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待答案的时间有如一场无期徒刑,漫长,煎熬。 在他笃定地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卫寻同意了。 脑子里霎时绽放开烟花,他欢喜至极,忘了自己还在参加婚礼,当即就想带人回家。 好在摸到口袋里刚被退回的丝绒盒子时,他清醒了些许。 他和卫寻约好,明晚见面。 嘀嗒,嘀嗒。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门铃方才响起。 - 学校地处郊区,下课后,卫寻被教授喊住,聊了聊有关金云杯选拔赛的相关事宜,等他倒两趟公交,紧赶慢赶来到季霄给的地址时,距两人约好的时间已过去将近半小时。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卫寻今早起来就感觉脑袋沉沉的,喝了感冒药,原以为能有些好转,但兴许是刚才吹了一路冷风,卫寻只觉脑袋越来越重了,他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些,摁响了门铃。 门开后,卫寻连忙为失约而道歉:“对不起,刚才有点事……” 季霄打断他:“快进来。” 进入恒温室内后,被暖意包裹着,卫寻终于恢复了稍许知觉。 门口整齐地摆着一双淡蓝色的史迪奇拖鞋,卫寻面无表情地看了它几秒,扫了眼季霄脚上的拖鞋——一双普通的灰色拖鞋,再三确认地上只有这一双拖鞋后,穿上了它。 空气静了下来,偌大的房子,两个人却都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直挺挺杵在原地,相顾无言。 明明一个多月以前,季霄还是月光里那个爱跟卫寻谈论音乐,一聊起天来就刹不住车的热情客人。 “那个……”季霄眼神躲闪,反复揉着衣角,“厨房有蛋糕,你要不要——” 正说着话,卫寻缓缓走到了他面前,抬起手,伸向他的衣领。 季霄浑身一震,接连后退两步,避开卫寻的手,护着自己的衣领,睁圆眼,“你干嘛?” 卫寻目露迷茫,不知他什么意思。 还能干嘛,季霄把他叫到自己家,不就是为了和他做这事吗。 卫寻放下手,看着季霄,示意他来。 怔愣片刻,季霄似乎明白了什么,好似被一桶凉水当头浇下,短时间内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冷冷开口: “所以你就是这样对谢咏的?” 卫寻眨眨眼,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和师兄的关系。 “行啊。”季霄嗤笑一声,抱臂坐到沙发上,嘲讽道,“你开始吧。” 想了想,卫寻垂下头,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脱下。 可好半天,也没等来季霄的动作。 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沙发上的人。 “转过去。”季霄沉声。 不明所以,但卫寻还是乖乖背过身。 横七竖八的伤疤几乎布满了白皙的脊背,各种形状,有大有小,虽都是陈年旧伤,而今不知为何,又红又肿,十分骇人——是从前卫守平在他身上留下的,或许是当时没照料好伤口,这些年卫寻一感冒,背上的伤疤就会发炎,又痛又痒,倒不算什么大事,一来二去他也习惯了。 “谁干的?”季霄深吸两口气,颤着双手,极力保持冷静。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了卫寻异常红的脸,伸手一探,果不其然烫得吓人。他心中一凛,拔高声音:“你这人怎么回事,生病了怎么不说?” 都发烧了怎么还大老远从学校跑过来,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还有,外面天这么冷,怎么连件厚一点的衣服都没穿,这能不感冒吗? 剩下的话被季霄咽回了肚子里。 他越想越气,迈着大步急冲冲回到卧室,砰一下重重摔上门。 徒留卫寻在原地一头雾水。 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人出来,卫寻捡起衣服穿好,想着,今晚应该就到这了。 或许,是自己背上的伤痕丑陋,倒了季霄胃口吧。 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季霄的公寓。 - 前脚卫寻刚走,几乎就在后脚,季霄打开了卧室的门。 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厅,季霄拿着一个温度计和一盒退烧药,无所适从,本就难看的面色又沉了一分。 刚刚翻遍医药箱,研究半天说明书,只找到这一种有用的药。 他定定站了一会儿,收起棉签和药膏,来到厨房。 冰箱里,黑森林蛋糕上铺满巧克力碎片,点缀着一颗颗鲜红的樱桃,散发着可可混着樱桃酒的甜香。 看起来就腻得人直犯恶心。 黑森林被人毫不犹豫地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第9章 烤红薯 庆海音乐学院,管弦系演练厅,悠扬琴声传出。 今天是管弦系学生的主修专业期末考,评委除了系里几位教授以外,还有周华千先生。 周华千是当今世界最负盛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和音乐教育家之一,门下优秀学徒无数,近期来华演出,档期很满,但不知怎么,竟然接受了学校的请。 相传,能得先生一句提点,胜过练琴十年。 候场走廊上,气氛凝重,有人低头看谱,有人架着琴练指法,有人在做深呼吸。 管弦系的学生个个身经百战,但面对这样一位特殊的评委,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卫寻背对人群,手持小提琴,伫立于墙边,仰起头,注视着墙上框起的照片。 