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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点不对,猛地回头。 只见苏沐不知啥时起来了,正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裹着软毯子,怀里抱着猫,像尊沉默的观察者雕像。 他没抱怨,也没指责,只是安静地看着,好像凌焰的焦虑是种值得研究的情绪样本。 凌焰停下动作,有点抱歉:“……吵到你了?” 苏沐摇摇头,慢吞吞走过来。 就在凌焰以为他要说点啥的时候,他却只是把怀里温热的猫塞进了凌焰怀里。 灰烬被转移时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好像对这个怀抱换到那个怀抱没啥意见,甚至在凌焰有点僵硬的胳膊里自顾自找了个舒服位置,盘成一团。 “它。”苏沐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目光却好像极快地扫过凌焰汗湿的脑门和紧绷的下巴,“好像饿了。你管。” 说完,他打了个小哈欠,裹紧毯子,慢吞吞挪回卧室,关上了门。 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半夜把人弄醒就为了交代一句关于猫的事儿。 凌焰愣在原地,怀里抱着软乎乎、呼噜作响的灰烬。 猫的温暖和重量奇异地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他低头看看猫,又看向那扇关紧的卧室门。 忽然有点想笑。 这家伙……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不麻烦、最不着痕迹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停止瞎想的指令,和一点点安静的陪伴。 凌焰抱着猫,在洒满月光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胸口的石头,好像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化掉了一点。 他头一回清楚地感觉到,这房子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沉重的喘气声和焦虑。 还有另一个人的觉需要护着,和一只猫需要喂。 第26章 冰啤酒 日子在凌焰的焦虑和等待里一天天过去。 新“锐锋”格斗工作室静悄悄地开了张。 没有花篮,没搞活动,生意冷清得像冬天的大街。 凌焰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打扫、维护器械、对着沙袋发泄力气,或者教那几个宝贵的铁杆学员。 他像头被关在新笼子里的困兽,空有力气没处使,焦虑在安静的等待里越来越重。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凌焰还是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工作室,耐心等转机。 苏沐还是大部分时间窝家里,只是凌焰的存在,像个稳定不变的节拍器,让他原来散漫的生活渐渐有了细微但持续的节奏。 这天下午,学员刚走,凌焰想用新买的大功率热水壶烧水泡茶。 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眼前猛地一黑,电脑屏幕、灯、还有开着的空气净化器,瞬间全灭了。 “操!”凌焰低骂一声,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又是这破电路!这老房子根本扛不住功率大点的电器!这意外的小毛病,在他本就绷紧的神经上又掐了一把。 他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烦躁地抓抓头发。电箱!电箱在哪儿?他对这新地方还不够熟。 在手电光下,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窄楼梯间和后门乱转,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生意差,设备坏,现在连电都跟他过不去!这种琐碎又无力的小麻烦,比打场硬仗还憋屈。 在又一次撞到膝盖后,凌焰的烦躁到了顶点。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肚子没处发的邪火,拨通了苏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苏沐懒洋洋的、好像蒙着层雾的带睡意的声音:“……喂?” “妈的!我这破地方跳闸了!全黑了!电箱他妈藏哪个犄角旮旯了?!”凌焰对着电话就是一通吼,根本不是在问,纯粹是发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好像电话那边的人正在重启脑子。 然后,苏沐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完全没被他的火气影响: “……哦。” 一个经过缓慢处理后,他又给了个非常诚实的结论,“我。不知道。” 这回答这么直接又理所当然,像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凌焰一部分无厘头的火气。是啊,苏沐咋会知道?他问得简直莫名其妙。 凌焰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只剩尴尬和更深的烦躁。 就在他准备挂电话,自己继续摸黑找时,苏沐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能急死人的慢速: “但是。”“黑了。你就……”“……回来。” 这俩字简单得要命,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凌焰鼓胀的、装满负面情绪的焦虑气球。 是啊,电路坏了可以等明天找电工,为啥非现在黑灯瞎火里较劲?工作室没电了,但他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还有个……虽然懒洋洋但会叫他“回来”的人。 一种说不清的、安定的感觉悄悄代替了部分焦躁。 “……嗯。”凌焰闷闷地应了一声,口气软了不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也不再跟电箱死磕了。摸黑简单收拾了下,锁好门。 当他走到楼下时,却意外地看到苏沐正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罐冰啤酒。 晚风吹起他软软的额发,路灯在他身上罩了层柔和的光。 他看见凌焰,也没说话,只是慢吞吞穿过马路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凌焰有点惊讶。 苏沐把袋子递给他,言简意赅:“吵。” “顺便。买酒。” 