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下面配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他小儿子刑晨的单人照,那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站在自家别墅偌大的庭院里,得意洋洋地高高举起手里的季军奖杯。 另一张则是他们一家三口专门在知名影楼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个人穿着风格统一的亲子服,面对镜头,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深切感受到。 刑澜很久没有见过他爸了,这一大早上突然看见他的近照,对着手机里的人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爸年纪不轻了,但精神依然很抖擞,头发也没有白,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为了上镜自己特意提前染的。 三等奖。 季军。 在一场不算特别专业,难度也不算太高的比赛里,刑晨只获得了第三名。 刑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几个字,放大再放大,确认他并没有看错。 他记得小学的时候,他有一次期中考因为高烧发挥失常,最后考了全班第二名,被他爸用杨木教鞭狠打了二十二下,罚了整整两天没有吃饭。 他说他要刑澜永远记住“二”这个数字,永远记住做第二名的滋味。 当八岁的刑澜因为过度饥饿,跪在地上忍着眼泪求刑毅给他一点食物的时候,刑毅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继续专注地看电视机里的新闻。 刑澜还记得刑毅那时候在看一个本地频道,里面的记者在走访一个贫困乡村,里面的小孩每天都要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很多人连一双能穿的鞋子都没有。 刑毅看着新闻,摇头长叹一声气,说了声:“作孽啊。”接着又对刑澜说:“比起他们,你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有这么好的条件,你应该更加努力,长大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要给我们家丢脸。” 刑澜想,他记住了二这个数字,记住了长大要努力工作往上爬,可是刑毅自己却忘了。 刑晨不是第一名,刑晨不用是第一名。 “叮。”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刑澜垂着眼,表情没很大变化,只是脸色仿佛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他把手机关屏,提着早餐走出电梯。 -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点。”刑澜随手把早餐放在了餐桌上,对李柏冬说,“吃吧。” 李柏冬探头一看,先是看见袋子里很多热乎乎的早点,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刑澜。 不知怎的,他感觉刑澜自从买完早餐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谢谢哥。”李柏冬伸手抓了两个包子。 刑澜拉开椅子坐在李柏冬对面的位置,也开始吃早餐。 他买了两个水煮蛋,剥了一个放进自己的碗里,没吃,很快又开始剥第二个。 李柏冬嚼着嘴里的包子,抬起眼,小狗似的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刑澜这人其实就是嘴硬心软,看他的手受伤了,还给他剥鸡蛋吃,真是太暖心了。 在他炙热而期待的目光里,刑澜快速剥完了第二个鸡蛋,然后垂眸叫了声:“小王子。” 小王子甩着尾巴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刑澜仔细地去掉蛋白,然后把蛋黄丢给了它。 李柏冬:“……” 人不如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顺路而已 就在李柏冬沮丧地收回视线时,刑澜又倏然从袋子里拿出了第三个鸡蛋。 刑澜剥鸡蛋很有技巧,先把鸡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滚两圈,然后沿着碎裂的壳口对半一掰,这样剥出来的鸡蛋很完整,一点也不会伤害到蛋白表面。 他三两下剥完了鸡蛋,目光瞥向一边正在窗边看风景的小狸花,顺口问了一句:“猫能吃蛋黄吗?” 李柏冬想都没想就说:“不能的,哥。” 刑澜“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这最后一个鸡蛋分给了李柏冬。 李柏冬猫口夺食,看着旁边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猫咪,似有若无的良心若隐若现地疼了一下。 没事,他会用晚上的加餐罐罐补偿它。 刑澜吃完早餐就打算去上班,正站在门口系领带的时候,看见李柏冬从餐桌边起身,慢慢向他走来。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有台风,晚上要下很大的雨呢。”李柏冬说着,递给他一把伞,柔声细语地说,“今晚最好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哥。” 刑澜垂眸一看,李柏冬手里是一把薄荷绿的雨伞,伞面上印着好几只穿着彩色毛衣的腊肠小狗,眼睛是小小圆圆的豆豆眼,看起来傻傻的。 系领带的动作一顿,刑澜很轻微地扯了扯唇角。 他有时候怀疑李柏冬是不是常在以下两个地方进行购物:中心路幼儿园每月固定组织的跳蚤市场,以及动物园的纪念品杂货店。 他别过脸,冷酷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开车去,淋不着雨。” “有备无患嘛。”李柏冬笑嘻嘻地说,身体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刚才递伞的姿势。 刑澜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八点了。 他抬头问李柏冬:“你几点的课?是不是快迟到了?” 李柏冬闻声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又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眼神中透着些难以掩饰的郁闷。 虽然说雨等到晚上才会下大,但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阴冷,小雨一阵接着一阵,像针脚细密的银线一样歪斜而下。 李柏冬平时一般是扫共享单车去学校,但在今天这种境况下,他不仅刚伤了手,待会儿还要冒着雨,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行单车上青天。 