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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建宁在别墅里又上又下,走着走着,步伐慢了下来,声音也渐渐衰老,“晚晴...” 裴锡年知道,他现在正常了。 接过莲姐端来的药,陪着裴建宁坐在楼梯上,温声道:“该吃药了,裴生。” “这是什么药?” “治阿兹海默的。” 裴建宁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吞服。 他从不吃抗癌药,但治疗老年痴呆的药却一粒不落,甚至还多次主动服用。 他说:“发病频率是不是变高了?” 裴锡年点点头。 他说:“你说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裴锡年沉默。 他说:“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裴锡年:“我尽快。” 尽快让你清醒的看到裴映珩回永隆。 裴建宁笑笑:“这是你能决定的?” 裴锡年又一次沉默。 裴建宁:“你要的东西在我书房里,左边书架第三行,夹在一部大头书里面。” 裴锡年问他,“你不怕我跑?” 裴建宁豁达的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个人从来不欠别人东西,答应你的,我一定给。下次我要是清醒不过来,你做完事就走吧。” 裴锡年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这个老狐狸,真的很会拿捏人心。 第41章 这就是港城 十二月上旬,某个周六。 维港的海风轻拂,抵达太平山顶时,已滤去了几分咸湿,变得清冽而干脆。 裴映珩站在窗前,目光向下投去。 陆宴笙穿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利落,闲适地倚在车边,抬腕看了眼时间。 他似乎察觉到楼上的视线,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致意。 裴映珩没有回应,只是喝了口水。 不多时,裴锡年快步走出来。 裴映珩眼眸倏地眯起。 这人今天难得没穿正装,一件炭灰色切斯特菲尔德大衣将他身形衬得修长挺拔。 怎么不直接穿情侣装? 裴映珩不爽的啧了一声,看着陆宴笙迎上前两步,极其自然地侧身,亲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的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顶上,待裴锡年弯腰坐进去,才轻轻将门关上。 “扮晒嘢。(装模作样)” 裴映珩俯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前两年是哪位大水喉在圣诞夜把一个爬床的女人丢在大街上吹冷风。 现在知道装绅士? 他握着手机,想着要不要打电话。 他知道,只要一通电话打过去,说调查遇到难处,以裴锡年的性格,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回来。 但这么做...多少有点小丑。 裴映珩目光沉沉的盯着楼下。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车子调头,驶出大门,沿着盘山路向下,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车内。 陆宴笙平稳地握着方向盘,驶过蜿蜒的山道,裴锡年静默地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忽然,陆宴笙开口:“阿珩怎么也在?” 裴锡年淡淡道:“这是他家。” 陆宴笙微顿,“...也是。” 他觉得,裴映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虽然裴映珩平常就总是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但在他们这帮人面前,还是会收敛几分跋扈的性子。 可今天裴映珩的眼神,异常有攻击性。 陆宴笙试探:“阿珩最近跟你做事?” 他想知道,这股攻击性是针对谁。 裴锡年嗯了一声。 陆宴笙又问:“你们不太愉快?” 裴锡年略显诧异:“这你也能算到?” 陆宴笙松了口气,笑道:“裴生的生意做得很大,所以阿珩在圈子里的地位很高。从来都是别人听他的,他不乐意听别人的。” 裴锡年:“我的确说过他几句。” 陆宴笙:“需要我帮忙吗?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忙调查的事?如果他闹脾气拖进度...” 裴锡年摇头:“不用,我能解决。” 陆宴笙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港岛去大屿山,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会经过两段隧道,一段隧道到西九龙,一段隧道接大屿山。 到达宝莲禅寺时,已经是中午。 远处,天坛大佛静默端坐于莲花之上,慈目低垂,俯瞰众生,与寺院的朱红金顶遥相辉映,庄严中透著宁和。 二人并未在游人如织的主殿停留,而是绕过钟楼,沿一侧清静石阶步入稍显僻静的海会灵塔。 这里是安置骨灰的地方。 陆宴笙来这里,就是为了祭拜父母。 