凌焰接过冰凉的袋子,看着对方那副“我只是顺路”的表情,心里那点剩下的烦躁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又想笑的感觉。 这个懒鬼,居然真出门了。 两人也没回工作室,就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完全没了,天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凌焰拉开一罐啤酒,冰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大大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诸事不顺。”他喝了一口,望着街景嘟囔。俱乐部的事,像看不见的大石头压着他。 苏沐安静地坐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罐,但没打开,只是用冰凉的罐子贴着手心。 他听着凌焰的抱怨,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说了句好像完全不相关的话: “把颜料。打翻了。”苏沐看着远处,慢吞吞地说,“地毯。废了。” 凌焰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然后。”苏沐顿了顿,像在回忆一件小事,“它睡着了。” “就在。那块脏地毯上。” “睡得很圆。” 凌焰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懒鬼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自己: 看,谁都会遇到破事儿,但天塌不下来。一种笨拙又奇怪的安慰。就像猫打翻颜料照样睡成个球。 凌焰侧过头,看着苏沐被路灯勾出的柔和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忽然举起啤酒罐,对着苏沐的方向虚虚一敬。 “喂,”他说,“谢了。” 谢你叫我回来。 谢你……奇怪的安慰。 苏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冰凉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用罐子回碰了一下凌焰递过来的罐子。 “……嗯。” 凌焰喝光最后一口酒,冰凉的酒精好像把那些烦人的焦躁也一起浇灭了。 他捏扁了空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许创业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像跳闸的破事。 但似乎……也没那么糟。 第27章 第一个新学员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过。 凌焰还是每天大部分时间泡在工作室,耐心等着转机。 苏沐也还是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不过凌焰的存在,像个稳当的节拍器,让他原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生活,慢慢有了点细微但持续的节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凌焰训练回来,看见灰烬的食盆空了,小猫正蹲在空盆旁边,用那双蓝眼睛幽幽地瞪着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小祖宗。” 凌焰嘟囔着,自觉地走去开冰箱拿罐头。 他拿起勺子,不确定地比划了一下,自言自语:“是这个量吧?多了会不会撑死?” 他舀了一勺,转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的苏沐。 苏沐的目光好像落在屏幕上,但就在凌焰准备把勺子里的东西倒进碗里时,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啧”了一声。 凌焰动作一顿,立刻看向勺子:“多了?”他抖掉一点,再看苏沐。 苏沐没再出声,也没看他,仿佛刚才那声只是幻觉。 凌焰试探着把现在少了一些的猫粮倒进碗里。 苏沐没有任何反应。 “得,明白了,就这量。”凌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通过了一场无声的考试。 转机来得比凌焰想的要快一点,而且方式挺意外。 这天晚上,凌焰送走最后一个老学员,正准备关门,一个穿着校服、看着有点怯生生的少年在门口晃悠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请……请问,这里招新学员吗?” 少年声音不大,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点渴望。 凌焰精神一振,立刻点头:“招!当然招!你想学什么?散打?拳击?强身健体还是……” 少年抿了抿嘴,声音更低了:“我……我想学能打赢别人的。我们学校……有人老是欺负我……” 凌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少年那有点单薄的身板、眼神里闪烁的不安和试探,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锈死的锁。 一些早已被封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或某件事,而是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是那些不怀好意凑过来的脸,是故意掐着嗓子学“小姑娘”说话的怪调,是伸过来想捏他脸的手,是“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打一拳会哭很久吧?”的哄笑,是分组时没人愿意要他,说他“娘们唧唧”、“不够爷们”的嫌弃…… 他那时候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和那些满地打滚的“皮猴子”不一样,而这种“不一样”成了他的原罪。 他厌恶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厌恶随之而来的捉弄和排挤。 那种被堵在墙角、被视为异类、无力还手的屈辱和愤怒,他太熟了。 他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种近乎保护者的责任感,混合着某种感同身受的刺痛,压过了收到新学员的喜悦。 “打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凌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郑重,“但被人当成软柿子捏的感觉,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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