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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觉有个不好的习惯,还像个婴儿一样把手伸进嘴里,口水糊着他的下巴。 段承缓缓将他的手从嘴里拔出来,又随手扯了张纸,仔细地擦了擦指尖沾着的口水。 “小喻、橙橙。”段承垂下头,侧目看他们,轻声道:“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时候不早了,段承还有事儿要干。他又站起身,却路过两人的书桌时止住了脚步,角落里摆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段承的注意力。 那是一幅画,准确的来说不算画,因为被木质相框裱了起来,画的右下角落了一个署名,是袁橙橙。 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名叫“聆听心灵”的儿童画展入场券,上面印了“特邀”二字的钢印。 段承拿着那张纸的手无知觉地颤抖,心里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大脑也闪过一个让他不敢细想的念头。 他攥着单子迎面撞上了拿着消炎药和创可贴的段锦,一股冷意遍布段承的全身,他声音发颤,“姐,这是什么?” 袁橙橙从来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绘画学习,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有这个爱好。家里的条件也并不足以支撑她喜欢这个,段锦更是不懂什么好坏、她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段锦看了一眼,眉头舒展开,她嘴角轻轻扬起,一缕头发垂在胸前,“哦,你说这个呀,这个是朝阳拿过来的。” 什么?段承感觉天旋地转、天旋地转得好似下一秒这个世界就颠倒,他就会咚的一下倒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眼眶泛红,语气带着些不解和质疑,“李朝阳?” 段锦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她接过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入场券说,“是呀,那次他还跟我夸橙橙画的好呢。他说他认识这个画展的主办方,可以让橙橙的画挂在上面……” 赵明见到李朝阳的第一眼,冷汗唰得下来了。 因为这人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本身就是不苟言笑那样的脸,此刻更像是谁欠他一条命一样,嘴角耷拉着,眼神也黯淡无光。 而且、赵明又偷摸观察两眼,手心渗出汗液黏糊糊的,李朝阳的脸可以称得上惨白,因此他脸上细微的伤也顺势被放大了。 他心里涌上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李朝阳被人打了。 两人像雕塑一样站在酒店门口,冷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赵明的头发凌乱不堪,心里琢磨着段承怎么还没把车开来? 再等一会儿,李朝阳可能要发飙了,他闭了闭眼就能想象到李朝阳的样子,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忽地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谁在说话?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沙子,他愣神的功夫那人又开口了。 “等谁呢。” 那道声音在赵明的身后响起,他猛地扭头对上李朝阳漠然的脸,他的目光像是镰刀、眼底流转的光亮好似刀刃的反光。 赵明迅速移开视线,摸了摸脸语气带了点不解,“段、段承?” 李朝阳神情一变,他又皱紧眉头继续扯着他破裂的嗓子,“不用等了。” 赵明睁大眼睛,那人的只言片语以及脑海中浮现的几百种可能性,再加上李朝阳浑身可怖的气息……他得出一个结论,段承把李朝阳打了。 完了,我要收拾铺盖回家吗。 这是赵明心里叫嚣的最厉害的念头,可是为什么呢?疑惑和恐惧一同缠绕上来。 不应该啊,段承这孩子安分、隐忍性也强,难不成、难不成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下去了? “还愣着干嘛呢?嫌风吹得不够猛?”李朝阳疲惫地闭上眼,头疼得更厉害了。 “李总,我这就去开车。”赵明忙弯着腰离开,前脚刚走后脚就猛拨电话号码,手点得要着火,屏幕噼里啪啦作响,但那边却迟迟无人接通。 此时的段承还处于铺天盖地而来的震惊中,久久没能回过神。 段锦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直直地插进他的天灵盖,一路向下穿透他的躯体,劈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段承脸色煞白,“还说什么了?” 段锦思索片刻,“就是你们出差前呀,朝阳说他时间紧,连门也没进。还说等画展开了,跟你一块儿去看看,这不,前几天要交作品,他还发消息问这个事儿呢。” 说着段锦就把手机掏出来,李朝阳从不给别人私人的联系方式,要给也是给赵明的,但他却给了段锦。 段承匆匆一瞥,两人的聊天内容尽收眼底。 「朝阳」:橙橙的画准备的如何了?框我让人送过去了,尺寸是合适的。 「段锦」:真是太麻烦你了,对橙橙的事儿这么上心。 「朝阳」:这不算什么,橙橙开心就行。先别和小承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也开心开心。 李朝阳又发了一段话,段承没看清,因为他心乱如麻,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这人究竟要做什么?段承的心越来越凉,表情也愈发难看,脑海中又浮现李朝阳那句,“你以为我只是想和你玩玩?” 难道不是吗?他李朝阳缺人吗?为什么一直缠着他,难道还是因为…… 段承心里涌上一个倒胃口的想法,难道是因为他太像林垚了吗?因为李朝阳忘不了,所以才缠着他? 林垚……段承没有见过林垚,即便是当初的那封请帖,林垚的脸被烟头烫出一个洞,他也看不出来林垚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果有机会的话,段承想亲眼看看,看看自己究竟和那人长得有多像,或者、看看那人究竟是哪里让李朝阳忘不了。
