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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是师兄尤为君,那天,他回去之后,经过仔细的思考与大胆的猜想,结合种种已知条件:毕业去向不可告人、明明住在高档小区却还手头缺钱、有一个看上去体面富裕,却有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对象”,最终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结论是—— 小师弟可能被人包养了,而且金主还是一个抠到不行的男性。 想到这种可能后,尤为君一晚上没睡着觉,担心温照原刚毕业就被人骗身骗心,受到终身的伤害。 因为实在坐立难安,手头的事暂时忙完,他就过来了,直接杀到了楼下,说什么都要上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照原听了这种要求,十分为难,苦思冥想托辞要拒绝,但尤为君非常认真,用那种非常郑重的口吻对他说: “你没有社会经验,师兄是为了你好,你男朋友在家吗?我要和他谈谈,不在家也让我上去看看,不然你师兄我回去也是吃不下,睡不着。” 其实,在上次被告白之后,温照原是想和师兄保持段时间距离的,可人已经找上门来,直接赶走就太不顾情面,况且,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更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好在,余行郡最近也不在家,他可以装一下自己不是只拥有二十平米小阁楼的可怜虫,先把师兄糊弄过去再说。 犹犹豫豫着,他用可视化门铃开了单元楼门,在等人坐电梯上来的时候,紧张地在鞋柜里翻了翻,没找到多余的拖鞋,也不敢拿余行郡的给客人穿,就把自己的脱下来,放在门口,自己只穿双袜子踩在地板上。 师兄进了门,看见他不穿鞋站在玄关迎接,脸色霎时就是一变,不可思议道:“他连鞋也不给你穿吗?” 这时候不给穿鞋,以后就能不给穿衣服!尤为君见多识广的脑袋立刻开始不可控制地向限制级的方向发展,在想象力的加持下,仿佛已经看见小师弟低声下气,给人为奴作婢的场面。 “啊!不是!”温照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连忙摆手。 “我们家里不常来客人,没有多余的拖鞋了,不过没关系,屋里很多地方都有地毯呢。” 尤为君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直接迈步,走进推拉门,四处打量。 他看到,屋里干净、整洁,投影仪上暂停着一部熟悉的法国电影,茶几上堆满了小零食,最显眼的是一大桶果干,被人吃了一半,盖子还没合上,就搁在撕了好几页揉成团的笔记本旁边。 能有搞创作的心情,看来生活还算不错,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这时温照原端了杯热水来,请他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温照原心不在焉地答了对方几个问题,心里总觉得不自在,这里毕竟是余行郡的地盘,没经过人家同意,请了自己朋友进来,要是被发现,可就非常完蛋了。 但人生经常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是太心虚还是怎么的,他嘴里还在嗯嗯啊啊地还在应付着师兄,突然好像听见了余行郡的声音。 第一声,以为出现错觉,到第二声,就像炮仗一样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炸开了,温照原吓了一大跳,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明明白白听见那声音说的是: “温照原,你把什么狗东西放进来了???!!!” 这声音响度很大,但还掺了点杂音,明显是从某视讯设备中传出来的,温照原茫然四顾,不知道摄像头究竟放在哪里,而余行郡还在那边骂人,大喊大叫说:“谁同意,谁允许你让陌生人进我家了??”
第29章 他其实对我很好的 温照原有点难堪,都不敢看师兄的脸,手忙脚乱跑到电视墙边去找摄像头,听声辨位感觉是在脚下,他跪在地上,爬来爬去找了半天,才在后边的缝隙里看到了小小的摄像头。 余行郡还在源源不断输出,把“优美”的语言中气十足地往人脸上怼,问你到底怎么敢的,我前脚刚走就带人来偷我的家,你们这是一种强盗行为!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面对从千里之外喷薄而来的怒火,温照原慌里慌张跪趴下,把身体折叠起来,尽可能缩小,脸凑到摄像头前面,双手合十拜拜,低声地哀求,说:“别当着外人的面凶我,行不?” 这话、这神态,都很可怜,讲完,暴躁的摄像头一下子噤声了。 这招有用,温照原稍微松一口气,还是没敢起身,继续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暗示余行郡配合自己。 他用手围在嘴边,挡住师兄视线,用口型说:“男朋友,假装。”然后又把手举起来拜拜,故意做出亲亲热热的态度,略带委屈地抱怨: “你别老说我呀,我在家都好想你,不要一上来就吼我嘛……” 余行郡看见温照原那种疯狂暗示的表情的时候,就一下子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说来也奇怪,本来还余怒未消的火忽然被兜头浇灭了,甚至还能滋生出点不明不白的微妙的愉悦。 他清清嗓子,伸头看了看窗外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妈,石头牌桌上专心驰骋的老爸,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放心地提高声音说:“咳咳,那你老老实实在家等我回来,别给我戴绿帽子啊,听见没有?” 这时候,尤为君终于坐不住了。他走到电视柜边,一把拉起温照原,另一只手将摄像头从地上捞起来,对着那圆咕隆咚的黑镜头,正气凛然,义正言辞,说: “喂,兄弟,不是我说,你这样就不对了,说话干嘛这么难听呢?