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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位混得还算不错的后辈,徐堂公也很乐意见面,“我打电话告诉我你要娶媳妇了,着急忙慌的,还没有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说的亲?” 徐扶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先递出一张红纸,“这是他的八字,先排八字吧堂公。” 徐堂公没有多想,拿着那张红纸和一群人走进祠堂边上的小庵里,里面刚刚燃完一支香,其中一个瘦瘦的和尚重新点上了一支香,另外一个和尚拿出了排八字的书。 徐扶头的八字徐堂公记得很清楚,毕竟正字脉就剩这么一个种了。 “徐扶头,1988年,11月1日,午时,龙。” “孟愁眠,1989年,12月22日,子时,蛇。” “这孩子是孟家的啊?”徐堂公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还想不起来,嘟囔一句后开始和边上的和尚排字。 香燃了一个拇指头的时候,徐堂公看着孟愁眠的八字说:“这孩子是条小土蛇来着——” “呵,跟你一样,你也是土命。”徐堂公看到这里觉得这是门好姻缘,然后接下来他就皱了眉头,一脸不敢相信地说:“怎么没有——” “诶?”徐堂公把刚刚排好的东西再看了一遍,神情很紧张,有些东西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他怕自己的疏漏会害了一桩姻缘,就和边上的和尚又看了一遍。 徐扶头看徐堂公的反应,也不自觉地有点紧张,他怕这老头说“你们没有命缘”。 “怎么会没有呢?”徐堂公的眉毛越皱越难看,“扶头,你确定辰没错吧?” “嗯,确定。”孟愁眠在写八字的时候说过自己是个难产儿,母亲了很久,他爸好几天睡不着觉,在他出后就起做“愁眠”,他是晚上十二点的,徐扶头不会搞错的。 “怎么了堂公?” “你和这孩子八字挺好的,都是能成大事的人,做夫妻也是好连理,只是……”徐堂公带着深深的遗憾说,“你们竟然会没有孩子?” 徐扶头:“……” “还有这孩子的命相来看,他该是个男孩儿啊,这是投成女胎了?” 徐扶头:“……” “这这这——”徐堂公觉得事情有些难办,“没有孩子可不行啊!你要不还是再回去斟酌斟酌吧,不想好了我也没办法就这么稀里糊涂开族谱,如果后面你们因为没孩子离婚了这族谱上的名字也不好消啊,你要是再娶一个,我也不能给你改了。” “老祖的规矩,你知道的。” “堂公,是我的问题,我不能。” 徐堂公:“……” “藏些?”徐堂公闲散的模样瞬间无影无踪,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仔细盯着这位精壮小伙子上下打量,“你——为什么不能!!!” “那家伙不好使?!” 徐扶头:“……” “命里没有的东西,给了我我也留不住——”徐扶头有些坚决道,“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嫌弃我的,您不是也说了嘛,这八字合得很。” “可是……你没把人带来让祖宗过目,我怎么给你开族谱?” “过几天我就带他来磕头——”徐扶头早早准备下理由,说:“堂公,今天就是看八字的大事儿,你也知道我那厂子刚开起来,最近还出了点事,不能天天往这跑,你管总的,今天给我开了吧。” “可是……”徐堂公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忍不住追问,“这姑娘到底什么样啊?你要是真不行,她守得住空房吗?” “堂公,就算没办法有孩子,我总还是有办法疼人的。”徐扶头看这老头微微动摇,跟后说道:“再说这房里的事儿日子长了也能慢慢解决,可要是我拖延了让人家等着心慌,跑了,你怕不能赔给我?!” 徐堂公:“……” “好吧。”事已至此,徐堂公也没有再纠结,他打开庵门,重新回到照壁面前,燃了三柱香,带着徐扶头在祠堂面前跪下,嘴里念念有词,边上的两个和尚驾轻就熟地拱手作揖后,从祠堂面前的八仙桌上拿了一个上好檀木做的雕着徐氏图腾的盒子。 等徐堂公带着徐扶头磕完三个头,又点好香,把刚刚的红庚贴烧完后,才伸手去接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本箱盒式的册子。 这本族谱里又分六个小册子,正字脉的册子里单独分出红帖来记录,现在里面只记录着徐老祖和徐扶头的了。 总册第一页是一段序言,序言后面,族谱第一页是“徐”字的图腾,图腾中央是用朱笔写的“徐”字,之后便是表示来源和家族历史的五音,这里的徐氏家族有过迁居的行为,族谱记载这一代人自南京迁居而来,时间是在明朝年间,所以“徐”家的五音为“商音”。 商音 徐氏 接着对应在这行字边上的又是两联: 凡普 吾同 宗侍 祖奉 此后没有目录,而是分开册定的数本小册子,取正红色册子中第二本小册就是徐扶头的。 “徐氏子孙正字脉第四代戊辰年人徐扶头” 提起墨笔,徐堂公开谱纳新。 妻配: 孟愁眠己巳年人年二十又一 写完这些徐堂公重新卷袖提笔,准备再往后誊写孟愁眠的具体信息时,被徐扶头打断了。 “堂公,写到这里就可以了。” “啊?”徐堂公扶了扶他的老花眼镜,“怎么了?” 徐扶头把这张新开的谱页拿起来仔细端详,目光落在“配妻”两个字上,“妻子”,孟愁眠成他的妻子了,似乎深思到了什么,徐扶头久久回味着这两个字。 他双手捧着这页新开的谱,然后神情肃然地重新站回祠堂面前,郑重地对着牌位曲膝,磕头。 “堂公,名字写上去了就不能改了。”