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次,男人的亲戚来武汉玩。 男人要开车带亲戚一家去木兰山玩。 五座的车,男人跟抱着婴儿的唐玉琴坐在前排,亲戚一家四口坐在后排。 没有留给裴锡年的位置。 裴锡年也不想去,免得听他们碎嘴。 但唐玉琴固执的想带上裴锡年,两人大吵一架,男人只好带上裴锡年一起。 位置嘛,后备箱刚好还有空位。 这不是个体面的做法。 但唐玉琴却看不出来,她只知道,她又为裴锡年争取到了该有的东西。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得刺眼。 裴锡年蜷在昏暗的后备箱里,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将他抛起,又重重落下。 骨头磕在车壁上,很痛。 他只能用手肘撑着身体,试图减少一点磕碰,但每一次转弯和刹车都让他前仰后合。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闷热中,汗水很快打湿衣服。 他有点喘不过气。 听到外面模糊的喧闹声,他等着谁来给他打开后备箱,但等来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雨点骤然砸落车顶的噼啪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敲在他头顶的铁皮上。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开始感到头晕,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张着嘴,用尽所有力气汲取有限的氧气。 时间在雷雨声中变得无比漫长。 他用手捂住耳朵,但那巨大的声响无孔不入,一下下撞击着他的鼓膜和心脏。 他不再出汗,反而开始觉得冷,身体微微发抖,意识也有些模糊,只剩下对雷鸣和窒息的本能恐惧。 就在他要昏睡过去时,后备箱“咔哒”一声猛地被掀开,冰冷的雨水和昏暗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 唐玉琴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上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她抱着他,不停道歉。 看着养母满脸的雨水和泪水,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恐慌和歉意,裴锡年到了嘴边的哭诉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又是一声惊雷炸起,恍惚中,裴锡年听到有人在问“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他都已经得到道歉了,还能说什么? 反正没死,不是吗? 再哭,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裴锡年定了定神,视线逐渐聚焦。 一双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不知是不是错觉,裴锡年似乎从中看到一丝担忧。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移开视线,“你很闲?” 裴映珩一怔,但听到裴锡年还能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悬着心稍稍落下。 正要开口,座机铃声又响起。 裴锡年刚刚接起电话,就被裴映珩一把夺走,他对着电话那头说:“Kolin,今天别再转电话进来,我们这边有话要谈。”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直接挂断电话。 裴锡年:“你是不是有病?” 裴映珩:“我没病,有病的是你。” 他不顾裴锡年愠怒的眼神,一口气打开办公室所有的灯,又拉开窗帘,外面的光线立刻涌进来。 这还没完,他又熟练的从书架高层某个隔间里拿出遥控器,“就知道你没用过。” 指尖落下,滴一声轻响。 在裴锡年错愕的目光中,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电子合成器演奏的乐曲。 “或许匆匆一生中要与你相聚,” “相识非偶然茫茫人海里,” “虽知道某日你或许会弃我而别去,” “总想永远地爱着你,” 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黎明的歌声缓缓响起,分贝大到完全覆盖窗外的雷雨声。 “怎么这副表情?”裴映珩靠着沙发,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你不知道永隆独立办公室都有配备专业音响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锡年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明明怕得要死,为什么还要故意把办公室搞成这样。” “......” “我有段时间很怕看别人的眼睛。” 见裴锡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裴映珩自说自话道:“因为我妈在我面前死不瞑目,她的眼皮怎么盖都盖不上。我甚至能通过她的瞳孔看清自己的脸。” “曾经我也想过像你这样脱敏治疗。” “可是我做不到。” “每次强迫自己和别人对视,我都会想到我妈临死前的样子,然后整夜都睡不着。”