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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北咬着唇,眉峰拧紧,有些屈辱地把口腔里的血重新咽回。 观众全都饶有趣味地等着梅疤展开屠杀,可出人意料的,梅疤那张多情的脸被突然被一记猛拳揍飞,顾川北重新站起来,丝毫没有对美人的怜香惜玉。 “……敢反击!!??”众人吃惊出声。 “F**K! ”梅疤大吼,他女性柔和的一面瞬间退去,变性手术仿佛白做,男性粗犷的脸部线条狰狞暴露。 杀戒的开始。 顾川北唇上一阵濡湿,梅疤拳和热吻竟一并狠戾地袭击而至。 “卧槽还能这么打!真他娘的带劲儿!!” “别打着打着交配起来!” 这些看热闹的背景音似乎隔了层膜。顾川北孤身陷入战斗的漩涡。 不同于上一场的以灵活取胜。梅疤比他更快速,又带着三分挑逗七分狂暴,顾川北稳定步伐,尽量把伴随着喷血的每一招都接住。 对方的身肢和拳头全部缠在他身上,远远看上去,当真像一场x交。一想到瞿成山正在观摩自己如此狼狈的、不体面的模样,顾川北只觉得异常难堪。 不能让自己倒在他面前。 顾川北眼眶瞪得通红,衣衫尽湿,汗水血水混合,痛得奄奄一息,但出的每一拳又毫不见懈怠。 两个拳头再一次势均力敌招呼到一起的时候,莫名的,双方都退了一步。 “我成年礼。”梅疤歪着厚唇,美貌减少了一半,顾川北令他棘手,于是嗓音沙哑地威胁,“十八岁就弄死过一个人。” 充满杀意的眼神望过来,彷佛说,顾川北就是下一个。 话音落地,顾川北只觉被一阵力道夹击,伴随着头晕目眩,身体突然被抬高反剪至半空,脸正正好好,冲向观众席。 也真是巧。 那么昏暗,那么多人。 顾川北眼神偏偏就和瞿成山对上了。擂台和观众席,一个狼狈厮杀一个高贵观赏,一层残酷的光影像结界边缘将他们分隔,而两道目光,就那么穿过笼网相撞。 那人隐在人群,面色不明、不动声色地望向他。 顾川北任咸苦的汗液流进嘴巴,就这一眼,他脑子突然反常的卡壳。 短短几秒,回忆像走马灯,几个片段刷刷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瞿成山处理了脚腕的伤口后,就扭扭捏捏地、自以为不明显地粘着他。瞿成山竟不嫌烦,纵容他看自己拍戏,待在自己身边。剧组里人都调侃,怎么跟养了只宠物似的。 顾川北嘴角浮现一抹轻柔的笑,仿佛想起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但当初瞿成山在木樵村只是短暂停留,离开是注定的,走的前两天,对方正式提出资助。 顾川北彼时没同意,他无法接受这么大金额的好意,哪怕对瞿成山来说是笔再小不过的数目。 那天对方和年少的他聊了挺多,男人捏着他的脖颈说,北京很好,有机会来看看,这笔资助不必有负担。 顾川北依旧犹豫,嘴上说着我没理由接受这个钱。他正别扭地踩着山脚下掉落的枯枝,忽然听瞿成山沉声说,就当缘分。 缘分?为什么?顾川北懵懵懂懂。 瞿成山一指毗邻山脉哗啦啦流淌的溪水,哄小孩一般,随口道:顾川北这名字很好听,川是水,山川相连,我们有缘。 梦境忽地碎灭,再睁眼时顾川北看见自己16岁那年,手上拽着一个青年的头撞向了尖锐的桌角。然后是一副手铐,漫长的牢狱。 然后再一眨眼,又站在了这里。 他有时候也想问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答案其实也很明显,就是一句随意的有缘、一块薄荷味的巧克力、一条被遗漏的领带而已。 “我十八就弄死过人。”这句话重新接进他的脑袋。 顾川北不再看瞿成山,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拳头,那架势好像梅疤出的是刀子他也要迎下。 擂台四周的铁笼被撞得砰砰直响,战斗激烈,现场却反常的安静了。 “…不会吧,梅疤不会输吧?” “这人叫顾川北?什么来头?” “哪个组织雇他来砸场子的……” 顾川北最后几近恍惚,他分不清自己是输是赢,好像下台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把梅疤打花了脸,然后彻底地摁在地上。 梅疤动弹不得,一双眼睛里溢满恐惧,来自本能的求生。如果顾川北继续打下去,有生命危险的人,是梅疤。 空前热烈的掌声爆发,大家似乎在期待顾川北这个赢家做出最终的发落和判决。 顾川北看着地上的人,对方绝望闭眼,等最后一击。顾川北挥出去的拳头却定在空中,没落下,反而停了。 “这怎么个意思?”观众席,雷国盛不解。 瞿成山手背抵在唇边,见此,他了然地笑了下,眼底一瞬间少有的柔软。 “我和你不一样。”紧要关头,顾川北收了手,哑声在梅疤耳边低语,“我不会把你弄死的。” 他不会再让16岁那年的意外重演了。 胜负已定,现场闪光灯在某个时刻不约而同地咔嚓响起,哨声高涨,惊讶声连连。最后一场的对手见他如此,主动弃权。 奖牌理所应当地挂上顾川北的脖颈。但这一切他已经没有什么实感,剧烈的疼痛席卷身体每一寸,生命都不像自己的,仿佛是缕游魂。 大概是赢了。 眼前很模糊,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穿过人群和喧嚣赶往后台,准备拿包,走人。 可是柜子里是空的。 他当场停住脚步。 “我的包呢?”顾川北有些崩溃地在休息室大喊,一张嘴巴骨骼都撕扯得生疼,他盯着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人,恶狠狠地问,“谁动了。” “书包的款式,颜色,告诉我。”嗡嗡耳鸣中,一道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四周的声音变成窃窃私语,顾川北猛地怔住,机械地转身。 ……瞿成山? 顾川北稍稍抬头,用沾满血污的眼睛看向对方。