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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生？！！” 第26章 手术 湾仔，跑马丁山村道2号，养和医院。 裴锡年静坐在手术室门外。 裴建宁的秘书梁振生在一旁来回踱步，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次腕表。 “你有急事？“裴锡年问他。 “没，我是担心...” 梁振生脚步猛地一顿，正想解释，眼角余光瞥见电梯门滑开，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终于来了。” 裴锡年跟着看去，眉头瞬间拧紧。 “谁让你告诉他的？” 冰冷的视线看的梁振生心里一颤。 他在永隆摸爬滚打十几年，靠着出色的能力和干净的背景，从最低级的行政秘书一路爬到执行秘书，如今更是成为裴建宁的心腹。 在永隆，他的话约等于裴建宁的话。 可就在刚刚，梁振生恍惚间，竟然从眼前这个私生子的身上看到了裴建宁的影子。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缠绕全身。 他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裴生的身体状况很差，万一这次....映珩少爷怎么说也是裴夫人所生，肯定要通知他的，您说是吗？” 他试图用身份强调裴映珩的正统性。 裴锡年深深的看他了一眼，“这番话你别对我说，等我爸醒了，你亲自跟他说。” 梁振生的想法不难猜。 一个在永隆工作十几年的元老级人物，在老东家病危的情况下，想重新找个靠山，再正常不过。 相比于连司机都要启用新人的裴锡年，知根知底、又是婚生子的裴映珩无疑是一个更优质的选择。 提前站队，无可厚非。 只是... 裴建宁之前明确说过他的身体状况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梁振生不惜违背裴建宁的严令也要把裴映珩叫来... 看来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梁振生被他这眼神看的心底发毛，但已经走近的裴映珩又给了他底气。 他跟在裴建宁身边十几年，老板最喜欢哪个儿子，他还是分得清的，只要搭上裴映珩这条路，区区私生子，不值一提。 想到这，梁振生上前一步：“裴少...” 裴映珩却像没看见他伸出的手和脸上的笑容，目光径直越过他，投向裴锡年。 “什么情况？怎么会送医院抢救？” 裴锡年：“癌症。具体情况...”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带着护士走出来。 他摘下面罩，凝重的目光在裴映珩和裴锡年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谁做主？” 托港媒的福，现在港城的狗都知道，地产大王裴建宁现在有两个儿子。 一个婚生，一个私生。 两个都不是他这个小医生能得罪的。 裴锡年直接了当的指着裴映珩。 裴映珩点点头，“我做主。” 医生语速飞快的讲明现状：“裴生胰腺癌已经发展到四期，癌细胞已扩散侵袭肠道，切除的话生活质量会下降，但生存期能提升四到六个月，不切...很难撑过这个月。”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裴映珩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胰腺癌四期，如果不切除...” 医生无奈，只能又重复一遍病情。 早有心理准备的梁振生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裴少，裴生情况危急，你要早做定夺。” “......”裴映珩沉默片刻，“...切吧。” “明白，裴少放心，我们团队一定尽全力留下裴生的肠道，争取让病人术后生活质量不会下降太多。” 裴映珩无暇回应这些场面话，飞快的签完手术同意书，等到手术室的红灯再次亮起，他才缓缓坐到裴锡年旁边。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锡年：“我也才知道。” 胰腺癌素有癌王之称。 富有如乔布斯，前期没有尽力配合医学治疗，病变到后期一样也要死。 裴锡年原以为裴建宁拖着不治，顶多是些可控的慢性病，没想到他竟敢拖着胰腺癌不就医。 这根本就是...没打算活。 裴锡年突然抬眸，目光扫向梁振生。 身为裴建宁的首席秘书，从公事到私密皆由他打理，裴建宁的身体状况，他绝对是最清楚的人。 裴映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被两人目光逼视，梁振生连忙解释：“是裴生自己做的决定，我劝过了。” 裴映珩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裴生的心思，我也不懂啊。”梁振生推测道：“大概是明航的股权...” “梁秘书。”裴锡年厉声打断。 “抱歉。” 梁振生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失言。 这里是医院，走廊虽空，但头顶可是有监控的，股权置换的计划一旦泄露，就算裴建宁能活着出手术室也要被气死。 手术室外重归死寂。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门开。 裴锡年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宽慰：“手术很成功，我们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裴生的大部分肠道功能。” 裴锡年语气沉稳：“多谢医生，裴生的情况你也知道，所有行程记录烦请保密。” 医护人员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下。 一行人推着病床，通过专用的私密电梯和廊桥，将昏迷中的裴建宁送往VIP病房。 一路上，裴映珩始终沉默。 他目光死死锁在父亲苍白枯槁的脸上，却又刻意保持着疏离的姿态，仿佛病床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惹得几名护士频频侧目。 