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种巨大的疲惫,无声地弥漫开来。 裴映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疼。 他终于知道,裴锡年哪里不对了。 他懂。 苏晚晴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拒绝和任何人沟通,拒绝接收周围的一切信息。 只不过因为裴建宁地位很高,所有人都关心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好难过,好不开心。 可裴锡年不一样。 裴锡年还有一大堆事要做,要帮他处理海晴的事,帮他规划澳城的事,还要操心宁喜的事,操心宁家的事。 他没有时间不开心,没有时间难过。 他只能一切负面情绪都藏起来。 藏在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地方。 裴映珩语气放软了些:“是不是突然找不到歌单?我以前也会这样,那听我的好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裴锡年那只无声的耳机也取了下来,然后拿出自己的耳机,调出一个歌单,将其中一只耳机塞进裴锡年耳中。 “天空一片蔚蓝,” “清风添上了浪漫,” “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一阵舒缓而略带伤感的旋律流淌出来。 裴锡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裴映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裴映珩迎着他的目光,带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我就喜欢听这些老歌,不行吗?” 裴锡年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也没有取下那只耳机。 怀旧而深情的女声,在两人之间微小的空间里低回浅唱。 下午时分。 飞机平稳降落在天河机场。 裴映珩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锡年身后,如同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嘴里喋喋不休: “你请的什么律师?靠谱吗?” “你饿不饿?” “你住哪里?酒店订好了吗?” 裴锡年被他在耳边念得烦不胜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住我自己家里。” 裴映珩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锡年本就是武汉人。他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能不能……” “不能。”裴锡年直接打断。 “我还没说完呢!”裴映珩试图挣扎。 “说没说完都一样。”裴锡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说什么都不行。” 裴映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哼哼两声,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抱怨道: “你在我家住那么久,我说什么了?现在我就想去你家借住几天都不行?” “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裴锡年径直走到机场出租车候客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裴映珩也想上去,结果裴锡年一个眼神,直接给他钉在原地。 裴锡年关上门,报了个地址给司机,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裴映珩孤零零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摸了摸下巴,脸上却不见丝毫沮丧。 一点小小挫折,难不倒他。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宁喜的电话。 “喂?你到武汉了?”宁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看到你是不是很震惊?你没有把我卖了吧?” “我是那种人?” “哎呀,说瓢了,不要介意。” “到是到武汉了,但是他不震惊,”裴映珩啧了一声,“而且他现在把我扔机场,自己一个人跑了。” “啊?那你要怎么办?” “没事。”裴映珩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家地址发我一个,我去附近定个酒店。” 电话那头的宁喜似乎无语了片刻。 听你前半段这么气势汹汹的要地址,还以为是打算直接搬进去呢。 怎么是住附近的酒店? 但她还是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 裴映珩记下地址,拦下另一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说出了那个地址,心情颇好地靠在了座椅上。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裴锡年,你想一个人清静? 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150章 “归家” 黄昏时分。 整座城市被夕阳余晖渲染成一片橘红,裴锡年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了青山区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成的职工宿舍楼,外墙斑驳,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几栋矮楼的间隙里,穿着褪色汗衫的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小马扎上闲聊,目光追随着蹒跚学步的孙儿。 刚放学的小学生们背着沉重的书包,嬉笑着追逐打闹,清脆的童音在楼宇间回荡。 裴锡年步履平稳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径上,目光掠过那些几乎未曾改变的景物。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类似的黄昏,唐玉琴牵着他的手,忐忑又充满希望地搬进这里。 那时她脸上带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轻声对他说:“小欢,新爸爸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以后会对我们很好的,你不能再跟他犟了,好不好?” 有个差不多大的儿子是真的。 可...会对我们很好? 他们搬来没多久,就因为读书的问题吵了一架,所以他不知道李绍林会不会对他好。 但应该不会对唐玉琴太好。 要不然她也不会死。 蠢女人,信了一辈子男人。 最后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回忆的潮水尚未退去,裴锡年已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前,抬头望了眼某个窗口,眼神冰冷。 他径直上楼,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紧身的豹纹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高高竖起,眼神浑浊,透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 正是李绍林的儿子李轲。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裴锡年,没认出来,语气很不耐烦:“找谁啊?” 裴锡年看都没看他,直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开他,踏进了房门。 “我操!你个斑马敢撞老子?!” 李轲被撞得一个趔趄,顿时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揪裴锡年的衣领。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正在看电视的李绍林,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那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已经开始发福臃肿的男人,眼袋浮肿,面色油腻,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 一看到面色冷峻的裴锡年,他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惊疑: “宁...宁欢?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轲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更加不善:“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几年不着家、在外面发了财就不认人的小白眼狼?” 裴锡年无视这对父子的叫嚣,锐利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直接切入核心: “她的骨灰,你们放哪儿了?” 李绍林被问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关你屁事!你个小兔崽子,几年不回家一次,现在听到你老娘死了,就急吼吼回来抢家产是吧?” “是宁喜那个死丫头跟你说什么了?我告诉你,没门!这都是老子的!” 李轲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还有宁喜,我和我爸不过就是说了她两句,教育她女孩子要自重,她倒好,直接跑出去跟野男人鬼混,肚子都搞大了!自己不知道检点,还能指望她……” 他话没说完,裴锡年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个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巴掌的脆响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 李轲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裴锡年,随即暴怒: “你敢打老子?!爸!他先动手的!” 李绍林见儿子被打,也红了眼,父子俩嚎叫着,一左一右朝裴锡年扑了过来,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制服他。 然而,他们低估了裴锡年。 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在同龄人面前遭遇非议总是不可避免的,裴锡年又有点傲,拳头开道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很能打。 只见他侧身灵活地避开李绍林的冲撞,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李绍林收势不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他抓住李轲挥来的拳头,反向一拧,膝盖顺势顶在他后腰,李轲顿时痛呼一声,被他死死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异常轻松。 简单的像解决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裴锡年反拧着李轲的胳膊,目光冰冷地投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绍林,再次问道: “骨灰,放哪了?” 李绍林还想嘴硬骂几句,裴锡年手上微微加力,李轲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爸!快说啊!” 李绍林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又惊又惧,终于怂了,不情不愿地指了个方向: “...厨、厨房...那个放杂物的柜子里...” 裴锡年松开李轲,大步走进厨房。 那是一个位于水池下方,用来隐藏下水管道的低矮橱柜,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清洁工具和废弃塑料袋。 他猛地拉开柜门,散发着霉味和油污混合的难闻气味瞬间涌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到了那个被随意塞在角落,蒙着厚厚一层灰尘的白色瓷坛。 旁边,唐玉琴黑白遗的照相框玻璃也脏污不堪,歪歪斜斜的靠在管道上。 裴锡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坛和遗照取了出来。 照片上的唐玉琴,眉眼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嘴角带着一丝惯常扬起弧度,但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那是裴锡年以前从没注意过的,被生活长期磋磨而留下的印记。 他用自己的袖子,仔细而轻柔地擦拭着瓷坛和相框上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射向互相搀扶在厨房门口的李绍林父子。 眼神里的恨意和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绍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辩解道:“看、看什么看?家里就这条件,没地方放这晦气东西,不塞这里放哪儿?” 这个家住四个人的确有些拥挤,但放一张遗照、一坛骨灰的地方总是有的。 他只是不敢把唐玉琴的骨灰摆在明面上。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理亏。 第151章 我就要帮 当年,两人初相识,他说要好好照顾唐玉琴和她两个孩子的话是真的,但生活的重担也是真的。 他发现自己没能力养三个孩子。 如果只能选一个,当然选他亲儿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