小原脾气好,也不能随便欺负啊!动不动发这么大火算怎么回事儿?他难道连点正常的社交都不能有了?别以为没人来给我师弟撑腰啊!” “哎哎哎,”温照原急了,要从师兄手上抢摄像头,“别别别说了,不要不要吵架!” 师兄却拿着摄像头转了半圈,一手把温照原挡开,还在愤愤不平地问责: “就看不惯你们这种有几个臭钱,就这样糟蹋人的,你可能不知道,追小原的人家里有钱的多得很,既然他选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得珍惜呢??你不珍惜有的是人想珍惜!” 温照原很害怕余行郡听了这话又要生气,两人吵起来不好收场,可那圆圆的摄像头沉默了两秒,根本没搭尤为君的腔,嗡嗡地调整了个角度,面向温照原,旁若无其他人,说:“把你鞋穿上,没鞋不会穿我的吗?呆不呆啊你。” 这种程度的无视,有点侮辱人了,尤为君心里恼怒更甚,还想继续发作,温照原却突然灵机一动,不来抢摄像头了,转而摸到电视柜后头的插座那里,“啪”地把插头拔了。 没了电源,本来亮着红点的摄像头立刻失去生命力,黯淡下去,对面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尤为君一肚子气没来得及发泄,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往电视柜上一搁,从喉咙里很大声地发出一个叹气。 这回,看也看了,聊也聊了,就连师弟的对象,也隔着摄像头“见”过了,但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人好像并不怎么样,比想象中的还糟糕,小师弟却还对人家格外死心塌地,真是难搞,他很认真地惆怅起来。 半小时后,温照原送师兄下楼,送出小区,告别的时候,尤为君还一直在劝他尽快分手,说你那个男朋友根本不尊重你,脾气也臭,虽然看着人模人样,搞不好可能还会家暴,真不懂你为什么选他,就算我不配,世上的好人难道都死完了吗? 但温照原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默默听了一会,只回答了一句:“他不是这样的,其实他对我很好的。” 余行郡对温照原当然很好,这次休假回来,还特意给他带了礼物。 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不失粗糙的天然质感,但翻过来看背面,却是晶亮的淡蓝色,放在亮处转动,还能闪出五彩柔和的光泽。 余行郡说,这是陪老妈爬山的时候随手捡的,说一看这破石头就想起你了,又丑又硬的,特衬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收拾自己拖回来的行李箱,故意没去看温照原的表情。 可这石头明明就很漂亮,被光一照就闪闪发光,温照原很喜欢,小心翼翼收起来,看见余行郡又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许许多多好吃的,都是他老爸老妈亲手做,打包带来的,立刻眼睛更亮了,跑过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把东西理好,该放阴凉处的放阴凉处,该放冰箱的放冰箱。 这些东西,有家里自制的罐头、辣酱、卤味、果干、咸鸭蛋,还有(n)(F)包子、糕点、馅饼,回来的时候托运行李都超重不少,但老妈就是一个劲塞,一个劲塞,也不管保质期内人来不来得及吃完。 晚上,两人就吃这些东西,温照原吃得腮帮子鼓鼓,还在赞不绝口,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辣酱更好吃,比老干妈都好吃,阿姨叔叔简直是厨神降临,太厉害了。 余行郡不吃晚饭,但一段时间没见面,不得不说还挺想念,就拿了一罐无花果干坐餐桌边假吃,一边嘲笑温照原怎么一见吃的就这幅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怎么饿着你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本来给这小孩做饭吃,明明是出于大发善心的慈悲,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成了自己的义务,必须完成的责任一样。 回房间后,温照原把那块石头好好地搁在了自己床头,阁楼上斜斜的窗户正对着床,早上打开百叶窗,射进来的阳光就会照在床头柜上,映出一种流光溢彩,静谧梦幻的美。 有这块漂亮东西陪伴入眠,他觉得,连梦境都变得璀璨、闪亮起来。 幸好,余行郡这次回来,没有再追究把师兄放进门来的事,而且似乎还对自己更好了一点儿,有来就有往,温照原也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给余先生送一份回礼。 在国庆期间,他基本写好了短片剧本的初稿。自己当局者迷,判断不了写得行不行,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去联系一下导师,请教老师的意见。 上学的时候,导师对他作品最多的评价就是:平淡。有想法但无法打动大多数人。因为在他的片子里,看不到有强烈的渴望,没有一种亟待改变现状的动机,故而也就无法调动观众的注意力,吸引人一直看下去。 他还记得,导师在看过自己毕设初稿之后,找他去办公室,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第30章 你怎么还不来亲我? 确实,温照原觉得,自己从小是没缺过什么,爱,物质,快乐,这些人类生存所必备的要素,爸爸妈妈一样都没少给。但毕业之后就不太一样了,现在他也算是挨过饿的人,至少对食物,会有种天然的喜欢和渴望。 不过其实,清心寡欲,不是挺好的事吗,拥有说“我不要了”的勇气,就是拥有了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虽然在自己选的道路上,也不乏有与现实磕碰产生的阵痛,但至少心情是舒畅的,不会有做全日制螺丝钉时那种浑浑噩噩,浪费生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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