庆海音乐学院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培育出的杰出音乐家不计其数,学校将他们的照片及简介挂在走廊两旁,彰显学校荣耀,并借此勉励学生。 卫寻眼前的人是两排照片里最年轻的。 照片中,灯光璀璨,一位十来岁的少年立于舞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前是乌压压一片观众,身后坐着近百人的交响乐团,彼时少年意气风发,毫不怯场,左手举琴,右臂运弓,全身心沉浸在乐曲之中,嘴角不自觉勾着淡淡笑意。 照片右侧,是此人的简介: 邓衡,第十三届金云杯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冠军得主。 不过“邓衡”两个字框着黑框。 仰视照片许久,一动不动,卫寻几乎快化成一座雕塑,目光如漩涡般幽深,无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有学生路过,看到卫寻的背影,开始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卫首席。” “管弦系这次期末考阵仗那么大,他怎么还能这么悠哉?” “你这不废话,人毕竟是大佬,能被一个期末考吓到?”那人啧一声,“我猜,这次金云杯选拔赛不是定他就是定张煊。” “你少关心别人了,明天的西音史背完了吗?” 二人打打闹闹地走远了。 对话音量不低,一五一十地传进了卫寻的耳朵里。 卫寻对此置若罔闻,别说转身去看说话的人,就连眼皮都懒得多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聋子。 演练厅内音乐停了下来,前一位考生演奏完毕,评委开始点评。 过一阵子,门被打开,张煊走了出来,看到卫寻,眼里飘过一丝不自然,正要说些什么,卫寻的视线终于从墙上照片移开,直接略过他,目不斜视擦过他的肩,迈入排练厅。 张煊:“……” 演练厅内传出报幕声,“卫寻,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 曲毕,卫寻鞠了一躬,等待老师们点评。 望着舞台上的学生,周华千目光里闪动着惊艳,这个学生他之前听说过,管弦系的教授几乎人人都对其赞不绝口——事实上,他在百忙中抽空来当评委,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卫寻。 沉吟片刻,他道:“卫寻,你很不错,你的琴技堪称无懈可击。” 被德高望重的大师夸奖,卫寻并没有受宠若惊,只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接着,周华千话锋一转:“不过整首曲子下来,你每一个音符的处理风格几乎都和邓衡一模一样,你很喜欢他?” 像是被一下戳中心事,卫寻垂下眼,“……是。” “他从前也是我的学生,可惜啊……” 最得意的门生英年早逝,一直是周华千心里的痛,他长叹一口气,道:“卫寻,我看过你从前的演奏视频,你拉的每一首曲子,都有邓衡的影子。” 不愧是周华千,一阵见血,直击要害——这是卫寻拉琴面临的最大问题。 之前也有位老师指出过卫寻这个问题,卫寻听进去了,他也曾尝试过摒弃邓衡的演奏风格,可这样一来,他就跟不会拉琴了一样,曲子变得不伦不类。 “卫寻,你是个好苗子。”教授颇为欣赏这个有灵气的学生,期待他未来能有更高的建树,“不过只靠纯粹的模仿,你技术再好,也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音乐家,你……自个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些道理没法教,只能自个儿悟。 “谢谢老师。”卫寻再鞠一躬,转身离去。 “卫寻。”刚走两步,周华千喊住了他,“明年的金云杯比赛,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卫寻浅浅一笑,“好的。” - 从考场出来以后,已将近七点,卫寻晚上还得去月光演出,饭也来不及吃,提着琴直奔公交车站。 “卫先生。” 刚出校门,卫寻便被一人拦住。 扭头看去,是季霄的司机。 “卫先生,季总让我送您去演出。” 顺着司机的视线,卫寻瞧见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幻影。 距上次和季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一周,其间,季霄没有再约他见面,只派人接他去了家私立医院,开了好些药,医生说他背上的伤疤当年没有愈合好,人体免疫系统弱的时候就极易受到感染,这个毛病只能每天涂药,慢慢治。 药还怪好用的,以往他的背一痛就要痛好些天,涂了药之后明显好受多了。 前两天,季霄突然给他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再去月光。 最近在准备期末考,乐团那边也要排练,卫寻实在不得闲,一连旷掉月光好几天的演出,只在今天考完试才空得出时间。 他照实和季霄说了。 无来由的关心让卫寻十分不自在,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喜不喜欢。 卫寻迟疑一下,上了车。 - 演出结束,卫寻照例去喝酒,却在熟悉的位置上望见了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脚步,“季先生,你怎么来了?” “今晚有个会要开,我来的时候演出已经过半了。”季霄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非所问。 正欲倒酒,季霄抢先一步,为他斟上一杯低度的百利甜。 尝不出半点酒精味儿,就跟喝糖水似的。卫寻皱着眉喝完杯中酒,准备再倒一杯自己惯常喝的白兰地。 却被季霄按住手,“走吧,去吃饭,我肚子饿了。”司机跟他说卫寻刚考完试就出来了,他想着卫寻指定是还没吃晚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