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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住在里面吵个架不压低声音整栋楼的邻居都吃着吵架的瓜,哪怕是煮个菜,香味儿也能顺着窗户爬进各家各户。 不过住城中村也不是没有好处,昆市虽然只是个二线城市,在市中心房子却寸土寸金,房价高得令人咂舌。 当然,这里的房价换到京市去可就另当别论了,京市的房价不谦虚地说,有的人打一辈子工也未必在京市市中心买得起一个厕所。 别说是刚出来的社会的大学生租不起房,就连工作几年的老油条也不敢轻易尝试。 所以这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生活习俗各不同,虽然每天鸡飞狗跳相处却异常和谐。 陈与宋只让许言准将他送到路口,巷子里路况堪忧,极难调头,他怕许言准开回去就出不来了。 许言准没有勉强,靠边停好车,陈与宋下车时,他恰到好处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与宋,晚安好梦,希望你明天开心。” “谢谢,你也是。” 昏黄的路灯下,陈与宋那张脸更显稠丽,与他身后的破落的建筑格格不入。 许言准的心狠狠一跳,第一次看见陈与宋,他就觉得像陈与宋这样的人生下来就应该娇生惯养,被人好好捧着爱着,一辈子不吃苦。 可陈与宋早就习以为常,和许言准想的正好相反,他吃过太多苦了,从小摸爬滚打,什么事没经历过? 若非要说不吃苦,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和迟戚晏在一起的那几年,可那几年他是为了报复才委身于迟戚晏。 顺着那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往里走,陈与宋精准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盛着脏水的地面。 破败的外墙脏得像有人从油烟机上刮一层油腻腻的黄色的液体往上面糊,下面一堆杂乱,狭小的巷子里楼下足浴、洗剪吹理发一应俱全。 越往里走就是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聚集在这里,当然还有专门负责干快餐的小作坊,出餐速度堪比夺命流水线。 拐了三个弯,陈与宋的脚步最终在二十号卓秀公寓前停下。 他们这里还好,十五层楼高,还是个电梯房。 笨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之际,电梯门忽然被一只瘦弱的手挡住,接着挤进来一个短发及肩的卷发男人。 男人似乎很内向,除了刚进来瞥他一眼,其余时间低头缩在电梯的另一角,似乎很怕他。 电梯老得像迈不开脚步的乌龟一样,楼层按了两三遍才显示成功,上下移动时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罢工不干。 也确实经常罢工,一个星期七天,它能四天。 叮—— 电梯咔地一声摇摇摆摆停在四楼,门一打开,整个走廊黑乎乎地,伸手不见五指。 陈与宋不缓不慢掏出手机点手电筒照明,电梯里的男人步亦步跟他出来,陈与宋往旁边退了点,不自觉和他保持距离。 他们这个走廊的住户少说也有三四十户,陈与宋住在423,还得往里走一段。 不是没有声控灯,只是他们的声控灯跟听力不佳的老人,需要脚力劲足,最好跺得整栋楼都能听才会颤颤巍巍地亮那么几秒,然后又光速熄灭。 男人不远不近保持距离跟在他身后,就着他微弱的灯光走,在陈与宋开门进屋时,男人低垂的头抬起来,贪婪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然后恋恋不舍走进斜对面那一间。 回到家陈与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热水从喷头中喷洒而下,包裹着厚重水气填满整个浴室,也将陈与宋的身体蒸得粉红。 水珠顺着身体曲线往下滑落,从胸口到小腹,最后淋湿了弯曲的小树苗。 陈与宋抹去脸上的水珠靠在墙边上,习惯性想要抽一根烟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烟进来。 发丝上的水汇聚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陈与宋忍不住回想和迟戚晏的重逢。 算不上美好,也不是很糟糕,只是不符合迟戚晏的性格。 不过五年了啊,什么事情不能发生,迟戚晏放下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陈与宋尝试说服自己。 早在四年前结束后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他只是想不明白迟戚晏为什么会来昆市这座小城市。 本以为应该没有在再见面的可能,没想到重逢来的这么让人毫无防备,到底是造化弄人。 陈与宋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和迟戚晏本就跟陌生人一样,身份悬殊,等迟戚晏回了京市他们也不会再见面。 …… 昨晚稍稍想了那么一会儿,陈与宋就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都是迟戚晏掐着他的脖子说恨他,死也要自己陪葬。 陈与宋不怕死,可是他怕梦见迟戚晏。 不过梦都是相反的,迟戚晏说不定宽宏大量不与他一般斤斤计较。 一晚上没睡好,陈与宋醒来眼中还带着浓浓的倦意,喉咙像在火上炙烤一样又痛又痒,灌满一杯冷水下去也不见好转。 非常不幸,感冒貌似又加重了。 但是杨斜还请着假,陈与宋得跟着去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了钱该办的事得办好。 长长的廊道里悄无声息,昏暗无光,不过现在外边儿应该已经出大太阳了,他们这几栋挨在一起的握手楼是别妄想能偷窥到一缕阳光。 他出门晚了点,正好错过那台快拉不动的老电梯的早高峰。 在等电梯时昨晚那个奇怪的男人刚好也在,都早春了还裹着一条围巾,一张看不见的脸埋在围巾里。 