徐扶头抬着谱页跪正身子,“有件事我拖延到现在才能对您交待,这位孟愁眠不是你想的那个松山孟家,也不是你以为的孟三公家的那个孙女。” “孟三公的孙女叫孟棠眠。”徐扶头那会儿利用徐堂公的忘性和孟愁眠的名字钻了空子,顺理成章地让孟愁眠入了族谱,他没抱什么让别人理解他的希望,欺骗到此为止,他不奢求别的利益,现在是坦诚的时候,“我要娶的是从北京来的那位孟老师,孟愁眠。” “什么?!”徐堂公第一次在祠堂里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他唯恐是徐扶头的脑子出现了故障,大喊着想把昏了头的人叫醒,“那可是个男娃!!!” “男的!”徐堂公觉得面前这个跪祠堂的人肯定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所以他还对“男娃”这个词做了一下声明,“男娃,跟你一样带家伙儿的!” “我知道。” 徐扶头淡定的“我知道”三个字把头发根冒起来的徐堂公炸了个五雷轰顶,脑门冒青烟。 “嘿呀嘿呀黑呀,好你个徐扶头,你竟然骗我?骗你堂公!骗满堂的天地祖宗!”徐堂公赶紧从衣服口袋里翻了一颗药出来含在嘴里,“你还骗了你老祖,他对你那么好,把所有身家都留给你啊,你竟然要去找一个男人!” “我没有,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孟愁眠是女的。”徐扶头依旧跪得正经,“而且老祖如果在天有灵,他也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理解?”徐堂公觉得荒谬极了,“啊?拿什么理解?”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在老时候就叫断袖!在早年间就是变态!这几年就叫同性恋,好听吗?你听听好听吗?”徐堂公想起上次李三公席面上见过的孟愁眠,又忍不住继续偏激地说道:“我宁愿你去找的是李家那个图你田地的李妍,而不是一个不会下种的兔儿郎!” “堂公!”徐扶头被最后一句话激怒了,他气愤地站起来,“什么兔儿郎!你说什么兔儿郎!孟愁眠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他品行端正,人才心才样样比我厉害,他从不图过我什么,他愿意给我,还算我高攀呢!” 人才:一个人的相貌。 心才:一个人的本事。 “我来请族谱,一是想名正言顺;二就是不对老祖有什么欺瞒。”徐扶头把那张属于他婚配的谱页微微对折起来握在手心,“什么病不病的我管不着,要说我有错,那就是错在刚刚的隐瞒,但绝对不是错在我要孟愁眠!” 徐堂公的脸色由发红转入发青,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看着手边那本厚厚的族谱,他坚持自己的责任,“这本族谱我从四十五岁那年就接手,为我们徐家迎来了很多新的人丁,也同样送走了很多不昌盛的子孙,你的爷爷、父亲和叔叔都是我除的名。你们正字脉就只剩老祖和你,别搞不好连你也保不住!” “堂公,当年我求学时,走投无路向你借钱想去考大学,你没有借我,但因为你带头,其它的徐家人也没有帮我,这件事我理解你,所以我忘了,但你可千万别逼我再想起来。” “今天的我,不是当初只会读书的小子。”徐扶头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些被火烧过的往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老祖只把田地给我的时候,你们试图去销毁遗嘱。” “三月二十六,无论堂公来不来,我都会带他来跪祖宗;无论堂公认不认,他都是我徐家的人。”
第115章 桃花族谱(十六) 徐扶头从祠堂出来,徐落成就把电话递给他,“那会儿愁眠给你打电话了。” 徐扶头扔了根烟叼在嘴里,一边打火一边给孟愁眠回电话。 “名字上去了吗?” “嗯。”徐扶头这头已经拨通了电话,“愁眠。” “哥……”孟愁眠语气有些蔫蔫。 “那会儿我在祠堂,电话没接着。”徐扶头吐了口烟,背过身走了几步,才压着声音低声问:“想我了?” “嗯。”孟愁眠坐在沟水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扫石头,“emmm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小时我就到云山镇了,你身边有水声,你在北水街?” “嗯嗯,北水街卖豆腐的段大娘家边上,我在这等你。” “好。”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徐落成望了一眼祠堂,“名字上去不就好办了?” “难说啊——”徐扶头把电话揣进兜里,想想祠堂的事情,再想想修理厂的事情他就感觉他的头要炸了,没有哪件事顺心。 “堂公又犯病了?” “差点。”徐扶头想到这里就松了一口气,说:“还好有那速效救心丸。”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徐落成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放心,三月二十六,堂公会好好在祠堂等着的。” “你有什么办法?”徐扶头不相信地看了徐落成一眼,“我刚刚差点和他吵起来,又捅了他窗户纸,他要还能在祠堂等我,那真真是怪事了。” “你真会说话,还能捅人窗户纸。”徐落成打趣了一下,说:“愁眠等着你,那就赶紧回去吧,我留在这等堂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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