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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孟愁眠听懂了个大概,他一直以为学们只是不适应孟棠眠的上课方式,但没想到学是这么想的,他更没想到的是学竟然会这么绝情,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当着孟棠眠的面说这种伤人的话。 这下孟棠眠的眼泪更是扑簌簌掉个不停。 徐扶头愣了一瞬,听清楚反应过来后他气得发懵,他看着张回舟那双炽热又固执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发寒。 “我……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徐扶头的目光从张回舟脸上扫到其它站在边上的学脸上,问:“不尊重老师,把上学当作玩笑,拿我的游戏去炫技,安排稍有不如意就喊天喊地叫着说不公平?” “四年,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徐扶头的心里很矛盾,这种感觉和刚刚吵架时一样,他被情感前后推搡,无论是刚刚那些弟兄还是现在的几个学,这些人对他的情感真挚的像双刃剑,一面替他刀锋向敌,一面对他大开杀戒。 徐扶头不能一脸正气,大义凛然地说,你们错了,你们的一片真心不懂大局,扰乱计划,我夹在中间很难办!他不能“恃宠而骄”,靠着力挺他的兄弟去和老李争个无休无止,让其它人知道他徐扶头的厉害,他更不能靠着这些小学尚未成熟的心智和一厢情愿的“我没做错”来攻击代替他的孟棠眠,一切都有安排,无论对错,事情无法改变的时候只能平和地接受,他接受,但站在他这头的人无法接受,混乱就开始奔涌而来。 徐扶头纠结再三,时间却没有给他太多空间,泪落成雨的孟棠眠站在不远处,不顾后果的学站在面前,最后,徐扶头选择松开张回舟的肩膀,说:“听清楚,我离开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谁来逼我赶我,之前不打招呼就走是我不对,现在我把事情给你们说清楚了,对不起,我当老师太疏忽,我的精力已经没有办法再顾全你们。还有,人家孟老师是主动申请过来接烂摊子的,上课方式上课难度可以跟老师好好沟通,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那破游戏就是个屁,什么都代表不了,等明天我就过去把它烧了,我看谁敢再玩!” 张回舟的眼睛开始下雨,他擦一下,雨就大一下,渐渐的就小雨转中雨,中雨转大雨。徐扶头拿纸给张回舟擤了下鼻涕,不忍道:“回舟,是老师的错。” “我不告而别,没把事情讲清楚让你们产误会是我的错。”徐扶头的手捏在张回舟胖胖的肩颈上,说:“你们不能把事情都算到孟老师头上,天天逃学,在山里捉鸟拿鱼浪费时光,还让两个老师天天胆战心惊地找你们,你们的错,你带头认,去给两位老师道歉。” “可是……可是徐老丝儿——” “道歉。”徐扶头把张回舟的身子转朝孟愁眠和孟棠眠站的方向,语气从温和到严厉:“过去给你的两个老师道歉!” 张回舟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一边哭一边仰头朝后看揪着他后领子的徐扶头,一个劲的呜呜呜。 “徐老丝儿——我不克呜呜呜我不克——”对于现在的张回舟来说,走过去,就是妥协,对徐扶头不再教书这件事做出妥协,走过去,就是真正的离别,和陪伴他们四年的徐老师永远地离别。 “我不要——呜呜呜——”张回舟边哭边嚷,“我不要,徐老丝儿——呜呜呜,我不去——” “你不去?说什么你不去!”徐扶头开始气急,这犟人在这么耗下去,面前这些大人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他提着张回舟的衣领就把人往前送,可张回舟原地打了个转,直接转了个面回来一把抱住徐扶头的腰,鼻涕眼泪顾不上擦,一个劲说他不克(去)。 站在对面的孟愁眠和孟棠眠也很难,他们不知道过去的四年里对面的师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四年是一个听着就足够丰厚的词,四个草长莺飞的春天,四个阴雨连绵的夏天,四个稻香扑鼻的秋天,再加上四个晴空万里的冬天,这份师恩情如果拿去称量,大概能和一座静默矗立的青山持平。 因为古人常说,恩重如山。 张回舟越哭越大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夕阳降至的山坡头,其余跟过来的学也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擦擦鼻子擦擦脸。 徐扶头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景,他的心脏彷佛被两团乌云死死闷住,有些情感呼之欲出,可是理智又狠狠折磨着他的软心肠,那些再长的时光都会过去,美好和痛苦同同存,学们惦记的,是徐扶头拼命放下的,他最终张张口,说:“段声,帮我找根细刷子来——” 站在边上的这伙人看了这么半天心也跟着堵塞,换位思考,要是现在厂子里忽然换一个老大,他们恐怕比这些学还能乱。 “徐哥……”段声没有去找,他知道徐扶头要是想打,那会儿扬起巴掌就打了,这是吓唬小屁孩呢,“事情还阔以再说说。” 徐扶头按住张回舟的肩膀,严肃中带着恳求,“张回舟,听话,去给你的老师道歉,你刚刚说的话很伤人。” 张回舟拿手背抹了把鼻涕和眼睛,狠狠抽了两下气后慢慢松开了徐扶头的腰。 “徐老师,不用道歉——”孟棠眠擦干脸,声音很颤,她说:“不用道歉了……” 孟愁眠轻轻叹了口气,说到错,他自己也有,他没有再事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去了解学的情绪,一味的等着学适应,和孟棠眠站在被动方,学跑他们追,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却从来没有找到关键。 