这里奇怪的人不少,所以陈与宋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男人的视线无意识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眼神让人不是感到很舒服。 电梯从四楼往下,下得很慢,中间在二三楼又停了一会儿,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更加逼仄。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着围巾的男人悄无声息挤到身边,微微抬起头,像是在贪婪地攫取什么味道。 借着反光的电梯门陈与宋将这一幕收纳眼中,等电梯一停就加快速度走出来,将古怪的男人甩在身后。 第5章 宝宝,生病了要好好吃药 这里的楼高像虬枝盘曲的参天大树,从楼顶到地面的能洒下的阳光颤颤巍巍,大概只有分寸之地。 但这丝毫不影响这里的人的正常生活,他们早已习惯穿梭于各个狭小无光的巷子里,也不会关注只有分寸之地大的阳光。 清晨楼下十分热闹,早餐摊每隔几步就有一摊,充斥着豆浆油条各种馅的包子味。 摊贩大多是楼里的邻居,本来是没有的,可能是早上打开窗看见一大半黑压压接踵而至匆匆赶去上班的上班族让他们嗅到了商机,早餐摊渐渐从一家变成无数家。 “小宋,要不要来个包子啊?婶这个包子皮薄肉多。” 这是陈与宋下楼时经常能听到的话,这里的人都很热情,甚至热情过头了。 “不用了,谢谢王婶。”陈与宋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连带着眼里也浸上一层湿气。 大概叨叨两句是每个邻里邻居的通病,王芬翠热心肠的美好品德又犯了,“这季节夜里容易着凉,小宋要多注意身体啊。” “嗯,昨天吹了点风,吃个药就好了。”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陈与宋低声道。 “哎呀,那甭跟婶客气。”女人脸上的笑容推成花朵,不由分说将包子塞进透明袋子里递过来,“来,请你吃,吃完了病就好了!” 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包子热腾腾,贴着比纸还薄的袋子将温度递过来,陈与宋瓷白的小指下意识蜷曲。 “不要钱的小宋!”见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王芬翠眼疾手快将二维码藏到身后,“你这么瘦就应该多吃点。” “谢谢。”陈与宋只能被迫接受这份好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一层阴影,仿佛得到的不是一个包子,而是什么珍贵的礼物。 五年里陈与宋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至少许开窍是从没见过陈与宋吃早餐。 猝不及防见人拎着一个包子进来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是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除了陈与宋别人没有。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早啊宋宋。”许开窍笑容可掬,论谁一大早起来看见个美人儿心情能不好? “早。” 冷不丁看见店里面一撮显眼的绿毛跟自己打招呼,陈与宋淡定绕过他将包子放在前台,他已经习惯每隔几天就能看见一个全新的许开窍。 今天是绿毛,明天就能是黄毛。 许开窍不会没事来店里溜达,陈与宋将袋子往下拉,露出半个白胖的包子,轻咬一口便凹了一块,静静等他开口。 “宋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肉香味的包子流连在唇齿间,陈与宋彻底咽下去后才悠悠开口,“什么忙?” “你还记不记得禾川度假山庄?” “记得。”陈与宋点头。 昆市好像没人不知道禾川度假山庄的事,毕竟京市韩家财大气粗,常年在各种财经新闻露面。 近几年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为支持独子独立创业,甩手就是几十个亿。 禾川度假山庄就是韩昭第一个投资的项目,至于为什么知道,可能是当时媒体做通稿得太多,搞得他们全市人民就等着这个禾川度假山庄开业。 特别是昆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把山庄当成搭上京市大人物的一座桥,望穿秋水,就坐等开业大吉。 不过陈与宋不在乎,左右跟自己没关系。 “记得就好!”许开窍抚掌而拍,滔滔不绝道:“山庄过几天就开业了,听说明后天特意开了一场聚会,邀请昆市青年才俊参加,我们家当然也在名单之中,不过我哥最近忙着和从京市过来的那个谁开什么学术交流会,没空去,所以——” 所以许开窍就找上他了。 “不去。”陈与宋听完面无表情拒绝。 “别啊宋宋,咱们昆市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高规格的山庄,难道你不想去开开眼界?说不定还有京市来的大人物,万一看对眼了,岂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许开窍可怜巴巴看着他。 “不想,没兴趣,你自己去。”陈与宋言简意赅,包子吃一半就有些腻了,被他放到一边。 他的手刚作势要拿杯子去接水,许开窍便不由分说夺过去,接好水还不忘往里边倒两包感冒灵。 “这点小事怎么能看到您亲自动手?让小的来!” “少来,我是不会去的。”杯子里的水热腾腾,陈与宋吹着气,试图让它快些凉。 “好吧,其实是我哥不允许我一个人去,别人他也不放心,但是你跟我去他肯定放一百个心,所以菩萨求求你了,行不行?”许开窍破罐子破摔,摊开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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