第36章 只是一场雪 李朝阳怀疑有谁在整他,老天爷像是在耍他玩,看他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以此获得乐趣。 身体抱恙的李朝阳连个休息的空都没有,无缝衔接地招待起了投资人。 那人是北方少数民族,名字起得也像从大草原里出来的,姓陆单名一个骁,性格豪爽为人热情,见他的第一面拉着李朝阳拜了把子。 李朝阳跟着姓陆的又是爬山、又是骑马射箭,什么折腾人的事儿都干了,累得简直要灵魂出窍。放在平日,他身强力壮的时候,上天入地哪个都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这样身边没一个看出来他状态不对,一个两个能没眼力到这种程度? “停车!”李朝阳喊了一声,强压下胃里的翻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赵明身子一抖,猛踩刹车。出于惯性,整个人往前倒,重重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他急忙扭头去看后车座那人,只见他唰一下打开车门跑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李朝阳只觉得自己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北方少数民族就是不一样,于权当初跟他说这人酒量了得,李朝阳还当他是玩笑话,直到他今天见识。 陆骁得知他要走,打着“饯别宴”的旗号灌李朝阳酒,李朝阳喝得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迷迷瞪瞪地问那人,我喝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陆骁想也没想回他,没有啊,这不是图个开心么。 李朝阳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吧,你开心老子受罪啊? “李总,漱漱口吧。”赵明看得有些于心不忍,他递过去一瓶水,他因为要开车所以没喝酒,不然怎么也能替李朝阳挡两轮。 “你驾驶证不是托关系拿到的吧?”李朝阳吐得胃痉挛,他侧过头看赵明,那人视线飘忽,“对不起李总,我车技是不太好。” “光知道有什么用?”李朝阳捂着腹部,那只手用力地摁着发疼的位置,摁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站直身子。 “下次再和姓陆的喝酒,你去开他车,给我找技术最好的代驾。”李朝阳目光阴冷,莫名的想起了段承。 撇开所有光看车技,段承的确甩赵明十万八千里了,但也他妈只有车技能入眼了……其他都烂到家了。 直到今天,他浑身上下还是别扭的要死,光顾着自己爽了吧。 越想李朝阳越生气,那天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陈青扬打听这人的行踪。 *完他竟然就跑了?跑就算了,还装模作样地给他磨出血的手腕包扎好,当时绑他的时候下手可叫一个干脆利落。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在李朝阳这里行不通。 “李总,您好些了吗?”赵明跟着这人在马路牙子站了好半天,冷风刮得他瑟瑟发抖,一旁的人神情淡漠正盯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没有。”李朝阳说的是实话,吐得他妈都要不认识他了。 “车里有药。”赵明说着就从车里拿出一瓶止疼药,“但是您喝酒了,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李朝阳大手一挥,“你开车回去吧。” 赵明睁大眼睛,他抹了把汗,“您意思是?” “让你开车回去,很难理解?”李朝阳抬眸看着他,“我走路回去。” 赵明心力交猝,这车来车往的、李朝阳喝得烂醉,让他一个人回去,保不齐又会出点什么事儿。 李朝阳一旦出事儿了,他真的死定了,连卷铺盖回家都不用回了,直接卷铺盖死这儿吧。 “李总,如果您头疼得厉害,我叫代驾把车开回去。”赵明很快给出方案,“我可以跟着您走回去。” “别再让我说第二次了。”李朝阳捏捏眉心,“我很清醒。” 赵明只得点头,开着车走了,说是走了其实没走,绕了一圈后以一种龟速跟在李朝阳身后。 那人先是站在路边抽了根烟,随后插着兜慢慢地走着,他的身影高大肃穆,经过路灯时,光亮打在李朝阳身上,把他的影子拉长。 他和周围步履匆匆的人割裂开来,活像是两个世界。 赵明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照耀下那人像是浑身发光一样,直直地走进黑暗中,夜色逐渐将他吞没,再没有一丝光亮。 段承看着手机里几十条的来电通知,神情有些落寞,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又犹豫着移开,大巴车在不规整的路上颠簸,一上一下的让段承有点反胃。 李朝阳现在怎么样了?手上的伤有好一点吗?段承恍惚地想,车窗上映出他若隐若现的脸庞,段承忽地回过神,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他刚刚是在想李朝阳?段承捂着头摇了摇,肩上背着的双肩包硌得他有点疼。 这个人正逐渐地占据段承的脑子、心、身体的各处,他能感觉到。 每每想起李朝阳,段承莫名地会想到那晚赤/裸着身体的人,他那副愤怒又夹杂着痛苦的表情、泛红的身体、结实宽阔的胸膛、甚至那修长有力的腿…… 都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他的眼前,段承耳畔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这人从他的脑海中清出去,但突如其来的燥热让他无法忽视。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人温热的身体,段承脸颊的伤口隐隐作痛,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估摸着坐了三、四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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