瞿成山面色严肃,衣装一尘不染,气场像尊神,同四周乌七八糟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眨眨眼,结巴着开口回答,“黑…黑色的,运动包。” “包交给我,现在去医院。”瞿成山握住他的手腕,不容置喙。 “东西没回来,我不走。”顾川北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和犟劲儿,喉结滚动,杵在原地无视瞿成山的命令。 瞿成山盯他一秒,旋即松开手,大步走到窗边致电会所。 顾川北盯着对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 既然瞿成山联系了会所,那东西就一定可以回来。 而此时他庆幸自己的背包意外丢了,让对方有分神的瞬间,因为顾川北更加不想的,是让对方帮他处理一身腥臭的烂摊子,看见他如此难堪的一面。 于是趁着瞿成山打电话的那一分钟,他转身踉跄地往外逃,边逃边打车。 穿过地下走廊,会所外的街道在顾川北眼前展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中国尊依旧在阳光下高入天边云层。 他按着屏幕的手直抖。巨大的孤独感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 顾川北头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真的好大,它允许任何人享受纸醉金迷,也允许任何人漂泊无依。 城市地图在屏幕显示,输医院地点到第二个字的时候,顾川北身体像颗浮萍,手抖得更加猛烈,体力完全耗尽,眼前突然冒着金星发黑,腿一软……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川北只感觉后背似乎有个宽厚的怀抱接住了自己,同时,瞿成山身上那股熟悉的乌沉木香漫进鼻腔。 【作者有话说】 4/5/6章有调整重写,如果发现情节对不上可以清除缓存重看上三章哟。
第9章 紧张? 别墅客房大床,顾川北枕着羽绒枕头、真丝棉被熨帖地覆在身周,他陷入昏睡,梦中的触感仿佛陷入云端。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川北才缓缓半睁开眼,视线稀松中,有道男人的影子近在身侧。 …瞿成山? 怎么又是幻觉。他浑身睡得酥软,一动没动,脑子却不着边际地想。 混沌之间,那道影子伸出手往他额头上摸去,力道出奇地温柔体恤,摸得顾川北很舒服。反正是梦,他索性眷恋地稍一歪头,得寸进尺地把脸颊在对方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像只刚打完架就跑来求主人撸一把的猫一样。 “醒了?”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川北正蹭到一半,眼睛倏地瞪圆,某些残存的记忆和可能性将他唤醒。他躺那儿惊得打了个哆嗦,猛地把头移开,顺便还想往旁边墙上蹿。 结果这一动作幅度过大,不知道扯到哪处伤,顾川北浑身疼得像抽筋儿似的卡在了原地。 ”乱动什么?”瞿成山面色不虞,揉上他的后脖颈,轻轻按摩了两下。 顾川北脖子这才能稍稍转动,面向墙的脸机械地转回来。一并回来的还有判断力,这里是瞿成山家。 “瞿先生,我…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他抬眼看人,说着抱歉,乌沉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就带了点怯。 “看见我就跑,台上天不怕地不怕。”瞿成山坐在床边,垂眸俯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跟我待着却很紧张?” 顾川北想起自己和梅疤搏斗时豁出去的狼狈模样,脸像烧着了一般,他目光投向别处,嘴硬,“不、不紧张。” 瞿成山闻言随意地笑了笑,笑他口是心非和拙劣的掩饰。顾川北抿紧唇,下巴绷出逃避的姿态。 但好在对方足够体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昏了整一天,身上该处理的暂时让家庭医生处理好了。”瞿成山盯着他,嗓音低沉有力,“我可以不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但一点,这几天都老实待我这儿养伤,不准乱跑。” 顾川北脑子里习惯性地闪过一堆顾虑,但在对方不容反驳的视线之下,他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了句,好的。 “先生,粥可以了。”说话间,阿姨敲门,端着个长方形托盘进来。 瞿成山以目光示意她放在桌子上。 “医生说消炎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吃。”阿姨叮嘱,“我算着时间该醒了,就先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米煮得软烂、粥香四溢,对方刚说完,顾川北肚子便应景地叫了两声。 “那快点趁热吃吧。”阿姨掩面笑着,关门退出房间。 “试试能不能坐起来。”瞿成山拿了个枕头垫在床头,让顾川北慢吞吞坐直、靠在上面。 顾川北牵一发动全身,随便动弹一下浑身抖恨不得跟着疼。就这他还非自告奋勇去接碗,结果胳膊一伸出来在空中抖得不像话,更不用说端稳了。 “靠那儿别动。”瞿成山把他摁回去倚好,而后单手持碗,用勺子盛了粥,动作自然地送到顾川北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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