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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灯关着,只有苏沐房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灰烬在苏木卧室门口安静的站着,看到凌焰回来,就凑了过来,来回蹭着他的腿然后喵喵叫。 “你主子呢?”凌焰一边脱掉湿透的上衣,一边问猫,觉得有点奇怪。按苏沐的习惯,这会儿他应该在客厅画画或者看无声电影才对。 他擦着头发走到苏沐卧室门口,门没关严。 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床头灯。 苏沐没在画画,而是整个人蜷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蒙住了,只露几缕黑发。 平板电脑被扔在床脚,屏幕亮着,上面是幅画到一半、颜色很乱很压抑的画。 一道闪电瞬间照亮屋子,隔了一会,轰隆!雷声炸响! 昏暗的灯光下,凌焰清楚地看到,雷声响起时,被子下的身体猛地一抖,缩得更紧了。 凌焰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沐。 平时的苏沐,不管是懒散、冷淡还是偶尔毒舌,都带着一种一切无所谓的气场。 可现在,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让凌焰猛地想起他之前那些泡面和不健康的脸色——这种脆弱,好像不只是因为打雷。 凌焰放轻脚步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没直接碰他,只是蹲在床边,低声问:“……苏沐?” 被子下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没反应了。 “喂,懒鬼,你怎么了?”凌焰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怕打雷?”他试着用平常的语气,但藏不住担心。 被子动了动,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点颤抖的声音:“……吵。” 这不光是嫌雷声吵。 凌焰听出了里面压抑的不对劲。 他想起苏沐好像一直对巨大噪音特别敏感。 又一道炸雷落下,如同重锤砸在天幕上。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憋不住的吸气,连带着被子都抖了抖。 就在这雷声炸响的瞬间,苏沐的感官被猛地拽回了另一个时空。 不是现在这个拥挤却安全的卧室,而是一个空旷、冰冷的童年房间。 同样是雷声,但混合着楼下传来的、比雷声更刺耳的声响——是父母拔高的、充满怨恨的嘶吼,是瓷器被狠狠摔碎在地的尖锐炸裂声。 小小的他蜷缩在宽大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令人恐惧的噪音风暴。 巨大的雷声意味着天地的失控,而家人的争吵则意味着他整个世界的崩塌。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他童年最深的噩梦。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划过脑海——母亲冲进房间,看到他画的、能驱散雷电的“太阳兽”,不是安慰,而是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发泄在那叠画纸上……“撕拉——!” 画纸被疯狂撕碎的声音,比雷声更清晰地在他颅内回响。“没用!” “别再做这些梦了!”冰冷的否定,如同最终的判决。 从那以后,巨大的、不可控的噪音,尤其是雷声,对他而言就不再是自然现象。 它是一个开关,瞬间将他拖回那个被恐惧、无助和彻底否定淹没的深渊。 他害怕的是伴随噪音而来的失控感、破坏欲,以及珍爱之物被轻易摧毁的冰冷绝望。 凌焰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没去拉被子,而是轻轻地、隔着厚厚的被子,拍了拍那个蜷起来的背。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在抵抗,但很快,又慢慢地、细微地放松了一点。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那些好听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的话,笨拙地、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苏沐的背,动作有点硬,但力道很稳。 “喂,没事了。”他声音低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就是打雷,一会儿就过去。” “我在这儿呢。”他又想了句自己觉得最有用的话:“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来了不一样的声波。 这声音盖不过雷声,却奇异地穿透了苏沐脑海中那些争吵与撕裂的噪音,提供了一个可以锚定的焦点。 手掌隔着被子传来的、带着湿气与活人体温的热度,正在一点点驱散记忆里的冰冷。 苏沐没推开他,也没回应,只是安静地接受着这种笨拙的、隔着一层被子的安慰。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虽然打大雷时还是会抖一下,但不再那么害怕了。 过了很久,雷声渐渐远了,只剩哗啦啦的雨声。 被子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露出苏沐半张苍白的脸和有点发红的眼睛。 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神空空的,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但还陷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 凌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涩涩地疼。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没动,只是看着他。 “……做噩梦了?”凌焰轻声问,怕吓到他。 苏沐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样的噩梦?”凌焰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像在揭伤疤。 苏沐却意外地没躲开,他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空气里某个点,声音轻得像烟:“……别吵……”“…...撕了……”“…...太乱了……”“…...