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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扶额吐槽： “裴生，你有没有想过，对大部分员工来说，你这个可能不是奖励，而是惩罚？” 裴映珩却对此毫无自觉，甚至颇为自信地挑了挑眉，“放心吧，永隆想讨好我、拍我马屁的人，能从坚尼地城排到鲗鱼涌！” 宁欢彻底无语，只能放弃沟通，干巴巴地回了句：“......行，你开心就好。” 事实证明，裴映珩说的也没错。 短暂的冷场后，一部分善于钻营或真心崇拜他的员工确实面露兴奋，小声地和周围那些面露难色的同事商量，表示开奖后愿意用其他奖品或者现金交换这个机会。 抽奖箱逐渐停止转动。 大屏幕最终定格——015935。 江卓航的工作照随之也出现在屏幕上。 结果一出，几位原本就对这个“大奖”心怀觊觎、或者想借此机会在老板面前更进一步的高管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开出各种优渥的条件，试图换这个“珍贵”的与老板共进家宴的机会。 江卓航眼神复杂地看向主桌方向。 正好对上宁欢平静的目光。 他沉默几秒，然后对着周围那些热情的高管们，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 小年夜当晚。 太平山，山顶道88号，灯火通明。 江卓航如约而至。 他身边跟着精心打扮过的江兰。 出乎宁欢意料的是，这位对内地和内地人都颇有微词的江母，在见到宁喜和宁欢时，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她拉着宁喜的手，夸她漂亮懂事， 又对着宁欢一口一个“宁生”。 当初裴锡年陷入冒牌货风波时，江兰还曾担心被他提拔起来的儿子会受到牵连。 谁能想到，裴锡年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裴映珩身边名正言顺的“老板娘”，地位不降反升。 这下，江卓航在永隆的位置更稳了。 她巴结宁欢都来不及，哪里会讨厌？ 宴席上，气氛和谐。 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莲姐精心准备的菜肴一道道端上，色香味俱全。 宁喜打量着这位妆容精致的江母。 关于江家的事情，宁欢早已跟她以及裴映珩坦诚布公地说清楚了。 听着江母一口一个“我们卓航”，宁喜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开口刺了一句： “江阿姨，去年年会上，您儿子抽到的那套海景豪宅，您住得还习惯吧？” 江母笑的合不拢嘴：“习惯！上次国庆我和几个朋友就在客厅里，清清楚楚地看到维港的烟花表演，她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 宁喜见她没听出弦外之音，语气更直白了些：“您有没有想过，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会被您儿子抽中呢？” 她特意加重了“抽中”两个字。 “宁喜！”宁欢立刻出声呵斥。 他不希望在这种场合闹得不愉快。 江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连忙说道： “当然知道！我们心里都清楚，这都是裴生和宁生对我们卓航的栽培和看重，我们都记在心里！不会忘的！” “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裴映珩适时地举起酒杯打圆场，“当时如果不是江经理不顾前途来帮我，我保不保得住海晴都是两说，我们是互相成就。” 宁欢心里明白，裴映珩还在担心自己没有完全放下江家，想帮他消除那最后一丝可能的执念。 但其实，他是真的想通了。 他是宁欢。 是宁涛和唐玉琴的儿子。 是宁喜的哥哥。 就算江兰选择遗忘他，就算唐玉琴已经离世，他也不再需要依靠“陈煦”这个身份，去寻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和认同。 因为他现在有宁喜，有裴映珩。 有属于他自己的，坚实而温暖的生活。 但裴映珩这笨蛋完全陷入自我感动中，完全没注意到宁欢给他使眼色。 不仅在饭桌上努力引导话题，饭后更是陪着江兰在客厅喝茶聊天，从港城天气聊到养生护肤，不遗余力地刷着好感度。 给江兰都聊的受宠若惊了。 宁欢无语，干脆去阳台抽烟透透气。 港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夜风裹挟着湿气，带着刺骨的凉意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衣领，点燃支烟，深吸一口，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刚呼出就被寒风吹得四散消失。 没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卓航跟了出来。 第171章 只是上下属 宁欢靠着栏杆，没回头，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望着山下那片璀璨夺目的维港夜景。 “少抽点烟，”江卓航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的灯火，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对身体不好。”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补了一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哥。” 宁欢夹着烟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裴映珩跟你说的？” 江卓航摇摇头：“不是，我也不傻。” 他目光平静地回视宁欢，“虽然我妈从来不肯提，但街坊邻居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只是....”他目光有些复杂，“我妈不想提，我不想让她不开心，所以也没问过。” 宁欢沉默地听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 江卓航继续说道：“后来你出现了，但我一开始也没往那方面想。只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妈说是因为我很优秀，但再优秀，也不能让上司会给员工的母亲送那么重的贺礼吧？” “那个镯子都十几万了，还有尖沙咀的房子，车子....你又突然安排的全员体检，项目还那么有针对性，所以就去查了一下。”