直到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裴建宁转移到病床上，连接好各种监测仪器，详细交代繁复的护理要点后离开，裴映珩才跌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裴锡年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病床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把眼前这个插着呼吸机的面容枯槁的老人和五年前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建宁联系在一起。 当年裴锡年带着养母给的两万块钱只身前往港大报道到，得知明德学子奖不覆盖住宿，他焦虑的夜夜难眠。 幸好，大二那年从教授口中得知，地产大王裴建宁设立了一个私人奖学金，要全额资助有能力的人完成学业和后续深造。 竞争很激烈，因为名额只有三个。 但好在裴建宁的要求只有一个，在一年后的港大一百一十周年庆时，让他记住名字。 很多人都想方设法的卷成绩。 只有裴锡年，剑走偏锋赌了一把。 他认为，裴建宁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高材生没有？何必来港大找些愣头青？ 特意提及的周年庆肯定是突破点。 裴锡年不惜花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收集周年庆的相关情报，终于找到突破口—— 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部，包括首席在内的多名成员都因当年的废青事件，心态和水平受到影响，每次排练总是失误频频。 这样的人，自然会被替换掉。 所以那一年，裴锡年对着庆典曲目废寝忘食地苦练，手指磨出血泡，练琴练到吐，终于成功取代大提琴首席的位置。 周年庆当日。 当其他高材生捧着亮眼的成绩单在裴建宁面前匆匆掠过时，裴锡年气定神闲地端坐于离他不到五米处，整整演奏了五十分钟。 裴建宁能记住谁，不言而喻。 他成功拿到其中一个资助名额。 当时，裴建宁说过一句让他现在都记忆犹新的话—— 世上聪明的大脑有很多，但能看穿纷杂表象，抽丝剥茧后找到核心的洞察力很少。 能攫取巨大财富的，往往是后者。 而你，有机会成为后者。 第27章 安慰 病房里，三人各占一角。 裴映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下意识掏出打火机，咔塔一声打开，又咔塔一声合上。 他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怔怔的望着病床的方向，指尖不停旋转着打火机，银白机身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 裴锡年收回视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都说中式父子很拧巴，他们是君臣，是仇人，也是朋友，但唯有父亲躺在病榻之上，他们才能是父子。 裴锡年本以为这句话不适用这两人。 现在看来...竟是分毫不差。 梁振生觑着裴映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裴少，我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梁秘，我们刚刚从永隆一路过来，或许有些首尾还没处理干净，麻烦你了。” 梁振生回头，微微眯起的双眸正透过金丝镜框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怒意，没有波动。 只是淡淡地看着。 却看的梁振生脊背无端发凉。 他一直感觉私生子一事有蹊跷。 尤其是裴建宁那样一个老奸巨猾的人，怎么可能在血脉上搞出这种乌龙事件来？ 但一前一后两个裴锡年的鉴定报告都是裴建宁一手包办，没有借任何人的手，他想怀疑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怀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两个私生子一点也不像裴建宁。 上一个裴锡年不止是五官不像，一举一动都唯唯诺诺的，私底下被裴建宁多次训斥。 而眼前这个裴锡年... 虽然五官也不像，但狠毒果决的行事作风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跟年轻时的裴建宁如出一辙。 举手投足间，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 梁振生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笑意： “......应该的。” 裴锡年缓缓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逐客意味。 梁振生脚步迟疑，不甘心地再次望向裴映珩，奢望他能开口挽留，可对方只是盯着病床出神，对他的处境恍若未闻。 梁振生无奈，只好顺从地退出病房。 咔哒—— 门被关上，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沉默的人。 裴锡年想着给这对父子留点私人空间，正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干涩的声音。 “你说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你很在意？”裴锡年反问。 “我...”裴映珩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在意。” “所以你现在是在意的？” “......” 无言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裴锡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道：“听说以前他不管出席什么活动都会带上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落在旁人耳中，肯定以为私生子在争风吃醋，但裴映珩知道他们的计划，反而摸不透他为什么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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