全都没用了……”他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不成句,却像碎玻璃,扎得凌焰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凌焰听不懂那些破碎的词具体指什么,但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像被困在噩梦里,被某种庞大的、无力抵抗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这感觉,和他被污蔑后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时的绝望,在本质上惊人地相似。 他或许不懂苏沐怕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能百分之百地确定:苏沐正在被过去某个可怕的阴影折磨。 而“打雷”,就是召唤那个阴影的咒语。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抓住了他,这感觉和之前“还债”的责任感不一样,也和保护地盘时的愤怒不同。 这是一种更干净的、只想让他此刻立刻停止害怕的冲动。 他没再追问细节,只是那只隔着被子的手,更坚定、更温暖地贴着。 “都过去了。”凌焰看着他,眼神认真,“现在很安全。我在这儿。”他停了下,加上一句,带着近乎承诺的肯定,“雷声再大,也就是个响声,有我在,它伤不到你。” 这话像有魔力。 苏沐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凌焰脸上。 他看着凌焰蹲在床前、浑身还湿着、表情却特别认真的样子,看了好久。 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在这个雨夜,从这个最暴躁的男人身上,慢慢流了过来。 然后,他非常慢地,把被子又拉下来一点,露出了整张脸。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但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下来。 凌焰看着他安静躺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终于摆脱噩梦,睡熟了。 他小心地把被角掖好,怕他着凉。 他关掉台灯,却没马上走。 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变小的雨声和床上人平稳的呼吸。 他才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雨声和门里的呼吸。 一种混杂着心疼、被需要感和巨大责任的柔软情绪,沉甸甸地填满了他的胸口。 以后只要是下雨打雷的天,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得第一时间滚回来。 这个麻烦的懒鬼债主,离了他,好像真的不行。 ——而这一点,感觉也不坏。 第33章 意外的邀约 下过雨的早上,空气特别清爽,带着凉意。 阳光从窗户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条。 凌焰醒得比平时晚点。 他下意识注意隔壁的动静,先听了听,没动静。 想到昨晚苏沐发白的脸和冰凉的手指,他心里揪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走出房间,他有点意外地发现客厅有人。 苏沐已经起来了,穿着那身宽松的家居服,窝在他那个固定的沙发角落,抱着灰烬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脸色还是不太好,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回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显出一丝累。 更让他惊讶的是,餐桌上居然摆好了早饭——两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的吐司(肯定是他买的),两杯牛奶。 还有最不寻常的:两个煎得形状有点随意,但火候正好、边缘脆脆的荷包蛋。这大概是苏沐在厨房能搞出的最大阵仗了。 凌焰看着桌子,尤其是那两个画风突变的煎蛋,愣住了。一股暖意毫无防备地涌上来。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做的?” 苏沐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又低头摸猫,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这还用问”的调调:“不然呢?” 凌焰:“……”行,还能怼人,看来是缓过来了。 他坐下,拿起片吐司,夹上那个看起来随意却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咬了一口,心里头感觉怪暖和的。 这个连自己吃饭都嫌麻烦的家伙,居然早起做了早饭。 这里头的意思,不用明说。 “咳,”凌焰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语气随便点,“昨晚……后来睡得还行?” 苏沐摸猫的手停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没看凌焰,但耳朵尖好像有点微微发红。 空气里飘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有点尴尬又有点亲近的气氛。 俩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夜里的事,但那场雨、那个隔着被子的拍打、那些断断续续的梦话,就像个无声的约定,悄悄让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凌焰很自然地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沐没像平时那样马上缩回自己的壳里,而是看着凌焰忙活,然后慢悠悠地指了指水池:“盘子……沾上蛋液了,泡一下。”——就算难得做了顿饭,他惦记的依然是后续的麻烦,并且习惯性地指挥凌焰去干。 凌焰几乎带着点“乐意效劳”的心情照做了,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软乎乎的。 等凌焰擦干手准备去工作室时,苏沐突然叫住他。 苏沐从沙发边拿起一个卷好的画纸递过去:“给你。” 凌焰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纸上是一张画得特别精准、像教科书一样的肌肉结构图,重点画了核心力量和手脚怎么联动发力,还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明了发力顺序和哪些肌肉要一起用,旁边甚至用小小的字写了几句一眼就能看懂的发力诀窍和容易犯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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