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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仍沉浸在工作中,卫寻的眼神愈发放肆。 不知过了多久,季霄放下了手机,卫寻“唰”一下抽回视线。 “吃完了吗?”季霄语气如常,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卫寻点点头。 他又露出了那副从前只对孟星竹露出过,而今在卫寻面前独有的笑容,重新系上安全带,“走了,我们回家。” - “你怎么也没睡?” 当晚,卫寻练完琴已是半夜,一出书房就遇上季霄,几乎和人来了个脸贴脸。 他们惊愕地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发问。 “睡不着。”卫寻摊摊手,说道。 季霄脑海里闪过了卫寻行李箱里的那瓶安眠药。 他不易察觉地拧了拧眉,“怎么会睡不着?” 卫寻跟耍无赖似的,说:“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近似撒娇的口气让季霄莫名发笑,“你是小孩吗,是不是还得有人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啊?” 本是一句随口打趣,卫寻却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盯着季霄。 “不是吧。”季霄心里咯噔一下,“真得唱歌你才肯睡啊?” 卫寻顿了顿,果断道:“不是。”说罢,利落转身回客房。 季霄间歇性耳聋,紧随卫寻的步伐,“行,唱就唱呗。” - 恒温26度的室内,周遭一片昏暗,从纱帘透进的朦胧月色成了唯一光源,卫寻盖着鹅绒被,躺在床中央。 从旁传来的歌声划破了这一室宁静。 “安睡吧!小宝贝!你甜蜜地睡吧!睡在那绣着玫瑰的花被里……” 季霄扯着嗓子,唱得脸红脖子粗。从前父母请来的老师教过他这首曲子,他别的不行,记忆力却是杠杠的。 原本轻柔的曲调硬生生被唱出了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跑调跑没了边,歌声自成一派,除了歌词和摇篮曲没有半毛钱关系。 卫寻紧闭着眼,静静聆听。 “噗嗤。” 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呢?”季霄不满。 “没有,你唱得很好听。”卫寻在被窝里掐了自己一把,敛起笑容。 “真的假的?”季霄有些不敢相信,小时候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 卫寻诚恳道:“真的。” 季霄放宽了心,他还担心自己唱歌跑调呢,真是杞人忧天。 “安睡吧,小宝贝……” 歌声继续响起。 在五花八门的曲调里,跟着了魔一般,卫寻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眼睛慢慢阖上,与此同时,歌声渐渐小了下来。 季霄环顾四周,卫寻搬来以后他几乎从未踏足过这里,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松香,和卫寻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床上安睡的人,眼神复杂。 虽然卫寻闭着眼,但不妨碍季霄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眼睛的形状。 那双眼会在演奏时深情地望着小提琴,也会在车里躲躲闪闪地偷瞧自己。 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认识卫寻,余光便时常捕捉到那人暗自瞄来的视线,热烈而燎人。季霄没有回应过他的目光,也不敢。 卫寻喜欢他。 念头甫进脑海,季霄便被吓一跳,下意识往远离床上人的方向后退一大步。 然后呢? 卫寻喜欢他,然后呢? 心跳一码一码叠快,季霄没敢往下想,转过身,脚底抹油似的快步离开客房。
第17章 “今晚陪我睡,可以吗” “邓衡,你给我布置的这首曲子太难了,我拉不下来。” “卫寻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要叫我老师。” “邓衡这首曲子太快了,我不想练了,要不我们换一首吧?” “……没大没小,不然你喊我哥哥也行。” “要不你再给我示范几遍吧,我想听你拉琴,好不好,邓衡邓衡邓衡!” 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却如篆刻一般深刻地烙印在卫寻的大脑,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人说话时上扬的尾音。 邓衡的嗓音总是温润而沉静的,仿若大海,包容万物,卫寻从没见他生过气,老是仗着他脾气好胡作非为。 果不其然,邓衡放弃了纠正他,无奈地笑笑,轻叹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冲他招手,“过来,先把头发梳好。” 邓衡的左手指腹由于常年摁弦,结了层厚厚的茧,手指头穿插在卫寻的发间,痒得他止不住发笑。 “卫寻。”邓衡一边梳一边说,“练琴这事儿不能急,节奏太快就放慢了练,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放下头梳,一点点拆着卫寻头发打的结,“我总有教不了你的时候,你得慢慢学着自己把这些曲子学会呀。” 忽然,卫寻转过身,顾不得头皮被撕扯的疼痛,直勾勾注视着眼前人,问:“你不能一直教我吗?” 邓衡的眼神有些复杂,彼时卫寻尚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怔忡许久,邓衡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当然,要是以后卫寻成为了小提琴大师,我哪儿还教得了你?” 那天,邓衡应了卫寻略有些无理的请求,不厌其烦地将那首曲子拉了一遍又一遍,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卫寻看清自己的指法和运弓。 