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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骂战堪称云山村历史上的“三最”——最突然、最持久、最离谱。 它不如婆媳骂战、父子互殴、夫妻相残典型,但在特殊性上绝对是占头一份的。 那会儿站在门后偷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门外,不过这下看的倒是有理有据,反正说起来那也是耳朵的事,关眼睛一点事都没有。 王二家小儿子跑过来告诉徐扶头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光着膀子在木头塘里摸大梁的下沉位置。 “让他们赶紧给我过来,跟老李较什么劲!”徐扶头真服了,他就说怎么半天不见人过来,居然是在白牛桥吵架。 “徐哥哥——”王二家小儿子拿黑不溜秋地眼睛看着徐扶头,一板一眼地说:“你能自己去叫人吗?我只是顺道过来告诉你,他们吵得很好玩儿,我还要赶着去叫我二姐姐出来看热闹呢。” 徐扶头听完气得差点一跟头摔进水塘子里。 这王二家小儿子肯定缺心眼! 他四处看了一转,这里只有他和吊车司机,司机正在兢兢业业地给他吊木头,不可能去麻烦人家。他把脚从泥水里拔出来,先打了电话,结果没一个人接电话,那群人只顾如火如荼地进行骂战,他无奈地站在水沟边随便冲了两下,穿着拖鞋抬脚赶过去。 他还没到白牛桥,走到细脖子坡的时候又遇着了一个更气人的事情。 今天星期五,学下午六点才放学,现在四点四十五分,他居然看到张回舟这几个男坐在沟水边捕黄鳝。 他看到学的时候,学们也看到了他,为首的张回舟先愣了几秒,接着就像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张着嘴巴喊:“快跑!快跑!” 张回舟的声音像炸弹一样把周围的几个小子炸得四分五裂,现在看到徐扶头和看见阎王爷有什么区别? “你们几小个背时——” “给老子站着!” 徐扶头讲云南话的语速比普通话快很多,光明区的方言又比云南其它地区的方言语调要平一些,所以这句话的重音在后一句,前一句话飘出去只起到天阴的效果,后一句话就直接打雷。 几个学被雷劈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一下,先跑走了再说,但一想想是徐扶头,他们腿就软了一半。 徐扶头采取就近原则,他从白牛桥的路上拐过来,学们列队站好。 “逃学?” 张回舟是五年级的班长,也是年纪最长的一个,徐扶头就最先问他。 但是张回舟只是低着脑袋不说话。 “我在问你,是不是带着他们逃学?!” “说话!” 张回舟和几个男的头越来越低,他们打算逃学的时候理直气壮,可面对徐扶头的质问却没有勇气承认。 三拳打不出两个屁,徐扶头气得抬手就想给张回舟一巴掌,可手抬起来却没忍心落不下去,最后他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了几个学一圈,说:“在这儿给我好好站着!十分钟后我再回来找你们算账!” “敢挪敢跑一步,你们试试看——” 徐扶头把几个臭小子定在原地,转身赶往白牛桥。 老李站在桥这头已经骂得快口吐白沫了,当周围的观众越来越多时,吵架似乎变成了比赛和玩乐,双方不把负分清,谁都下不来台,中间有人想上去劝架,但是被拉住了,没有杨重建那种嗓门,谁都不能喝住这群小伙子的声音。 徐扶头来的时候那王二家小儿子没跟他说这两伙人为什么要吵架,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老李只是想在过桥上争个先后而已。 等他来到现场才知道真相,这让同样光着膀子的他一时间很无措,他觉得男人光膀子很正常,而且今天还要下木头塘,虽然说村里黄花闺女多,这些臭小子血气方刚爱闹腾,但不至于上升到不知羞耻,祸害人心的地步。 “段声!”徐扶头在桥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吸引了这些小伙子们的注意。 “大哥!” “徐哥!” “徐哥来了!” 徐扶头从白牛桥西侧上去,一伙和老李对骂的小伙子赶紧互相拥挤着挪身子,在中间让出一条够人过的路。 徐扶头左右看了一转,又被簇拥着来到桥中间,这些弟兄各个吵得面红耳赤,对面的老李则传来一串污言秽语。 “跟老李较什么劲?”徐扶头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一次口角之争,一心惦记着他泡在木头塘的木头,“忍两句过去算了,挖机还在水里泡着呢!往后退两步,让老李过了。” 徐扶头的安排没有人不情愿,反正那会儿也骂够了,比喻拟人夸张都用了一遍,现在看大哥的面子先放老李一马!