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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头发完全干了,刑澜碗里的梨汤正好也喝完了。 李柏冬低头一看,刑澜只吃掉了雪梨和红枣,却把全部的枸杞与生姜都留在碗里,一动未动。 他放下手里的吹风机,一边帮刑澜捋着头发,一边挑了挑眉,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哥,像小孩子一样。” “谁像小孩子了?” 李柏冬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帮刑澜擦了擦嘴角。 “哥,生姜对身体很好的,多少也吃一点,不能挑食。”李柏冬说着,就用勺子勺起碗里一块姜片,把它喂到刑澜唇边。 刑澜皱着眉,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神色间的抗拒很明显。 李柏冬很少见到刑澜闹脾气的模样,觉得特别新奇可爱,一时间更兴奋了,舔了舔唇,一直举着勺子围追堵截,就非要把这块生姜喂给他。 刑澜躲得急,一不留神,脑袋快要撞到身后的床板。 李柏冬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大手垫在他的脑后。 无暇顾及的汤碗被李柏冬随手放到一边,动作之间,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安静的卧室里,好像只能听见彼此分外响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李柏冬深深凝望着刑澜的双眸,借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却觉得他的脸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左脸白皙的皮肤明显红了一片,隐约还有点肿。 他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拧起眉,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瞳孔骤缩,宛若天塌了一般。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柏冬轻摸他的左脸,颤声道,“哥,谁打你了吗?你告诉我,是谁打你了?” 回想起来,自从刑澜回家之后,就有意一直低头偏着自己的脸,始终不肯与李柏冬视线交汇。进了屋后也不开灯,想必就是不想让李柏冬看清担心。 但还是被李柏冬发现了。 刑澜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躲不过李柏冬执着在乎的视线。 第36章 有我在 刑澜抬起眼, 看着李柏冬一脸心疼,漆黑而狭长的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过,心头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抿了抿唇, 神色淡淡,想要糊弄过去:“没事, 不小心摔到了而已。” 要怎么摔才能正好摔到半边脸呢。李柏冬显然不信他的胡话,仍然用掌心捧着他的脸, 在灯光下小心翼翼观察着脸上的伤,神色特别认真,像在检查一件极珍贵的文物。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去客厅拿了一个医用冰袋给刑澜敷在左半边脸上, 一边帮他敷冰袋,一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明明是刑澜被扇了一巴掌,李柏冬却好像更疼一样,眉头都紧紧皱着,始终松不开。 室内的气氛好像变得太压抑了, 让人透不过气。 李柏冬往日一贯笑意盈盈的, 好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刑澜很少见他突然变成这种严肃冷峻的模样, 连清俊的眉眼都好似变得比以前更锋利了。 刑澜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好了,没什么的,只是路上碰到一对情侣吵架,我过去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了而已。” “只是看着红, 其实不疼的。”刑澜微微牵起一点唇角,若无其事地对李柏冬笑了一下。 李柏冬低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哥,我刚才看电视了。” 刑澜看了看他,不知道这小子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得那么快,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解。 “看的什么?动画片?”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问。 李柏冬慢慢抬起眼,眼眶微红,目光定定望着他。 “不是动画片,是财经频道,一档访谈节目。” “……你还看这个?”刑澜有些意外。 李柏冬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慢道:“今天播出的这一期,主持人访谈的对象是本地一个知名企业家——刑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刑澜呼吸一滞,神色瞬间变得僵硬。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刑毅打的?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刑澜暗自攥了攥自己的手心,过了好久,才终于嗯了一声。 “我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李柏冬拉开一旁的床头柜,冷不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小罐白色药瓶。 是刑澜之前定期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虽然有了李柏冬之后,他的睡眠情况日渐向好,自己开始减少药量,有时甚至经常会忘了吃。剩有几瓶以前的存货,被他藏到了五斗柜的深处。 “哥当初找我当室友,就是因为这个吧。”李柏冬低着头,语气中情绪不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病一般是不建议病人一个人独居的,因为病情不稳定,在半夜更容易诱发,会有很大风险。” “哥和家里关系也不太好,为了治病,所以,就找到了我。”李柏冬的指尖不断摩挲着药瓶光滑的表面,抬起头和刑澜对视。 刑澜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不知为何,心脏猛然一痛。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室友发现自己疾病的那一天,或许对方会感到难以置信,惊恐自己居然和一个如定时炸弹般的精神病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也有可能大发雷霆,指责他居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为了给自己治病,完全不管他人的死活。 说严重点,这兴许都算是一种违法犯罪。 