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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完美:“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她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像很无奈的表情,又从那个很贵的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动作优雅地放在那块清出来的桌面上,像是施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小沐,你母亲……她很惦记你。家里最近也不太平,你父亲他……”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让人不安的空白,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补充,“总之,别再任性了。老是躲在这种地方,总不是办法,你说呢?” 她的话里有话,却又不说明白,像软棉花里藏着针。 苏沐没看那张名片,也没回应。 陈女士好像也不指望他回应,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凌焰身上,带着更深的探究:“这位先生是……” “朋友。室友。”凌焰抢先一步,身体结实实地挡在了苏沐和那个女人中间,高大的身材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切断了对方的视线,“陈女士是吧?看也看过了,话说完了吧?我们穷人家要吃饭了,就不留您了。” 凌焰的声音硬得像驱逐前的最后通牒,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陈女士被他挡了一下,又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脸上那副完美的笑容终于彻底没了,露出一丝冰冷的底色。 她又上下打量了凌焰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评估和不易察觉的看不起,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哦,朋友,室友。那挺好的,互相有个照应。” 她站起身,又说了两句“注意身体”、“保持联系”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向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门“咔哒”一声关上,把那高跟鞋声和香水味关在了外面。 但家里并没恢复之前的平静,一种被强行闯入后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和尴尬感弥漫在空气里,好久都没散。 凌焰把手里的熟食袋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盯着苏沐,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更厚的、看不见的冰包住了,比刚才那个女人在的时候更严重。 “那女的到底什么人?”凌焰把手里的袋子重重放下,盯着苏沐,语气又冲又急,带着想打人却找不到目标的烦躁,“你妈那边的人?来干什么的?查岗?你就让她这么进来啰嗦半天?” 苏沐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空洞又疲惫,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 他忽略了前面所有问题,只慢吞吞地、近乎虚无的语气回答了最后一个:“……包姐给的备用钥匙。她直接开的门。” 凌焰:“……”他想起来了,包姐那里有所有住户的备用钥匙。 火气又冲上来,这次是针对包姐的。 苏沐不再说话,伸出手,默默地开始解那个装食物的塑料袋,手指好像有点不易察觉的抖。 凌焰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肚子的疑问和火气被深沉的疲惫感覆盖。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想把所有情绪都按回去,然后才拖过椅子,沉默地坐下。 “行,先吃饭。” 但那个姓陈的女人带来的冰冷打量和无形压力,顽固地留在空气里。 凌焰看着沉默拆包装的苏沐,心里那股火气慢慢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代替——他清楚地感觉到,苏沐那个看起来懒散平静的世界背后,藏着他从来没真正碰到过的、深不见底的暗流和寒冷。 而这股寒流,刚才已经毫不客气地漫到了他们的家门口,想要冻住他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暖和。 而他绝不答应。 第51章 裂痕 那个自称陈女士的女人带来的冰冷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苏沐变得比之前更沉默,几乎到了不开口的地步。 他依旧整日埋首于那堆紧急的稿子中,画笔在数位板上移动的沙沙声成了家里最主要的声音,但进度却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他常常画着画着就长时间地对着屏幕或者窗外发呆,眼神空空的没有焦点,好像整个人的魂被抽走了,困在了一个凌焰进不去、也理解不了的灰色世界里。 凌焰给他做的饭,他吃得很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算没有打雷,也会不自觉地缩起来,好像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寒冷。 凌焰心里憋着没处发的闷火和隐隐的担心。 他想问,但看到苏沐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更用力地训练,把沙袋当成那个姓陈的女人和所有让苏沐变成这样的混蛋,拳头砸得砰砰响,想用身体的累压下心里的烦。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凌焰妈妈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电话一接通,妈妈不再绕弯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容商量和着急:“焰焰,你那个俱乐部到底怎么样了?上次说的那个姑娘,条件真的没得挑,工作稳定,家里我们也知根知底,你王阿姨好不容易才帮你要到联系方式,你这次必须加上跟人好好聊聊!你也到这个年纪了,那俱乐部要是实在不行……” 凌焰听得头皮发麻,白天训练积攒的累和对未来的焦虑被妈妈的话一下子点着了,他烦躁地打断了她:“妈!我说了我不相亲!我这儿有正事要忙!” “忙忙忙!你那俱乐部能忙出个什么结果?