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沉下去：“我查到我妈当年的住院记录，顺藤摸瓜，查到....还有她跟我爸还有一个叫陈煦的孩子。”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宁欢恍惚了一下，瞬间的失神后，语气恢复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居然能查到我？倒是挺会查。” 江卓航强笑道，“你忘了？查人这种事...拾遗阁那个项目，你手把手教我的。” 宁欢缓缓吐出一阵烟雾，没接话。 江卓航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但我也没查到多深。因为关于陈煦的线索被人为地抹去了一段，擦的干干净净。” “嗯，裴生干的。”宁欢对以前的事一笔带过，又问：“那你怎么确定我就是？” 江卓航：“在进来前，我也不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是....我刚才喊你哥，你居然应了。所以，我确定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一些细碎的东西随着夜风吹进阳台，落在宁欢脸上，他抬手摸了摸，湿的，很凉。 下雨了吗？ 宁欢看向外面。 江卓航就站在他旁边，陪着他看夜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哥，这些年，我不知道妈为什么从不提起你，她....可能有很多不得已。能不能....我们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不必了。说清楚又能如何？” 宁欢打断了他，掐灭手中的烟蒂，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瞬间黯淡下去。 “卓航，你现在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年人了。你可以带着她，过上很好的生活。” 他的目光越过江卓航，投向客厅内正和裴映珩说笑的宁喜，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我也要带他们，过上很好的生活。” 江卓航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还是忍不住追问，“那我们......” “我们只是上下属，仅此而已。” 宁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说完便不再停留，回到灯火通明的屋内。 阳台上，江卓航呆立许久。 最终，也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 家宴结束，送走江家母子，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莲姐在厨房收拾，宁喜也回了自己房间。 裴映珩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进卧室，就看到宁欢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裴映珩凑过去。 宁欢一手拿书，一手勾着他的后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分开。 动作自然的像是无事发生。 裴映珩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宁欢眼皮都没抬，“笑什么？不是你让我在家里多主动点？我要是忘了，你又要委屈巴巴的问我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你了。” 裴映珩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不会，我情绪一向都是很稳定的。” 宁欢斜睨着他，“你最好是。” 裴映珩只是笑，根本不接话，又凑得近了一点，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清爽的味道。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被我拉着在饭桌上说了这么多话，还要应付江阿姨。” 宁欢放下书，侧过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认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裴映珩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宁欢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我知道，你今晚那么卖力地聊天，缓和气氛，是想帮我认亲，对不对？” 裴映珩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我就是觉得，毕竟是一家人...但是我看你好像...没有很开心？” “阿珩，”宁欢打断他，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看着我。” 裴映珩抬起头。 宁欢轻轻拂开他额前还在滴水的碎发，四目相接，声音清澈而坚定： “我真的，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不管是江家还是陈煦，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现在只是宁欢。我有你，有宁喜，有现在的一切，就已经足够了，非常足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眼中漾动着温暖的光： “所以，答应我，以后别再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往事上了，好不好？” 裴映珩怔怔地看着宁欢。 看着对方眼中那片终于彻底放下的澄澈与平静，看着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反手紧紧握住宁欢的手。 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寒风似乎依旧凛冽，但卧室里，却温暖如春，弥漫着平淡却真实的幸福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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