不管再怎么找补修饰,当初刑澜在网上找寻室友,心术本就不正,目的本就自私,不过是用免房租作为诱饵,把人当成自己的助眠工具。 “对,我是有病。”刑澜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见血。他苍白着唇,眼睫微垂,不敢去看李柏冬仿佛审问的眼睛,“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他无力地给自己辩驳,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讨厌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刑澜说完,试探着看向李柏冬。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趁机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还举着冰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种幽静深沉的目光比无数句质问还要残酷,让刑澜万分煎熬,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采访里说,刑毅是一个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的好父亲、好丈夫。”良久,李柏冬幽幽开口,“哥,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吗?” 刑澜面色凝滞。 冰袋里的冰水渐渐化了,外层的水滴落下来,洇湿在房间地板上。 李柏冬把冰袋从刑澜脸边拿走,还带着些许冷冷水珠的手轻拈住他瘦削的下巴,在光下仔细看了看,目光沉沉。 冷敷确实有所效果,虽然敷的时间不长,原本不正常的泛红已经渐渐变淡,消肿的作用也很明显。 他略放下心,把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帮刑澜擦干净了被冰水弄湿的脸。 “刑毅他……确实是我爸,亲爸。”在李柏冬用纸巾帮刑澜擦脸的时候,听到他垂下眼,淡漠开口。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当时的女助理,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但他们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只是工作关系。” “以前他还偶尔回家,到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偷偷在市郊买了一间房子,和情人一起住在那。” “我妈妈一开始以为刑毅只是一时冲动,一次次想要把他劝回家,甚至亲自去公司找他,求他回心转意。可是刑毅只觉得她烦,觉得她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还故意给他情人升了职。” “因为他,我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刑澜闭了闭眼,一贯平静的声线逐渐发颤,艰涩道,“她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从阳台跳下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刑澜落寞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叫住她了……差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就得了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刑毅带我看了很多专家,一直也没治好。长大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吃药也不管用。” “直到医生建议我找个人同居,或许能缓解病情。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发现这真的有用。” “我应该谢谢你的。但是……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 刑澜声音渐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垂着眼睫,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神色中透着浓重的痛苦。 他身型纤瘦,因为情绪过度压抑,皮肤也成了病态的白。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马上就要被无情的寒风卷落在地,又像飘荡在湖水之上的一块薄冰,随时都会破碎。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刑澜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李柏冬,“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算数。我以前的确骗了你,但不会一直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柏冬望着他湿润清亮的眼眸,突然凑上前,用手撩起了他柔软乌黑的额发。 旋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刑澜的额头。 那是非常小心,饱含珍视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与欲,一触即离,温和单纯。 “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柏冬忽然勾着唇轻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没有被家人照顾好,所以生病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柏冬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刑澜的手上,若无其事地笑道,“但哥也说了,自从我来了之后,哥就不怎么失眠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是不是?” 李柏冬眼底的笑意很真诚,但刑澜却不敢相信。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隐瞒病史找室友的事? 真的吗?李柏冬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心怀芥蒂吗?李柏冬真的不会恨他吗? 李柏冬真的不怕他这个精神病人某天半夜突然发病,控制不住地拿刀把他捅死吗? 这反应完全出乎刑澜的意料。他看向李柏冬,“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李柏冬握着他的手,坚定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哥生病了,我只会心疼哥,怎么可能会讨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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