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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宁喜的声音传来,“叫什么贝莱德!对,是这个名字。” 贝莱德? 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 那天在咖啡厅,坐在安德烈旁边的,是贝莱德的经理人?裴锡年那个时候就想着... 裴映珩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打给裴锡年。 不出所料,无人接听。 “宁喜!你知不知道除了李绍林他家,你哥在武汉还能去哪?还会去哪?” 裴映珩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慌,不能告诉宁喜这件事,不能让她担心,尤其她还怀着孕,即将手术。 但宁喜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问我哥啊,我哥不告诉你,我也不告诉你。” “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裴映珩在机场里飞奔,气息不太稳,语气异常严厉,“常去的地方,有意义的地方,都告诉我!” 宁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嘻嘻哈哈得,快速的报出了一个地址: “就....就洪益巷那边,我家最开始就住那边,后来妈妈再婚搬走,那房子就空着了。但他上高中那会,也在那里住...我哥怎么了?” “他没事。”裴映珩拦下出租车,报出宁喜给他的地址,又安慰道:“我就是特别想在回去前再找他聊聊,你先别挂电话,你还得告诉我具体路怎么走。” “好,我不挂电话。”宁喜絮絮叨叨地补充着:“那里是不好找,我去过几次,弯弯绕绕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门牌号也糊...” 第156章 家 黄白色的烟雾浓烈而呛人。 裴锡年被呛的直皱眉,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么多年,他其实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闻到蜂窝煤燃烧的味道。 武汉的冬天阴冷潮湿,深入骨髓。 宁家很穷,但他从来没用蜂窝煤取暖。 他有电热毯。 冬夜里,家里唯一开着的电器,就是铺在他床垫下的那床电热毯。 而宁涛和唐玉琴,则是在他们那间更阴冷的卧室里,烧着这种呛人的蜂窝煤取暖。 本来,他们可以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共用一床电热毯度过寒冬的。 周围几户邻居家都是这么做的,一张电热毯,冬天睡一家人,既暖和又省钱。 但裴锡年不肯。 在他幼小却固执的观念里,他只跟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一起挤在一张床上过。 他不跟这两个“人贩子”一起睡。 是的,他当时就叫他们“人贩子”。 当时的他,为了气宁涛和唐玉琴,极尽所能的用最恶毒的语言,最叛逆的行为,去刺伤那两个试图对他好的人。 久而久之,有些事,他都没注意到。 他没注意到,他的家,原来不小。 至少不用三个人挤在一张逼仄的床上。 他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房间很大,大到惹唐玉琴生气追着他打时,他可以在里面转着圈地跑,让她抓不到。 他的家,也很安静。 安静到,他过生日切蛋糕许愿时,不会听到隔壁邻居家咚咚咚的切菜声和吵闹声。 安静到,夜里只要他稍微咳嗽一下,睡在隔壁的唐玉琴就会马上跑过来看他。 他的新爸爸,其实也很好。 会在下班后,笑容满面地牵着他逛街,用省下来的零钱给他买一根奶油冰棍。 哪怕他总是嫌弃宁涛有汗味,骂他,宁涛也只会挠挠头,笑呵呵的,从不生气。 他的新妈妈,也很好。 虽然蠢了点,情商低了点,但是他每次负气跑出家,她都是最着急、最先找到他、冲上来紧紧抱住他的人。 虽然她总是冷嘲热讽,让他“滚回港城找亲生爸妈”,但当他考上港大,她还是会默默地将自己压箱底的最后一点嫁妆拿出来,换成钱,小心翼翼地塞给他当学费。 唐玉琴明明是那么爱美的一个女人,可自从收养了他之后,却一直在失去。 失去心爱的翡翠镯子,失去父母留给她的嫁妆,就连想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也要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 可是,他却... 裴锡年剧烈地咳嗽起来。 烟雾越来越浓,头脑因缺氧变得昏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那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翡翠镯子,依然翠绿欲滴。 以前,他总想着,宁家的事都是小事,就算一时半会不联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曾隐隐觉得,与宁家保持距离,是对寻找亲生父母的一种无声的忠诚。 至于宁家的养育之恩...... 只要给唐玉琴足够的钱,应该就能弥补情感上的疏离和责任上的缺失,应该吧。 应该吧... 或许吧... 时间还多,有机会再说... 每一次,唐玉琴打电话来,询问他关于家里,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他的回答好像总是模棱两可,带着不耐烦。 他一直纠结于“陈煦”的身份。 却忘了,在那个他嫌弃十几年的家里,他还是“宁欢”,是唐玉琴的儿子,是宁喜的哥哥。 他给唐玉琴钱,却从未给过她真正需要的作为子女的陪伴和关怀。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他自私的想把爱全部留给陈家。 却发现陈家早已支离破碎,生母甚至已经下意识的遗忘了他,根本就没给他留位置。 整整二十二年的时间,他为了一个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家,忽视了近在咫尺的人。 那个刀子嘴豆腐心,对他嘘寒问暖,即使疏于联系也从不抱怨,甚至临死前还在为他着想的女人...... 他竟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个来到世界上,第一句话是开口喊哥哥的宁喜,高中最重要的三年,他不闻不问,还让她独自承受丧母之痛。 这么多年,他都在做些什么?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他自以为掌控着港城的风云,却连最基本的守护好家人这件事都没有做到。 