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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了,孙经理。”裴锡年拍拍他的肩膀,“开个会,确定下近期目标。” 初来乍到,老油条对空降管理不满意很正常,他以为自己的大度善意会换来至少明面上的和谐,但没想到这帮人反而一阵低笑。 “很好笑吗?”他问。 “没、没有。”众人摇头。 “那就收声。”裴锡年看向腕表,“十五分钟后,三号会议室集合。” 先来到会议室的是一个年轻人。 没记错的话,刚刚就他没笑。 他拘谨的跟裴锡年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裴锡年注意到年轻人欲言又止的神态,温声问:“有事?可以直说。” 年轻人犹豫了下,说道:“我听说您是大陆人,刚从美国回来,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一般都称呼英文名,不会说什么经理。” 裴锡年:“所以他们刚刚是笑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 裴锡年心下了然,又问,“那你呢?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笑?不怕职场霸凌?” 年轻人低叹一声:“我是实习生,暑假两个月过完,以后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我在公司官网看过你的介绍,沃顿商学院研究生,在华尔街两年,独立负责过三次融资上市,很强。我想跟着你学真东西。” 裴锡年失笑,难怪看着青涩。 “可以,你叫什么?” “Neo,”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你叫我江卓航也行的。” “好的,卓航。” 很快十五分钟过去,小组人员到齐。 裴锡年混迹华尔街两年,经常跟老钱打交道,一口纽约正星条旗英文语速飞快。 会议室的人都听懵了。 裴锡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英文,是天生的阶级壁垒工具。 多少英语母语的人读完大学都搞不清楚关税tariff原来也是税收tax的一种。 金融行业更是一大堆类似的词汇。 这帮只会夹着工作常用词汇的人,英语正常语速都不一定听得懂,更别提裴锡年故意用了很多长难句和生僻词。 “我知道,作为前英属殖民地,我尊重你们喜欢说英文的习惯,也尊重你们说粤语的习惯,两种方式我都能接受。” “但如果你们不阴不阳混着说,想搞排挤霸凌那套,”裴锡年厉声警告,“那最好有相匹配的业绩兜底。” “当然,实在接受不了我的工作风格,可以申请去其他项目组,我立刻批。” 他说这话,就做好全部人走光的准备。 事实也是如此。 包括孙亮在内的两个经理和四个分析师全部走光,只剩实习生江卓航和他四目相对。 裴锡年:“希望你是个好学的。” 江卓航扯了扯嘴角。 总感觉苦难的牛马生活在向他招手。 下午,裴锡年一直在工位上翻看原项目组留下的资料,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很多。 拾遗阁,一家内地公司。 在互联网上宣称“东方佳士得”的线上文玩拍卖平台,近两年势头很大,看它们的行事作风,估计是想上市割波韭菜。 但A股不够格,美股查得严。 兜来转去,跑到港股来了。 这本来是应该一个很轻松的项目,不就是割韭菜吗?手起刀落,不要太轻松。 但拾遗阁的老板杜明轩怪的很。 其他人割韭菜,恨不得第一天递表,第二天路演,第三天上市,第四天抛售收割。 可杜明轩却从去年拖到了今年。 明明有意向认购的人一大堆,他却稳坐钓鱼台,好像公司能否上市与他无关。 有问题,而且很大。 还好裴锡年经验丰富,从哪里开始查,查什么东西,怎么查,他心里门清。 复杂,但不难。 哪怕他现在只有一个实习生能用。 可是当初在美国没背景没资源,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都能做好的事情,没理由在有背景有资源的港城做不好。 等裴锡年捋清接下来的任务时,整层楼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寥寥数人仍在加班。 “还不走?” “你都没走啊。”江卓航笑笑,“我第一次知道招股书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着急,慢慢来。”裴锡年拍拍他的肩膀,指着腕表道:“我先走,有事。” 沉迷工作,差点忘了今天的晚宴。 裴建宁今晚邀请了港城所有商业大佬,隆重的向外界宣布,他的二儿子正式回归。 公司楼下,裴锡年给司机打电话。 “你在哪?” “对不起,我看您一直在公司加班,”司机小王声音不慌不忙,“就去吃饭了。” “我说过,今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对不起,我半个小时内过来!” “半小时?”裴锡年眉峰骤然压低。 “是啊,我在骆克道,这个时间点中环那边很堵的,我尽快赶过来。” “......” 看来,两天前裴映珩当着裴家所有佣人的面骂他煞笔,而裴建宁没有一点反应,让一些心思活络的人觉得可以不用尊重他了。 “小王。” “啊?” “你被炒了。” 拿自己当盘菜的人,当然要炒掉了。 第3章 鲶鱼效应 裴映珩掐着点赶到晚宴现场。 