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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跟着过来。”李朝阳说着便迈了迈步子,赵明急忙提醒,“李总,刚刚下过雨,地面湿滑泥泞,您小心一点。” 他早知道会下雨,此刻已经穿好了赵明准备的防滑靴,毫不犹豫地往里面走,靴子在泥巴上踩出哒哒的声响。 越往里走越难走,李朝阳感觉自己在走沼泽,一脚一个坑,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一样,再他又一脚踩在一块松泥中,泥土直接没到他的脚踝处。 “我操,”李朝阳骂了一句,“我这是来受什么罪呢。” 段承任由李朝阳抓着自己的胳膊,他一路摇摇晃晃的,不抓着走险些摔倒。 李朝阳借力把脚从泥里面拔出来,他看着自己的狼狈样儿笑了一声,“我好久没遭过这罪了,几年过去了,倒也没什么长进。” “李总,您跟着我走。”段承突然开口,他看着李朝阳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这种路我走得多,会好走一点。” “我以为你说要背我走呢。”李朝阳笑着看他,“按理说,我非要你背你能拒绝我吗?” “……”早知道不说了,段承沉默着。 李朝阳索性不逗他了,“行了,走你的吧,一块儿摔了我脸往哪儿搁。” 段承往前走了几步,感受到李朝阳拽着他的袖子,他忽地又停下脚步,身后的人直直地撞上他的后背。 “停之前不知道说一声?”李朝阳扶着额,“你他妈不会真想我在泥里滚一遍吧。” “你想的话也可以。”段承说着。 “什么?”李朝阳皱着眉,“让我在泥里滚一遍,你真有胆子这么想?” 段承缓缓转头,那张淡漠的脸终于多了丝情绪,有些无话可说,“是之前那句。” 李朝阳寻思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刚刚他的那句玩笑话,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分不清我说着玩还是认真的?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段承又沉默了,因为在他眼里,李朝阳就这样。 两人转了大半区域,李朝阳感觉自己脚底的泥都能踩高跷了,好在这一趟来得也算值,这片地开发价值很高,又有政策支持,他没理由不做这个。 几滴水落在李朝阳的脸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聚集着几团乌云,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滴进李朝阳的眼里。 他抹了把脸,下一秒眼前一暗,一把伞举在他的头顶,盖住他的视线。 “跟着我没少学东西吧。”李朝阳发觉这人越发有眼力劲儿了。 段承嘴角扯了扯,真是什么都能被他说出花来,况且刚刚才下过一场雨,再下的概率本就大。 不过很快两个人就被这场风雨上了一课,当狂风暴雨袭来时,李朝阳还在开发地深处考察,等到雨滴越过伞拍打在他的脸上时,他才懂了北方的风雨来得多么猛。 估摸着也有七八级的风了,这片本就没有遮挡物,几棵树被吹得摇摇欲坠,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刮倒。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转头冲着天喊,“谁他妈搞我呢?这天气预报准一次能死吗?” 段承一边听着他的抱怨一边四处寻找着遮蔽物,这种程度的急风骤雨难以在这种湿滑的地面上行走,更别说他们现在往出口走要走近半个小时。赵明那几人的情况应该也不太乐观。 “李总。”段承挡在他面前,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临时搭建的屋子,这种简易房屋他在工地不少见,有时候工程比较赶,他们就会暂时住在工地上。 这个想来就是测绘团队或者勘查队临时落脚的地方,两人迎着风往那里走,走得像去西天取经,又难又漫长。 李朝阳真是觉得自己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堂堂一个集团副总,现在跟个什么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在泥路上,雨水夹杂着冰雹砸在他的身上、脸上、他又开始骂骂咧咧,“老子出门前真得看看黄历了!回去我就找个算命的……” 蓦地他眼前一黑,李朝阳感觉头上被罩了什么东西,等他手忙脚乱地掀开时,才发觉那是段承的外套,还带着那人身体的余温。 面前的人走得挺直,风刮起他的衬衣蹭着李朝阳的手,他的声音也顺着风刮进李朝阳的耳朵里。 “快到了,你再抗一会儿。” 李朝阳看着他被雨水浸湿的衬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头发也被刮得凌乱,正不停地往下滴着水,那人又恢复了沉默,只是握着他胳膊的手攥得更紧。 掌心的温度隔着湿冷的衬衫贴在皮肤上,莫名好烫,烫得李朝阳心脏猛地一跳。
第29章 黏腻的雨 陈睿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动,他缓缓抬头喊道:“哥!你回来了……李总?” 话说了一半硬是给变了个调,推门进来的不是又跑去测量数据的陈从南而是李朝阳和他的司机。 外面狂风大作,此刻两人都有些狼狈,雨水浸湿的发丝正不停地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板上。 李朝阳看到那人时诧异地挑了挑眉,“陈……” “陈睿!”他突然站起身,坐了许久此刻腿有些麻,由于慌张差点把凳子踢翻。 陈睿扶着一旁的桌子赶忙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干毛巾,“李总,您擦擦吧。” 