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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被细致观察、默默记录的感觉,并未随着时间淡去。 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无声中又添了几分。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空气里带着雨前的闷湿。 凌焰送走最后一位学员,仔细地打扫完场地,准备锁门回家。 他刚拉下卷帘门,就听见旁边后巷的垃圾桶后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小猫叫声,细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他心头一紧,循着声音找过去。 在一个被雨水打湿、快要散架的破纸箱里,他看到了三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它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三只小老鼠般挤作一团,在傍晚的凉风里瑟瑟发抖,叫声有气无力。 猫妈妈不见踪影。 凌焰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无措。 他正蹲在地上发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慢吞吞的脚步声,以及灰烬带着警惕的“喵呜”声。 苏沐抱着灰烬,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他安静地看着纸箱里那三个脆弱的小生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小猫湿漉漉、直打哆嗦的模样时,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怎么办?”凌焰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苏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像个遇到难题本能寻求主心骨的学生。 苏沐把怀里的灰烬放到地上。 灰烬谨慎地凑近纸箱嗅了嗅,随即一脸嫌弃地退开两步。 苏沐自己则蹲下身,动作一反平时的懒散,变得干脆利落。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颈部和腹部。 “失温。饿的。”他迅速做出判断,语气冷静得像出诊的医生,然后抬头看向凌焰,直接下达指令:“带回去。买羊奶粉。去宠物店,现在。” 凌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业和果断再次镇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哦!好!” 于是,傍晚的街角出现了这样一幕:凌焰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破纸箱,苏沐安静地跟在他身侧,而恢复了高傲姿态的灰烬则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最后。 两人一猫,将这三位不速之客带回了他们的家。 于是,凌焰捧着纸箱,苏沐跟在后头,灰烬迈着优雅的步子断后,两人一猫,把这三个意外来客带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原来的二人一猫世界彻底乱了套。 凌焰手忙脚乱,负责所有力气活:冲去宠物店买奶瓶奶粉、按时热奶、笨手笨脚地试着喂、洗尿垫。 常常忙出一头汗,对着不肯吃奶或者使劲叫的小猫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苏沐,就成了技术指导和冷静的监工。 他还是能躺着就不坐着,但指挥的频率和准确度,还有偶尔起来亲自示范的利索劲儿,都说明他精神头比光吃泡面那段时间足多了。 “角度。太低了。会呛着。”苏沐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说。 “温度。用手腕试。太烫了。”凌焰正忙得团团转,苏沐淡淡的声音又飘过来。 “量。给少了。它没吃饱。” “尿垫。该换了。脏了。” 他总能精准挑出凌焰每一个错处,用最简单的话指出来。 有一次,凌焰喂得急了,奶滴不小心溅到了旁边监工的灰烬的鼻尖上。 灰烬不满地“喵”了一声,甩了甩头。 苏沐把灰烬抱到腿上,一边用湿巾慢条斯理地给它擦脸,一边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朗读科普文章: “灰烬,看好了。”他说,“某些大型灵长类动物,四肢发达,但精细动作能力,约等于零。” 凌焰动作一僵,差点又把奶瓶怼到小猫脸上。 苏沐挠着灰烬的下巴,继续对着猫说:“喂奶,要稳,要准。不能像挖掘机施工。” 灰烬舒服地打着呼噜,蓝眼睛瞥了凌焰一眼,仿佛真在听课。 “所以,”苏沐总结道,目光终于“顺便”落到凌焰僵硬的手臂上,“下次他再笨手笨脚,你就离远点。免得被误伤。” 凌焰被这通指桑骂槐气得想笑,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憋着一股劲,更加小心地对付手里的奶瓶。 而苏沐说完这番话,好像心情舒畅了不少,重新拿起画笔,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报复成功的笑意。 苏沐偶尔被凌焰的笨拙气得看不下去,他会慢悠悠走过来,眉头微皱,不直接上手,而是用笔或者手指隔空指点凌焰调整奶瓶角度、或者让他看小猫吞咽的节奏,脸上写着“这都不会”,然后重新窝回他的角落。 灰烬一开始对这三个会动会叫的“入侵者”充满好奇和不满,但在苏沐的严格管束下,发现这些小东西没啥威胁后,也就接受了,甚至有时候会趴在猫窝旁边,摆出“朕看着你们”的架势进行“监护”。 夜里需要轮流起来喂奶。 有一天凌晨,轮到苏沐值班。 凌焰被细微动静弄醒,下意识出来看看。 只见苏沐盘腿坐在地毯上,低着头,手法又稳又熟练地喂着最后一只小猫。 秋末的夜里已经很冷了,他只穿了件薄睡衣,冻得鼻尖有点红,时不时轻轻吸下鼻子。 凌焰皱了下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真麻烦”的情绪。 他转身回自己屋,拿了件自己的厚外套,走回来,啥也没说,甚至有点粗鲁地,直接把这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汗味儿的外套披在了苏沐肩上。 苏沐喂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有点迷茫地看了凌焰一眼,鼻尖红红的。 “穿上。”凌焰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命令,想遮住那点不自觉的关心,“想感冒啊?到时候更麻烦。” 苏沐眨了眨眼,好像清醒了点,没说话,只是把带着凌焰体温和熟悉气味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然后继续低头喂猫。一种无声的、近乎本能的接受和依赖。 凌焰也没走,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喂完。 俩人在安静的凌晨,守着小小的猫窝,共享着一件外套带来的暖意。 某种默契和亲近,就在这共享体温的时候,悄悄长了出来。 喂完奶,苏沐轻轻把睡着的小猫放回铺着软毛巾的猫窝里,跟另外两只挤在一起。 忙完这些,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微微靠在沙发边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累。 他抬起头,看到坐在旁边的凌焰,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小哈欠:“……喂完了。该你了。”——明明刚轮完他的班。 凌焰走过去,没像往常那样顶嘴或抱怨,而是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昏暗灯光下,守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奶香和生命气息的猫窝。 灰烬也溜达过来,在他们脚边盘成一团。 “给它们起个名字吧。”凌焰忽然说,声音很轻。 苏沐偏头看他,眼神在灯光下有点模糊:“……麻烦。” “得起啊,”凌焰坚持,“不然怎么叫?总不能一直‘喂’、‘那个黄的’吧?”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猫窝。 “……灰扑扑的。” “……叫得最吵的。” “……尾巴像问号。” 凌焰笑出来:“这算啥名字?跟你起名风格一模一样(看了眼灰烬)。” “不然呢?”苏沐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行你上。” 凌焰看着他这副“有本事你别用”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他乖乖接受:“行行行,听技术总监的。就叫小灰、亮亮(嗓门亮)、卷卷(尾巴卷),行不?” 苏沐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随便。” 秋意越来越浓,夜深时,窗户缝隙会钻进来丝丝缕缕带着寒意的风。 凌焰体格好,裹紧被子就能睡得很沉。 但苏沐却在那晚轮流起来喂奶时,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在客厅待得久了些。 第二天凌焰是被一阵压抑的、细弱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走出房间,看见苏沐整个人蜷在沙发里,鼻尖泛着不正常的红,往常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正抱着纸巾盒,一副病恹恹、无精打采的样子。 “喂,你没事吧?”凌焰心里咯噔一下。 苏沐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说完,又忍不住偏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凌焰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得,小的还没完全搞定,这个大的又不省心了。 第37章 包姐的“助攻”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风吹在脸上已带着明显的寒意。 老楼窗沿上,清晨常结着一层白蒙蒙的霜。 凌焰正对着沙发上那个病恹恹的“茧”运气。 包姐裹紧外套,手里捏着一叠取暖费通知单,再次造访了她最关心的“观察点”。 天冷了,她不免惦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凌焰带着火气的声音,比训练时更急躁。 “……跟你强调多少次了!这种天气不能直接喝冰箱里的凉水!胃要不要了?”接着是窸窣声和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的响动。一个慢吞吞、带着鼻音的声音模糊反驳:“……渴。不想烧水。” “懒死你算了!等着!”然后是厨房烧水壶的启动声和凌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包姐眉毛一挑。 这是懒散作家不听话,被暴躁教练训了? 日常拌嘴听着是越发娴熟了。 她清了清嗓子,敲响房门。 门被猛地拉开,凌焰皱着眉,脸上怒意未消,见是包姐,愣了一下,勉强压下火气:“包姐?有事?” 包姐探头往里瞧,只见苏沐蜷在沙发上,身上裹着薄毯,脸色比平日更苍白,鼻尖泛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擤鼻子,面前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哟,小苏这是不舒服了?”包姐立刻关切地问,心里的小算盘却飞快拨动——病弱美人受与暴躁操心攻!新剧情触发! “没事,冻着了,死不了。”凌焰没好气地替苏沐回答,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瞟,藏着担忧,“包姐您有事?” “哦,没啥大事,送取暖费通知。” 包姐笑着递过单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深秋了,早晚凉,可得注意保暖。特别是小苏,看着就单薄,得多穿点。”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凌焰。 凌焰接过单子,眉头依旧紧锁:“知道了,谢谢包姐。”他显然没听出包姐的弦外之音,心思全在那个不省心的病人身上。 包姐却不急着走,眼珠一转,主意来了。 这可是促进感情的大好机会! 她故意提高些音量,像刚想起似的说:“哎呦,说起来,今年取暖费好像又涨了点。这老房子管道旧,费钱,没办法。” 凌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手里的单子:“又涨了?”他现在管家,对开销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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