学有错,但这不能证明老师就是全对。 张回舟的一对单眼皮红红的高高肿起来,他彻底放开徐扶头,慢吞吞地转身,一边走一边擦眼泪,背对徐扶头来到孟愁眠和孟棠眠面前,说:“下……下不起……孟老丝儿……” 下不起:对不起 孟愁眠抬手给张回舟擦了擦眼泪,孟棠眠停止哭泣,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夕阳落下,晚风吹过草地,身边的河水静静淌过 故事还没有写完,有些场景就走向墓地,等新的时候,投胎转世成为一种叫记忆的东西。 今年的深秋,再也不会有戴着草帽的青年领着一群学放学回家 青山群的桃花坡头,也再也不会有“垂虹桥下水连天,一带青山落照边”的背书声。
第159章 桃花钝角蓝二十 解决完学的事情后,姗姗来迟的徐长朝接走了孟棠眠,孟愁眠就跟着他哥过来看大吊车。 “来,预备——” “一、二、三,起!” 将近两层小洋楼高的大梁在吊车和人力的配合下从水泥塘子里被拉起来,重见天日。 徐扶头站在最中间的田埂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大梁木被抬起,他是人和机器之间的协调者,吊车的勾抓无法伸进水下直接把木头吊起来,人力先行一步,在木头两端套好绳索之后合力抬出淤泥,好让吊车勾住。 “拖拉机上的人先下来!”徐扶头在这头大声喊道。 两边的人配合得很默契,按照徐扶头说的步骤,第一根大梁木很快就被成功吊起,然后装到拖拉机上。 拉第二根大梁木的时候有一根麻绳受力不好,吊车刚刚吊起就重新砸进了水塘里。 给退到田埂上的人结结实实溅了一身泥,孟愁眠吓了一跳,还好没砸到人。 本来他过来就是看吊车的,还想着稳稳当当地呢,刚刚那一下把他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徐扶头找了备用麻绳递过去,一伙泥人重新踏进秧田,再绑一次。 “一、二、三,预备起!” 孟愁眠看着那根大梁木重新被一伙人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在跟着使劲。 等到两根大梁木结结实实拴好,拖拉机哒哒哒地开响后,捞木头的工作终于结束。 沾了一身泥的小伙子们相约往河边去冲洗,徐扶头麻溜儿的把胳膊和手臂洗干净,过来找孟愁眠的时候,他伸手攀了一颗刺树,从上面折了一串黄花和酸果。 孟愁眠见他哥忙完,赶紧放下书包就从绿草没过脚踝的田埂上跑过去。 “哥——” “愁眠。”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被夕阳晒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他手上带着水珠,凉意附上去的时候孟愁眠缩了一下。 “哥,你饿不饿?”孟愁眠拍拍书包,说:“上次我背在里面的零食还漏了一袋小饼干,还好今天我去上课的时候没吃,你干了这么多活吃小饼干补充一下吧。” “不用,你这又是找学又是跟我跑秧田的,累得慌,你吃吧。”徐扶头顺手递出手里的酸果和黄花,说:“给你的。” 孟愁眠伸手接过,酸果是紫色的,只有小拇指大小,结成串挂在绿藤上,黄花的花朵不大,细细密密地挤在一起造型有点像绣球,这两样东西都被徐扶头冲洗过,所以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走,回家了。”徐扶头的笑意夹杂微微的疲惫,他把高卷的裤脚放下来,从田埂上把脱掉的衣服拾起来穿好,对段声几人交代了一声回家好好休息后,牵孟愁眠上车回家。 孟愁眠坐上副驾驶位,徐扶头够过身子给他系上安全带,顺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这几天总在忙,没时间陪你,愁眠,三天后就是清明节假了,你想怎么过?” “你要是能把三天时间全部给我,怎么过都行。”孟愁眠垂眸看着手里的黄花和酸果,清明节过后就是五一,五一过后就是暑假,暑假过后就是他离开的秋天,可是他哥一天比一天忙,周末他能当跟班,可是一周七天,整整有五天只能和他哥在早上和晚上见面,有时候连早上晚上都见不着。 孟愁眠这句话说的徐扶头心里有些酸,当孟愁眠和他要做的事情同时发冲突的时候,孟愁眠永远是让步和牺牲的一方,不说别的,光是结婚后该有的蜜月他都没给,就连孟愁眠想和他看电影的期待都充满奢望,别的夫妻间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到他这里好像比登天还难。 徐扶头开着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前面的吊车后面,他拉下挡板遮住刺眼的夕阳,孟愁眠依旧乖乖地坐着,他无法承诺清明节三天都是空闲,所以没法开口接刚刚那句话,他只能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附着孟愁眠的手背轻轻揉按,以作安慰。 “我尽量,愁眠,我尽量把一些杂事忙完。” “嗯。”孟愁眠一脸懂事地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抬过手轻轻摸了摸他哥被磨得有些粗糙的虎口,无论是好时节还是坏时节,他每次和他哥呆在一起,就总是希望时间定格。 这样的欲望在坐车的时候尤其强烈,坐在车里他哥就属于他一个人,车到站,他哥就属于很多人,是很多人的徐哥,很多人很多事的依仗。 偏偏孟愁眠自己还不能争不能抢,不能哭不能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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