京人,就爱喝豆汁。” “这么奇葩。”顾川北随口吐槽。他只能接受瞿成山爱喝豆汁,别人那都是异食癖。 “这位哥哥都快认识你了,他每次来我都和他聊你的事儿呢。”姜老头提起来瞿成山也很开心,晃着椅子止不住地笑,“我和他说你这位热心弟弟,两个月没日没夜拼命打拳,打得浑身是伤,就想着能出国工作,开阔眼界呢!” 倒也不是开阔眼界。顾川北尴尬地吞了口口水,没有纠正。 “这哥哥听了,说你一定能成功的。” 姜老头眼睛笑得眯缝起来,他其实只和瞿成山讲了这位年轻人的奋斗精神,其他没提。留着让他俩自己认识,互相交个朋友,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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