下课后,卫寻正要收拾东西走人,却被邓衡唤住,他听到邓衡说:“卫寻,等以后我不在了,这把琴交给你,行吗?” 邓衡有一把漂亮的小提琴,音色如月光般清澈明亮,云杉木面板上的纹路匀称优雅,色泽莹润而不扎眼,历经岁月洗礼,褪去浮华,明明无比耀眼,却甘愿收敛锋芒,如同它的主人。 照理说,那时候的卫寻当是无法明白邓衡的意思,但此刻,他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惊恐地睁大眼,冲到邓衡面前—— 为时已晚,邓衡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在卫寻的指尖距他只有一寸时,化作一团空气,消失不见,连着手里的小提琴也摔落在地。 - “轰隆隆——” 立春,惨白的光划过黑夜,今年第一声雷乍然响起,硬生生地撕碎了卫寻的梦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从头发到脊背,浑身上下跟泡过了水一般,湿漉漉的,明明是凉爽的天气,他却起了一身冷汗。 打和季霄同居以来,他已经很少梦到邓衡了,方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已经过了饭点,胃里空空如也,卫寻下了床,打算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季霄近日似乎公司很忙,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几日他都是一个人吃饭。 饭做一半,开门声音响起,一回头,是季霄。 “卫寻我回来啦!”季霄眼底隐隐泛着乌青,衬衫下摆起着褶皱,不知是熬了多少个大夜,此刻他却是神采奕奕,满面春风,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这几天可忙死我了。” “好在标书的初稿终于是出来了,董事会那帮老头平常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哼,到头来还不是折服于我的才华,乖乖通过了我的提案。”滨海新区这样庞大的项目,一旦中标从中获取的利润无可估量,季霄一人无法做主,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票数通过才作数,这么一通忙可真是给他累坏了,他滔滔不绝地跟卫寻说着自己这几天的辉煌“战绩”,无形的尾巴恨不能翘到天上。 “卫寻……卫寻?”说了半天,卫寻毫无反应,手里抓着半块西红柿,呆呆注视着他。 卫寻张张嘴,发出微弱的音节:“邓……” 季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说什么?”卫寻怕不是忽然见他回家激动过了头。 季霄张扬的眉眼直直映进卫寻眼底,适才梦中人模糊不清的面容终于在当下有了轮廓。 “没什么,我说我在等你回家。”眼神恢复清明,卫寻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 说完,他不敢再看季霄,背过身去,切着剩余半块西红柿,趁着转身迅速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系着围裙,腰身十分明显,宽松的家居裤衬得脚踝越发纤细,季霄怀疑自己一手就能把它圈住,他用目光隔空丈量着卫寻的腰围,微微拧眉。 怎的这几日不在家,他瘦了不少? 难不成没有自己作陪,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季霄继续端详着卫寻,想看看他还有哪里不一样。 视线上上下下扫视着,倏而定在某一处。 季霄走上前,探了探卫寻的发根,“头发怎么湿了?” 卫寻打蛋的动作顿住,“有点热。” “今天热吗?”季霄莫名,他怎么记得刚才回家的路上挺冷呢? 他把空调降低了几度,对卫寻说:“你饭先别做了,先去洗个澡吧,不然要感冒的。” “可是……”卫寻犹疑,季霄聘重金请自己来家里给他做饭,现在雇主好不容易饿着肚子下了班回家,这点小事他都完不成的话,是不是不大好? “快去洗吧。”季霄夺过卫寻打蛋的碗,把人往浴室推,“饭我来做,饿不着你,放心。” 卫寻瞥了眼碗里的蛋液,依旧迟疑不决:“可是你……”他怀疑季霄会不会做饭,又怕冒然问出口拂了金主面子。 季霄一眼看穿卫寻的想法,果断道:“我会做饭,只不过……”他眼神发虚,揉了揉鼻子,声音轻了下去,“我平常懒得做。” - 卫寻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后,饭桌上果真躺着香喷喷的饭菜,卖相上佳,色香俱全。 碗筷已整齐摆好,季霄坐在餐桌边好整以暇,晃着腿,得意洋洋望着卫寻。 卫寻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垃圾桶里的外卖袋子,故作惊讶:“这都是你做的?” 季霄随意摆摆手,示意这些只是小意思,心里感慨自己这加急配送费花得值,他用下巴轻轻一点茶几上的吹风机,“你快吹头发,吹完再吃饭。” 有些日子没理发了,卫寻向后拢了拢长过肩膀的乌亮黑发,在餐桌边坐下,把手伸向筷子:“头发不用吹。”电吹风对发质多少有些损坏,卫寻十分爱惜自己这一头长发,宁可自个儿感冒也不愿让头发遭殃。 手捞了个空,筷子被季霄抓了去,卫寻不解地看向他。 “那怎么行?”季霄有些着急,直接站起身拉着卫寻来到客厅,不由分说把人按到沙发上,站在他身后,打开电吹风。 头顶上,季霄的手指穿进卫寻发间,拨弄着,轻柔而强劲,很熟悉的力道。 电吹风隆隆作响,而卫寻的世界里一片静寂。 伴随着季霄的动作,心里有扇尘封多年的大门毫无预兆地悄悄打开了,露出一小条缝。 耳膜躁动着心跳声,恍惚间,卫寻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邓衡,今天班里有人说我的头发像女孩子,你别再给我梳头发了,帮我把它们剪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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