房间里的烟雾浓得化不开。 唐玉琴苍白的笑容、宁喜崩溃的哭喊、那些曾被他忽略的,与宁涛的种种过往..... 如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火光在模糊的视线里跳跃,裴锡年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镯身,意识渐渐涣散。 一直说有机会再送,等等再送... 可惜,等不到了。 就在裴锡年意识即将被浓烟吞噬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室外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裴映珩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他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瘫坐在沙发底部的裴锡年,以及那个正在燃烧着炭火的搪瓷盆。 他脸上血色尽褪,抄起手边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冲进屋内,“哐当”几声,极其粗暴地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窗户。 “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为什么非要选择自杀?!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黄白色的烟雾像是找到出口般,争先恐后的跑了出去,沉闷污浊的空气消散了些。 “你那么有主意,什么事都能解决,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宁喜怎么办?!” 裴映珩冲进厨房,端了一盆水出来,看准燃烧的炭火,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嗤——啦—— 一阵剧烈的带着白汽的声响猛地炸开。 燃烧的火焰被冷水浇灭,升起一股更加浓烈呛人的混合着水汽和煤烟的味道。 裴映珩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被刺激得泛红,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从角落捡起一张瓦楞纸板,拼命地扇动。 “她自己都没活明白,要是手术失败,你指望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过完下辈子吗?!” 他一边重复着扇风的动作,一边朝着裴锡年低吼,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愤怒。 第157章 宁欢 裴锡年怔怔地看着裴映珩。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进出出,脸上沾了黑灰,昂贵的西装外套沾满污渍,显得狼狈不堪。 看着对方因自己而如此失态,恐慌,裴锡年麻木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扯了扯嘴角,莫名地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荒诞的、苦涩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裴映珩一转头,正好捕捉到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的笑意,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笑笑笑!现在知道笑了?!” “什么事情连你都拿不了主意?!非要自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解决不来那就放着不解决啊!” “摆烂也是一种方法啊!为什么...” “我这不是在听你的吗。”裴锡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带着烟熏后的沙哑。 裴映珩猛地愣住。 裴锡年望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最后几缕烟雾,轻声继续道,“我错过了很多事,也有很多事已经无法弥补,无法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好难受,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听你的,逃避这些事情,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裴映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无力的心疼。 “我让你摆烂...又没让你自杀...” 裴锡年沉默。 他低下头,又是那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裴映珩看他这副油盐不进、一心求死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舍不得再冲他发火。 满腔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担忧最终化为了一记猛踹,狠狠踢在那个已经熄灭但依旧狼藉的搪瓷盆上。 哐当! 炭盆被踹翻。 湿透的灰烬和未燃尽的煤块以及烧焦的相册残骸扬得到处都是,激起一片混合着水渍和黑灰的尘烟。 呛得两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映珩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用手扇开面前的灰尘,语气又生气又无奈。 “这么多种方法,你偏偏选个烧炭?!怎么想的?!不难受吗?!” 他其实想过很多种裴锡年自杀的场景。 跳河、跳楼、吞枪自尽... 甚至上吊都想过。 就是没想到会是烧炭自杀。 一来,港城全年高温,加上城市的居民生活水平高度发展,基本见不到煤炭。 二来,现在可是九月份,武汉特么的室外气温超过四十度,谁能想到烧炭? 裴锡年:“刚好家里有,废物利用。” “就这么简单?”裴映珩显然不信。 裴锡年再次沉默。 其实是因为他曾听过,烧炭自杀的人,在意识弥留之际,可能会产生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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