实在是太惨。 刑澜看了看他沮丧垂下的金色脑袋,随意说道:“你手不方便,这几天我送你去学校吧。” 李柏冬眼前一亮,虽然外面还在下着冰冷的雨,他的心情却立刻由阴转晴。 “真的啊哥?”李柏冬眨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刑澜,一脸期待。 刑澜看着他,觉得他特别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肉干的小狗,吃不到肉就委屈地呜咽,吃到了就满足地舔舔嘴,然后等待下一块。 刑澜一丝不苟地对着门边的镜子系好自己的领带,兀自转身走了出去。 “走吧。” 李柏冬匆匆忙忙背上了自己的黑色双肩包,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追上了他,两人肩并着肩,一起下了电梯。 - 刑澜的车是一辆白色奥迪,型号属于该品牌的中高端系列,算不上百千万级别的豪车,但日常通勤足够用了。 李柏冬坐到副驾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欲言又止。 刑澜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了然地问:“自己系不了?” 李柏冬高高举起自己受伤的爪,可怜地“嗯”了一声。 “另一只呢。”刑澜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换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李柏冬试了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个子太高了,反正单手系有点艰难。 刑澜看他在那磨磨蹭蹭的,叹了口气,还是俯身过来,亲手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当刑澜探身凑近的时候,李柏冬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香味。 那种香味并不完全是小苍兰沐浴露的味道,更像是刑澜自己身上天生带有的特别香味,让人想到冬天一望无垠的厚厚积雪,雪的尽头是一树红艳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清冷又高雅。 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刑澜柔软的发旋以及弓下腰时那流畅漂亮的脊背线条,目光十分痴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在转眼间被掩藏得很好。 “谢谢哥。”李柏冬笑了下,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最近真是麻烦你了,真挺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正好顺路而已。”刑澜没什么感情地说。 他给李柏冬系完安全带,正打算抽身回去,却突然被李柏冬抬手一把拉住了领带。 刑澜完全没料想到他这一动作,踉跄一下后把手撑在了副驾驶的边缘。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缩短,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猛然贴近,周围安静非常,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变得尤为明显。 李柏冬没有半点紧张与闪避,笑着和他对视。 他的睫毛挺长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俊秀,柔美却不失英气。 虽然不是标准的公式化浓眉大眼,模样却同样出挑,像一瓶清新的果酒,比不过陈年红酒的香醇,却阳光朝气,有一种独特魅力。 “……你干什么。”刑澜很不适应突然和别人靠那么近,微微蹙了蹙眉。 “哥,你的领带真好看。”李柏冬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刑澜身前的领带,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什么牌子的啊?颜色真好看,我想给我哥也买一条。” 只是一条最简单基础的黑色领带罢了,刑澜不知道李柏冬是看中它哪儿了。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个,而是蹙眉问道:“你哥?” “我亲哥。”李柏冬点了点头说,“其实我是家里的二胎,那时候爸妈生完我就带着我哥去外面打工了,我从小是在村里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一时兴起地挑眉问刑澜:“要不要猜猜我哥叫什么名字?” “李柏春。”刑澜面无表情地说。 李柏冬笑了一声说:“不叫这个名字,不过挺接近的。” 刑澜坐回了驾驶位,给车打着了火,一边把车开出地下室,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李柏冬:“你跟你哥关系挺好的?” “还行吧,不算太熟。”李柏冬想了想说,“毕竟小时候跟他不在一块儿,很少有机会见面,现在也不怎么联系,也就过年的时候互相问候一句。” 刑澜点了点头说:“兄弟之间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 “我哥挺聪明的,他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世面也比我多。”李柏冬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雨点一点点从玻璃窗上滑落,用一种聊天的语气随意说道,“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吃过披萨了,每年生日爸妈都给他买生日蛋糕。” “我从小过生日都只有奶奶煮的一碗面条,有时候会加个鸡蛋,有时候不加,得看我奶奶那年有没有养鸡,还有我家的鸡那天有没有下蛋。”说到这,李柏冬好似是觉得有趣,很轻地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 “后来十几岁了才第一次吃披萨,是同学请的。”李柏冬停顿几秒,故作轻松地笑着说,“那时候觉得如果每天都能吃披萨,就太幸福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刑澜没搭话,也没笑,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 李柏冬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他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感觉手上的伤口莫名又疼了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