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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回答道：“嗯，八岁前。” 在那场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之前，裴家还是港城人眼中的豪门优秀模范家庭。 当年，港城名流都知道，有裴建宁在的饭局，绝对不能出现陪酒女郎，因为裴夫人会不开心。 而裴夫人不开心，生意就谈不成。 贤妻扶他青云志，他还贤妻万两金。 裴建宁倚仗岳家势力，白手起家成为地产大王的故事，一度是大众津津乐道的美谈。 小小的裴映珩童年就是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中度过的，曾几何时，在他心中，裴建宁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父亲。 可最完美的父亲在面对金融风暴时，也会把往日的夫妻情义尽数抛诸脑后。 在苏家最需要现金救命之际，他不仅袖手旁观坐视银行冻结苏家资产，还大肆抛售苏家股票，亲手加速苏家的破产进程。 甚至在风暴平息后，面对母亲一声声泣血的哀求，他第一个扑上去分食苏家残骸。 最终，母亲怒火攻心，含恨病逝。 好巧不巧，也是这家医院。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如今躺在养和医院病床上的人，居然变成了裴建宁。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天道好回轮，苍天饶过谁。 “所以，”裴锡年抽出一张纸巾，平静地递到裴映珩面前，“看到现在他遭报应，你开心吗？” “......” 裴映珩这才惊觉脸上已一片冰凉。 “从零八次贷危机到你出国留学，他让你不爽了十年，”裴锡年说：“而从你出国留学到现在，你让他不爽了七年。” “这么算下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映珩，“他还欠你三年。但他的命现在只剩半年，不够还。” 裴映珩抬眸看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裴锡年认真说道：“这样，你把他的氧气管拔了，痛苦程度翻倍，能抵两年吧？剩下半年，你再把他骨灰撒了，应该够了。” 裴映珩瞠目结舌：“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恨他吗？” “那也是我爸，怎么能...” “是啊，他是你爸。” 裴锡年接过接过他未尽的语意，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但他现在就剩半年时间，你想恨就恨个彻底。要不恨，就尽早收手。” “及时止损。时间，不等人。” 听到这，裴映珩才恍然大悟，一股荒谬又带着点暖意的情绪冲上心头。 他气笑了，“你是这样安慰人的？” 裴锡年移开目光：“码头调查很重要，你是他指定的副手，我没有时间让你在这里伤春悲秋。” 裴映珩：“......”死鸭子嘴硬。 他忍不住问：“你这么听他的话？” 人都不一定醒的过来，你还在这尽职尽责的玩角色扮演？你鲨人被他看到了？ 裴锡年无视他越来越微妙的眼神，语气淡淡道：“儿子听父亲的，天经地义。” 裴映珩：“......” 要不是有弹幕，差点被你骗了。 “看我干什么？”裴锡年莫名有种被他看光的感觉，借着拉窗帘的动作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记得做好隐私工作。” “这种事不用跟我说。”裴映珩视线跟着他走：“明天让莲姐过来贴身照顾。” “嗯？” “不是说调查任务很重要？”裴映珩闭了闭眼，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码头那边不能拖，我们尽快开始调查。” “......也行。” 第28章 寿百年 裴映珩只在医院待了一天。 第二天，莲姐接到裴建宁病危动手术的消息，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但和她碰面的，却只有昨天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 而裴映珩本人，已悄然返回海晴。 财报调查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但实行起来相当耗费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两三月。 作为海晴的一把手兼核心技术骨干，他有必要跟其他合伙人交代一下自己的行踪。 林家乐听完当场暴怒，“大佬！当初是你说会认认真真的搞阿尔法系统我才放弃微软的offer回来跟你创业的，现在怎么回事？” “哦，你一拍脑门就要回永隆？剩下一堆烂摊子甩给我？你是不是人啊？” 裴映珩抬手擦掉脸上的口水，淡定的给他倒了杯咖啡，耐心解释道：“你之前说我们算力不够，要再加五百张NVIDIAH100。” 林家乐觑着眼，等着听他放屁。 裴映珩接着说：“我没说放弃阿尔法，只是暂时回去跟个项目而已。你先顶一阵，等解决完这件事，别说五百张，一千张都行。” 林家乐得寸进尺：“H800。” 裴映珩失笑：“喂，坐地起价啊？” 一张H800市场价40万，而一张H100市场价才19万，林家乐尊口一开，研发成本直接从两亿飙升到四亿。 林家乐有恃无恐摘下工牌说：“不买也行啊，飞美国的机票很便宜的，今晚就有。”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裴映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摁住他的手，“行行行，按你的来。” 林家乐脸色立刻多云转晴，麻溜的抓起工牌重新戴上，“这才是搞研发的魄力嘛！你就放宽心，海晴有我在，不会乱！” “呵呵，最好是这样。” 