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见裴锡年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裴映珩也不卖关子,“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像是你的作风。” 裴映珩被阴阳怪气也不恼,继续道:“从那以后,我说话从不正眼看人。没想到久而久之,我竟然不怕了。” “......” “所以,面对恐惧事情,直面它并不是唯一解。”裴映珩直视着裴锡年的眼睛,“逃避虽然狼狈,但其实是有用的。” 第40章 老狐狸 “你能成功,是因为你叫裴映珩。” 裴映珩不置可否,示意裴锡年继续说。 裴锡年语气平静:“你可以强硬的让他们接受你的无礼,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自己的弱点。” “因为你知道,没人敢拿你怎么样。因为你知道,你姓裴,裴建宁的裴。” 但他不行,他身后没有人。 没有人会无条件帮他托底。 想要达成目标,想要往上爬,就要克服一切恐惧,不能让人发现任何弱点。 裴映珩皱眉:“这跟我姓什么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许可以不用那么累,也许可以轻松点。” 裴锡年无声的笑了笑。 裴映珩想问他笑什么,但他知道,即便问出来,他也无法说服对方。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办公室的沉寂。 裴锡年拿出手机看了眼。 “接个电话,抱歉。” “请便。” 裴映珩的视线跟着裴锡年,直到对方走进小卧室,才收回目光。 刚刚他看到了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陆宴笙。 这时候打过来是干什么呢? 想也知道,他们相识七年,那么熟,肯定也对裴锡年的状况一清二楚吧。 裴映珩叹了口气。 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 裴映珩猜得没错,陆宴笙打电话过来的确是询问裴锡年身体状况的。 两人朝夕相处四年,尽管裴锡年已经尽力表现像平常人,但港城是个一年四季都雷阵雨频发的地方,真的很难瞒得过室友。 但如果以前是因为同处一室而关心。 那现在是因为什么呢? 朋友? 好像解释的过去。 可作为朋友的话,陆宴笙的关心程度是不是有点太过?至于说出“希望下次遇到这种天气,我离你不会太远”这种话? “不用,你忙你的。” 察觉到裴锡年语气里情绪的转变,远在东京的陆宴笙,心底比嘴角的笑还苦。 这次试探的太过了。 电话两端的人同时陷入沉默。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让陆宴笙嘴角的笑轻松几分,“某种程度来说,也挺默契。” 裴锡年也笑了笑,“你先说吧。” 陆宴笙沉默片刻,轻声问:“我周五回港城,周六会去一趟大屿山,你有没有空?” 能不能陪我一起。 裴锡年听出他没说出口的话。 大屿山啊... 裴锡年犹豫了几秒,没有直接拒绝,“我需要先看看周六有没有安排。” 陆宴笙:“好。” 裴锡年推开小卧室的门,办公室里已经没有裴映珩的身影,播放的音乐也换了一首。 他发消息给钟乐欣。 钟乐欣很快把这周行程安排发过来。 周六恰好没有行程。 陆宴笙很高兴,“那我周六去接你。” 裴锡年:“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才挂断电话。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散尽,丝丝细雨贴在玻璃窗上,滑出一道道水痕。 裴锡年走到沙发前,拿起音响遥控器,才发现裴映珩把那个文件夹也带走了。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关掉音响。 “最心疼是,爱的太迟。” “有些心意,不可等某个日子。” “盲目地发奋,忙忙忙其实自私。” “梦中也习惯,有压力要我得志。” ...... 后续几天,裴映珩都有准时准点的来永隆打卡上班,估计是有认真查过资料,偶尔会问出一两个裴锡年都觉得惊讶的问题。 但除此之外,两人再无沟通。 偶尔在停车场遇见,也是隔着几个车位的距离,坐在各自车内默默抽着烟。 谁也不打扰谁。 裴锡年想,大概是那天说的话伤到这个一心想靠自己创业的富二代的心了吧。 但他没有主动破冰的意思。 如果听真话也能破防,那这心态想继承永隆还差点意思,需要继续磨练。 裴建宁留给裴映珩的时间不多了。 每天回家汇报进度,裴建宁会不知不觉在某个时间点陷入痴呆状态,开始回忆过去。 裴锡年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汇报。 就像现在。 “周定贤?”裴建宁不屑一顾,“就算他爸周如仙诈尸又如何?当年我三千蚊出门,一年时间喺九龙挣到第一个三千万(当年我三千块出门,一年时间在九龙赚到第一个三千万),靠的就是不服输的劲!” “咁威水啊?(这么厉害啊)”裴锡年熟练的配合道。 “你以为呢?”裴建宁猛地站起来,豪气干云,“现在海港城那块地,周如仙仗着自己宁波商会会长的身份就想以大压小跟我抢?你觉得我会怕?” “你当然不怕。”裴锡年怜悯道。 裴建宁年轻时靠着老丈人的人脉,合纵连横潮汕商会,力压宁波商会成功拍下海港城的故事,每一个港城生意人都能说道一二。 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有眼光,以后跟我干!”裴建宁拍拍裴锡年的肩膀,“等海港城项目落地,我就去苏家提亲,我要让港城所有人都知道,晚晴的选择没有错!” “......裴生...” “对了,你是不是没见过晚晴?”裴建宁笑眯眯道:“她是全港最漂亮的女人,今天我就让你涨涨见识!” 裴建宁突然往门外走去,“晚晴,我带了个朋友回来,今天留下来一起吃饭啊,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裴锡年怕他摔倒,跟在他身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