能当饭吃一辈子吗?能让你成家立业吗?”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都多大了?你看看你小时候一起玩的,孩子都满街跑了!你难道就打算一辈子这么混着,跟那些不清不楚的人打交道,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 妈妈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焦虑的地方。 事业的不稳定、对父母期待的辜负、还有那份说不出口又沉甸甸的感情……所有压力混在一起,让他瞬间炸了。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我能对自己负责!俱乐部再不行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日子更不用你们操心!苏沐他——!”他猛地刹住车,但情绪已经控制不住,那句压在心底的话混着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哑着嗓子吼了出来,“……他比你们想的都重要!行了别说了!” 他猛地挂了电话,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太阳穴突突地跳。 ……很重要的人。他就这么吼出来了。 电话几乎立刻又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依然是“妈妈”。 凌焰看着屏幕,心烦意乱,直接按了静音。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母亲,因为他那句含糊又关键的“很重要的人”,心里已从生气陡然转成了惊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 李慧放下电话,心里乱糟糟的。“很重要的人?”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 焰焰从来没这么维护过谁,语气里的那股执拗和冲动,跟她当年护着孩子他爸时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难道是交了女朋友,所以才这么抗拒相亲? 她固执地打了好几遍,最终只能无奈放弃,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这傻孩子,要是正经谈恋爱,家里怎么会反对? 为什么死活不肯说,还发这么大脾气? 怕不是被什么不靠谱的人给缠上了? 或者……对方条件实在拿不出手,他才这么藏着掖着? 一种源于过去疏于照顾、害怕儿子在人生大事上走偏、被人欺骗的焦虑,悄悄埋下了种子。 她决定,不能再光等着了,得想办法弄清楚情况。 凌焰把手机扔到训练垫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烦扰。 他就这么吼出来了。 爸妈会怎么想? 他该怎么解释? 这种害怕急需找个出口。 正好一个新来的学员因为紧张,击打沙袋的动作绵软无力,重心也不稳。 凌焰积压的所有怒火、害怕和对自已无能的生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学员让开。 然后,他面对沙袋,深吸一口气,猛地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带风,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而连贯的“砰!砰!砰!”巨响。 每一拳都标准得可以印上教科书,发力流畅,核心稳定,与学员刚才那软绵绵的动作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发泄般地连续击打了十几下,整个训练场都回荡着骇人的声响,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息看着。 他终于停下,气息只是微乱,指着那还在晃动的沙袋,转头对那看呆了的学员,语气又冲又硬:“要这样!看清楚没有?!你刚才那样是没吃饱饭吗?” 那学员看着他,又看看仿佛快要漏沙的沙袋,眼中全是震惊,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心思早从学习动作飘到了“这沙袋会不会被他打爆”的担忧上。 吼完,看着学员那完全被震慑住、而非领悟的眼神,凌焰才像被泼了盆冰水,猛地意识到自己又没控制住脾气。 巨大羞愧和讨厌的情绪让自己很不自在。 他烦躁地抹了把汗,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休息十分钟。” 然后转过身,几乎不敢再看那个学员和其他人的表情。 晚上回到家,屋里一片黑,客厅的茶几意外地整洁——苏沐不知何时已经把“阵地”转移回了画室。 只有画室里透出一点屏幕的光,和他戴着耳机也隐约能听到的一点音乐声。 空气里一股冰冷的、与世隔绝的味道。 凌焰手里还提着那盒特意绕远路买的、苏沐最喜欢的那家烧鹅。 他记得早上出门前,自己还挺高兴地提了一句,当时苏沐头也没抬,但好像极轻地“嗯”了一声。 可现在,看着冰冷漆黑的厨房和显然又画得忘了所有的苏沐,一种被彻底忘了、自己的付出和期待像个傻子一样的委屈感,混着白天的所有憋屈,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推开画室虚掩的门。 苏沐正戴着降噪耳机,完全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对外面的动静一点没察觉。 凌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极度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了上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掉苏沐的耳机! “画!画!画!你就只知道这些破画!”凌焰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他指着屏幕,眼睛通红,“那个姓陈的放个屁就能让你丢魂好几天!我呢?我他妈天天在你眼前晃!给你做饭!陪你喂猫!担心你怕打雷!我算什么?啊?我是不是还不如你电脑里这些没用的东西重要?!” 苏沐被强行从画画的状态里拉出来,又被没头没脑地吼了这么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变得惨白。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别的地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此刻清楚得吓人,像是结了一层冰,冰冷地映出凌焰此刻失控又难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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