他公司最近有个很重要的合作要谈,如果不是裴建宁强硬要求,他是绝对不会闲的没事干,三天两头从九龙跑来太平山的。 只是他没想到,还有人也掐着点来。 裴锡年迈下出租车,在门口被拦下。 “先生,请出示请帖。” 迎宾上下打量了裴锡年一眼,很快,也很隐晦,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裴家的晚宴,他坐出租,确实该查。 裴锡年没有为难他,递上请帖,对方打开看了一眼,立刻惶恐道: “对唔住(对不起),裴少,里面请。” 裴映珩开的黑色添越隐藏在黑夜中,望着那个进场的背影,无声地嗤笑一声。 他知道裴建宁一直希望他接手永隆。 上一个裴锡年,这一个裴锡年,都是用来刺激他才找来的,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裴建宁,一个靠苏家起势的凤凰男,在母亲拖着病体求他帮忙救苏家时,居然狠心见死不救,硬生生看着苏家破产,又雷厉风行吞并苏家遗产。 他母亲因此含恨而终。 裴映珩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母亲临死前不甘的模样,他要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股份,站在裴建宁的对立面,欣赏他憋屈的模样。 在裴建宁死前,他是不会回永隆的。 但他也不会让裴建宁把吸苏家血才创下的商业帝国拱手让给一个外来人。 呵,鲶鱼效应? 那些不分时段、不分情景,突然冒出来的弹幕搞得他以为自己神经错乱,这两天连续看了好几个精神科医生,才确定自己没病。 据弹幕所说,他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以他为主角的商战小说,裴锡年也不是裴建宁的私生子,只是受过他资助的内地大学生。 虽然前期可恨,但后期会成为他手上最锋利的刀,替他在商场攻城掠地,直到自杀。 这人此刻应该是有什么把柄,或者是有什么所求,才答应裴建宁的要求,装私生子来刺激他。 而裴建宁这么做的目的,是想通过引入裴锡年这条鲶鱼,搅浑永隆的水,驱赶他这条不愿动弹的沙丁鱼回永隆争权。 按照这个说法... 执着的让私生子叫锡年,就说的通了。 用完就有人帮忙清理。 裴建宁,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晚宴会场,水晶吊灯的光华流淌,香槟塔折射着剔透的光,冷灰色大理石映照着港城名流们的低语浅笑。 二楼栏杆边上。 两个有幸受邀,却插不进楼下顶级豪商圈层的商人端着香槟窃窃私语。 “喂,刚才看到没?” “看到啦,哈哈,真丢人。” “我们揸平治,他就搭Taxi,迎宾不查他查谁啊?”其中一人语气嘲弄,“我估裴生都系畀上次嗰个流嘅私生子吓到有阴影咯,今次呢,认个大陆仔返嚟,连车都唔同人安排一架,哼,真系笑死人。” (我们开奔驰,他就打的士,迎宾不查他查谁啊?我才裴生都是被上次那个假的私生子吓到阴影咯,这次认个大陆仔回来,连车都没给人安排一架,真是笑死人) “我都唔知开酒吧咁好赚?”低沉的嗓音出现在他们身后,“咁巴闭,开平治啊?点解唔开劳斯莱斯?生意唔好?要我安排人过去帮衬下吗?” (我都不知道开酒吧这么赚钱?这么流弊?开奔驰啊?怎么不开劳斯莱斯?生意不好?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照顾下?) 众人回头,看清来人后连忙道歉。 “唔使麻烦裴少啦,系我多嘴。(不用麻烦裴少了,是我多嘴)” “改日请裴少饮酒赔罪啊。” 裴映珩,又硬又横,谁不知道四海会都是他手下的马仔?治他们这些开酒吧的,再容易不过了。 下班时间百来号人往店门口一站,差佬查证个把小时,客人全都吓跑啦。 裴映珩漠然的看着几人离去。 “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裴少还会替那个大陆仔说话?” 夸张的语气,不用看都知道是郑耀廷。 他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旁边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休闲装扮,面容阴郁,一个西装革履,温文尔雅。 好事港媒封的港城四少聚齐了。 裴映珩看向陆宴笙,“稀客。” 陆宴笙虚虚敬了杯酒,“又挖苦我。” 港城民众喜欢吃瓜,尤其是豪门恩怨,陆宴笙绝境反击,雷霆手段夺回陆家产业掌控权的故事,至今都三年了,仍被人津津乐道。 他也是港城四少里,唯二有实权的。 另一个就是裴映珩。 只不过和完全掌管陆家的陆宴笙比,他独立创业科技公司的风头就小了很多。 至于另外两个... 花花公子郑耀廷啧啧称奇:“喂,个大陆仔都幾靚仔?丁家同薛家两位小姐对眼都黏在上面了,唔系要联姻啊嘛?(喂,那个大陆仔都挺帅的啊,丁家跟薛家两位小姐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不是要联姻吧)” 裴映珩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宴会中心,那只鲶鱼身形挺拔,是周遭流动光影里唯一笔直的线。 金丝镜框眼镜遮去眼波,只余高挺鼻梁在白皙的侧脸投下利落的阴影,薄唇轻抿,下颌线干净地收束,直至没入紧扣的领口。 白衬衫扣得严实,黑西裤垂落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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