趁着李朝阳擦头发的功夫,陈睿介绍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原本都打算离开了,但天色突变只得留了下来,现在一想他有些庆幸,还好刚才没走,不然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李朝阳听明白了,他随手把那条擦湿的毛巾丢给段承,但没等段承接住,陈睿便识相地拿过两人的毛巾,“给我吧,我来收拾。” 他语气雀跃就好像碰到了什么喜事,转头又拉来两个矮凳子,“李总,您先坐一会儿,雨现在还有点大。” 这个临时搭建的房屋顶着两块废弃铁板,混着风雨吹得砰砰响。整个屋子更是简单,一张简易的担架床,一个放杂物的木桌子以及几张板凳,空间更是狭小。 李朝阳和段承本就人高马大的,往里一站几乎就没什么空地儿了,他拉过那个矮凳子坐下,顿时觉得有些憋屈,潮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难受得心烦意乱。 他又把自己那件被雨水淋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脱下来,看着更是心烦随手扔在一旁,他这身外套用得最顶级的面料、全手工缝制,一场雨给糟蹋成这样。 “李总,我这儿有条薄毯……”陈睿看着他这副阴沉的样子,衬衣扣子松开了两颗,被雨淋湿的衣料贴在身上,一块块肌肉若隐若现。 “干净的,刚拿出来。”陈睿说着就团成团递给李朝阳,“这儿没有吹风机,衣服湿着容易生病,您先用着。”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李朝阳,直到那人的声音响起才匆匆移向别处。 “你倒是贴心。”李朝阳语气带笑,他接过陈睿递来的薄毯,那双紧抓着毯子的手轻微的抖动,在触碰到李朝阳的指尖时,唰一下收了回去。 段承默不作声地靠在门口,手里还抱着李朝阳那件混着泥水有些皱巴巴的外套,他静静地倚在门上看着陈睿微红的脸颊,而那双盯着李朝阳的眼睛满是憧憬。 “李总、”陈睿又喊了一声,他拿着用保温袋装着的饭盒犹豫着开口,心里惴惴不安但一想到自己准备了这么久还是鼓起勇气,“您吃饭了吗?要不要垫垫肚子?” 李朝阳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又瞥了眼门口的段承,见他一直盯着陈睿看,李朝阳又气不打一处来。 听见李朝阳应了一声,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去,段承攥着西装外套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想起之前在自己家的时候,当时这人分明连筷子都没动过。他一直以为李朝阳只是吃不惯,而现在又好像不是这样。 看着面前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几样菜,李朝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这片工地伙食这么讲究?” 陈睿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不是工地的,这是我自己做的。” 李朝阳笑了笑,“这是把给你哥带的饭给我了?” 见那人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李朝阳又转头看着段承,他还屹立在门口,“你杵那儿干什么呢?过来吃点。” 段承恍惚一下,“不了李总,我不饿。” “我有问你饿了没吗?”李朝阳突然扔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过来。” 段承松松手,将那件衣服叠整齐放在担架床的一角,拉来一个凳子坐在李朝阳身旁,凳子腿太短,时间久了坐起来腰会疼。 他默默地把几样李朝阳不吃的菜夹到自己的碗里,准确地来说也不算碗,只是陈睿带来的一次性饭盒。 李朝阳看着这人跟分拣工一样,印象里他只不过跟段承提过几嘴自己不吃什么,他倒还都记住了。 “记性还不错。”他嘀咕一声,却听见段承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所有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住了。”段承继续挑着菜,“包括这个。” 李朝阳语调上扬,“哦?这是在向我邀功吗?” “我没这么想。”段承头也不抬,不用抬也知道李朝阳现在什么表情,一定又是一副玩弄的表情。 “那你可以想想。”李朝阳又夹了一口菜,“你不是说赵明说过我很体恤下属吗。” 陈睿正蹲在一旁烧着热水,这片唯一一个插电的东西就是热水壶,想到这阵子天也变凉了,外面狂风大作,想必李朝阳现在更是冷得不行。 “做得这么好吃,你有厨师的副业吗?”李朝阳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盯着蹲在地上的陈睿,此刻那人一脸惊喜,眼睛和小鹿一样眨着,“您别开我玩笑了,我只是随便做做。” 等水烧开了,陈睿拿来两个塑料水杯,分别倒了一杯递给两人,脸色依旧红扑扑的,“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 李朝阳盯着他裸露的手腕,抬眸看着他,“我给你的那块表怎么不戴?” 陈睿手一顿,他攥紧口袋,那支手表就放在硬皮套里。 犹豫再三,他拿出那个有些磨损的皮质外壳,那支表被擦得锃亮,迎上屋顶昏暗的灯反光的有些刺眼。 “我、我平日里在射击馆,怕磕碰到。”陈睿低着头。 “是我疏忽了。”李朝阳思索片刻,“的确你的职业不太常用。” 陈睿的手又攥紧了,他结结巴巴开口:“李总、我很喜欢!只是我不知道给你什么……” “砰!”的一声打断了陈睿的后半句话,呼啸的风吹散那个简易的铁板门,吹得哐哐作响,混着石子和垃圾刮进这间屋子里,李朝阳被吹得咬咬牙,只觉得头痛欲裂。 段承注意到他的神色突然站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对陈睿道:“有钳子吗?和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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