搞定完最重要的技术合作伙伴，剩下几位都是投钱进来等着分红的投资人。 而这帮人最好搞定。 因为对他们来说，只要财报不出错，每年分红按时到账，裴映珩死在外面都无所谓。 等裴映珩把海晴一应事宜从上到下安排妥当，再次见到裴锡年时，已经是两天后。 他刚把车停进永隆的地下车库，一辆黑色迈巴赫从眼前缓缓滑过，两车交错的瞬间，他瞥见一张写满倦意的侧脸。 鬼使神差地，裴映珩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驾驶座，望向那辆车。 前照灯熄灭，体型健硕的司机下车走到后排，弯着腰，像是在跟裴锡年说话，又像是在给裴锡年递什么东西。 接着，司机快步离开。 一只手臂伸出窗外，随意搭在窗沿上，微屈的指节间还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裴映珩恰好认得那烟。 黑金寿百年。 没过多久，一缕极细的烟雾从指尖夹着的猩红火点上升起，缓缓弥散在昏暗空间里。 望着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裴映珩心里不自觉的描摹出那人垂眸抽烟的样子—— 微微侧着头，眉头轻蹙，视线随意的落在虚空某处，神情疏离而疲倦。 突然某一刻，裴映珩眼神骤然一沉。 他身体某个地方起了反应。 狼狈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 “呼——” 裴映珩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透过雾气，他看到那只手将烟蒂递出窗外，轻轻碾灭。 接着，车门打开。 裴锡年迈步下车，挺拔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利落的剪影，他径直走向电梯厅，脚步声清晰而稳定。 一声声，像敲在裴映珩的心跳间隙。 直到那身影彻底被电梯口的亮光吞没，裴映珩才像重重靠回椅背，指间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烬，忘了再吸一口。 “頂...今次大鑊。（完蛋，这次麻烦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掐灭烟蒂后下车。 ...... 四十层，裴锡年办公室。 他喝了口助理端来的咖啡，等脑子清醒一点之后，才打开电脑，继续盘查裴建宁发病前交给他的东西。 里面的内容完全跟永隆无关，全都是明航物流成立五年来和各种公司的交易往来。 这两天，他筛出几宗大额订单记录，从东南亚查到南美，又从南美追到北欧。 兜兜转转好几圈，发现不止明航物流是家空壳公司，所有跟它有合作往来的企业也都是在开曼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 捋清这其中的复杂链路之后，裴锡年几乎是瞬间就看穿裴建宁的所有操作，包括对方接下来会让他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打开，裴映珩迈着长腿走进来。 他毫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办公室，最后停留在裴锡年脸上。 看着对方眼底淡淡的青黑，他问：“裴建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卖命？” “不需要好处。”裴锡年语气平淡：“等他死挂掉，整个永隆都是我的，我想要的，会自己拿。” “......” 【太对了！就是这股反派味】 【刚入坑的问一句，裴锡年真是主角阵营的？目前为止，怎么看都不像啊】 【包是的】 【传奇耐杀王现在是敌人，等后期变成队友就好了。他前期的气场有多强，后期就有多可靠！超安心】 弹幕在眼前狂飞，裴映珩陷入沉思。 之前就怀疑这个弹幕只能看到书里固定的剧情，现在他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如今两个人虽然说不上是统一战线，但有共同目的在，怎么都算不上是敌人吧？ 还是说，裴锡年眼看裴建宁病危，想要假戏真做，坐实私生子的身份跟他争永隆？ 想到这，裴映珩眼神晦暗几分。 他紧紧盯着裴锡年，试探道：“裴建宁让我当你的副手，我这几天比较忙，不知道你进展到哪一步了，对一下？” 如果裴锡年找借口敷衍，说明... 心中万千思绪刚起个头，就被对面的人直接打断，“行，时间紧，我口头跟你说。” 第29章 暴雷与烟花 “啊？在这说？” “不然你要我给你做个PPT汇报？” 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一股疑惑的情绪。 短暂的僵持后，裴映珩率先反应过来。 “倒也不用这么正式，你说吧。” “过来。”裴锡年朝他招了招手，“情况比较复杂，我尽量讲清楚些。” 裴建宁说过，裴映珩本硕都在美国，读的人工智能方向，对金融领域的事一窍不通。 裴锡年不确定裴建宁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意让他趁机带裴映珩入门，但既然眼下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得把姿态做足。 所以... 他往旁边挪了下。 示意裴映珩站到自己身侧。 只是裴映珩经过车库那么一出，此刻不想离他太近，只当做没看见，径直坐在桌沿上。 “说吧。” 裴锡年瞥了他一眼，没计较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将显示屏转向他，“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明航物流的运营方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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