七年前,陆家上代掌权人突然病故,陆家掀起争权之战,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陆佑明夫妇,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陆老爷子下葬当天,陆佑明夫妇暴死。 他们的独子陆宴笙彼时刚成年,不被人放在眼里,只是断掉一切经济来源,因此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兆丰集团长子长媳的尸身就这样放在医院太平间近一年,无一人为他们操办丧事。 豪门冷血,可见一斑。 灵塔内格位井然,檀香细细。 陆宴笙手里提着一个素净纸袋,在密密麻麻的龛位前,熟练的找到父母的龛位。 纸袋里是早已备好的几样供品。 一袋饱满的橙子。 一小包白米。 一套低调的香烛。 并无夸张排场, 陆宴笙打开纸袋,取出供品逐一摆好。 裴锡年立于他身后半步,并不多言,只沉默地跟着他一起点燃线香,合掌闭目。 陆家是有祖坟的,位置还很好。 之所以选在这里住集体宿舍,纯粹是因为裴锡年和陆宴笙当时手里的钱只够在这里买两个龛位。 是的。 陆佑明夫妇的后事是裴锡年帮着办的。 当年裴锡年自己也不富裕。 但看到陆宴笙穷到两天只吃一顿饭,还要打工攒钱买灵龛,他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存的钱都给他了。 两个人加起来是四万六千零五十三。 烧完陆佑明夫妇的尸身,只剩四万三。 要不是工作人员看他们可怜,帮他们打了折扣,还垫付了一部分钱,陆佑明夫妇就只能共用一个灵龛。 这就是港城。 寸土寸金的港城。 死亡也要收费的港城。 香烟袅袅升起,裴锡年听见陆宴笙低声喃喃了几句,似是家常近况,亦似祈愿告慰。 直至香烛燃过半程,他才缓缓睁开眼,回头看向裴锡年,唇角牵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们说会继续保佑你的。” “那我就多谢叔叔阿姨了。”裴锡年又对着陆佑明夫妇拜了下,接着说道:“打算什么时候迁回祖坟?” “算了吧。”陆宴笙眸光微冷,“那个地方埋的都是些乌烟瘴气的人,我怕我爸妈在下面看到他们不高兴。” “......” “不说这些了,饿了没?” “还好。” “元朗有家餐厅不错,等下...” 两人返程边聊边走,刚过拐角,一个步履匆忙的中年妇人跟裴锡年撞了个满怀。 裴锡年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 陆宴笙扶住他,“没事吧?” 裴锡年摇头。 等他稳住身形,陆宴笙适时的松开手,看向妇人,“走路小心点啊,撞到人了。” 妇人被他略带不悦的语气说得一怔。 “对唔住啊先生,我赶时间,冇睇到路,真系对唔住!冇事啩?(对不起啊先生,我赶时间没看到路,没事吧)” 她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消瘦,脸上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轮廓,只是如今皮肤被生活磨得有些粗糙。 上身穿着一件看得出精心熨烫过,但领口和袖口已有些轻微起球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颜色发暗的深棕色及膝裙。 是个生活拮据但努力体面生活的人。 这样的人,裴锡年从不为难。 他说:“冇事,以后小心点啊。(没事,以后小心点)” 第42章 可以要的更多一点 听到这话,妇人明显松了口气。 她刚刚一直在打量面前两个年轻人,考究的衣着和周身的气场让她有些不安。 这两人要是趁机讹她,她怕是赔不起。 好在现在的年轻人通情达理,没计较。 妇人又连说几句抱歉,正要离开,一个工作人员却拦住她身前。 “陈太,你又躲我们?” “什么陈太啊?叫江太啊!” 从骨灰堂离开通道狭窄,工作人员双臂展开,把在场三人离开的道路全部堵住。 裴锡年两人不赶时间,便也不急。 “是但啦!(随便啦)”工作人员顺着妇人的称呼说道:“江太,别故意转移话题啊。你先生灵龛的租约已经过期十五个月了,再不交租,我们只好把他的骨灰盒处理掉了。” 港城的灵龛位基本是续费制。 二十年一续,三十年一续,四十年一续的都有,宝莲禅寺这里的租期就是二十年。 到期就要续费。 不续费,要么家属拿走骨灰,要么骨灰堂自由处理,可能会扔掉,也可能撒海里。 “知道了,天天高利贷一样催。”江太拿出一张卡递给他,“刷卡啦。” “我也只是打工的,也不想催的,但你不交租我会挨骂的,互相体谅一下啦!” 工作人员估计经常处理这种情况,居然随身带着POS机,他接过卡一刷。 “咦,江太,余额不足哦。” “怎么会呢?”江太皱眉,“我卡里有一万九的啊,是不是你们机器坏了?” “难怪你的卡余额不足。”工作人员解释道:“一万九是二十年前的价格,我们五年前就已经是三万五了!” “什么?三万五?”江太音量拔高:“港城房价都没你们坟位价格涨得快啊!” “你跟我吵没用的。”工作人员把卡塞回江太手里,“要么今天交三万五,要么你就把你先生的骨灰带走。” “行行行,我回去拿钱可以吧?!” “不行,”工作人员抓住她的手,“这个借口你用过两次了,我不会再上当的。你想走也可以,带你先生骨灰一起啦,不然我们这边会扔掉的。” “喂,那是骨灰啊!你们不是寺庙吗?有没有人性的啊?说扔就扔?” 江太急了,“我这回是真的有钱,但都是现金,没带身上。呐,要不然你把卡里的钱刷走先,我拿现金回来再补齐剩下的。” “不行啊,”工作人员朝裴锡年抬了抬下巴,“让你儿子给啦,他穿的这么好,没理由连三万都拿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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