就这样,因为徐扶头的加入,小伙子们重新变成被骂方,老李这只明明已经快熄灭的蜡烛,因为对方不说话了,又瞬间变得跟添了石油似的猛烈燃烧起来,开始唱独角戏。 桥下看戏的一群小姑娘中,有一个眼睛尖的,她发现了一样新奇事物,神秘地抓着边上其它几个小姑娘的手说:“诶,你们看徐哥——” 徐扶头光着膀子过来的时候早就抓了一大把目光,毕竟村草的身型不轻易见,而且才二十出头,窄的腰宽的肩,从理和审美角度来说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所以在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姑娘们都不以为意,说:“早就看见了,还消你提醒——” “不是这个,”眼尖的姑娘指了指徐扶头的左后肩,“你们看那儿——” 眼尖的姑娘看着其余人瞪大的眼睛和惊讶的神色,悄声道:“徐哥怕是早就偷偷背着人,自己找了嫂子,看把他咬的——” 说罢,一伙姑娘悄声笑成一堆,不过神色各异。 谁的眉目藏了假,谁的眉目藏了失望,谁的眉目又藏了不高兴,不那么轻易能看出来。 徐扶头左肩膀上的红印是某人星期三早上起来爬他身上咬的,此刻罪魁祸首某眠正气汹汹地走在田埂上,一边安慰伤心的孟棠眠,一边四处寻找逃学的学。 “阿棠,你别伤心,等找到那伙臭小子,我一定拿教鞭好好替你收拾他们!”孟愁眠一边说还一边很威武地挥了两下手里的教鞭,扇得呼呼作响。 “愁眠,我好没用啊。”孟棠眠哭丧着脸,“连学都管不好——” “不是的阿棠,你已经很尽心尽力了,那帮臭小子成心要闹我们肯定防不住。等会儿我们把人找到再好好和他们聊聊吧。” “嗯。”两个人边说边走到水沟边,孟棠眠蹲下身子抬手沾了水,又招手叫孟愁眠过来一起洗洗脸。两个人来的时候孟愁眠在埂坝上摔了个狗吃屎,脸颊擦破了皮,鼻门也沾了泥。孟棠眠跑过去拉他,结果一脚踹进稀泥里去了。 “愁眠,过来洗一下脸脚。” “好。”孟愁眠濯水洗了手,脸上破皮的地方没敢擦,他把脸凑近清澈的沟水,仔细照照,自己有没有毁容。 孟棠眠扯下一把清姜草,在手心里使劲搓成团后让孟愁眠把脸凑过来,“涂这个就好了,很清凉,也不会让你留疤。” 孟愁眠本想伸手去接,可孟棠眠丝毫不在意地上手往他脸上涂,姑娘的手很轻,药也清清爽爽的,涂完后孟愁眠感觉脸上就没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了。 两个狼狈的人打点行装,在沟水边收拾好重新上路,本来已经快走到徐扶头让一伙臭小子罚站的地方了,但是白牛桥的吵闹声太大,两个人就从西路口岔过去,理由是学爱凑热闹,说不定就挤在人群里呢。 徐扶头这边一个没管住,吵架场景重回热闹,那会儿徐扶头叫段声一伙人闭嘴,忍忍让老李骂完过了,没想到老李骂不到三句,就跟失心疯一样,把话题扯到徐扶头身上,揪着当年徐扶头没娘养,上他家吃过饭的事大说特说。 小伙子们忍不了,张嘴就替大哥打抱不平,段声一伙人的吵架理念很简单——你敢揪我们大哥小辫子,我们就要把你陈年烂事抖出来。 那边骂徐扶头没娘养,这边就骂老李卖姑娘。 老李的声音旁人听不到,自己的愤怒也没有人畏惧,村长的颜面扫地,距离他最近的徐扶头彷佛成了这场骂战的始作俑者,不,老李转换思想,从头想来,这确实全部都是徐扶头的错,如果当时徐扶头愿意娶李妍,那么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自己不仅可以招一个好女婿,还能顺理成章地霸占徐家地,还能一如既往地带着村长的青天威严帽,而不是在这里和跳梁小丑一样被一伙臭小子骂,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徐扶头的错。 “段声!你们几个闭嘴,让后面的安静!我说——”徐扶头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有人挤了一把,白牛桥经年失修,身旁的护栏连朵云都护不住,更何况是人了,徐扶头倾身一倒,第一反应是别推着老李这把老骨头,不然人肯定得从这桥上掉下去,说不定出什么事呢,所以他赶紧伸手揪住了老李的一只臂肘,没想到气急败坏的老李看到他把手落到自己胳膊上的时候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孟愁眠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他哥的时候恰好是老李被小伙子们骂败,恼羞成怒中扬手“啪”的一耳光打在徐扶头脸上。 从吵架到动手,事态升级,因为这一声脆响哄闹的人群顿时陷入目瞪口呆的安静。 “哥!”孟愁眠从人群里挤冒出来,噔噔噔三两下上桥,从段声一伙人中间穿过去,抬手就把骂骂咧咧的老李推开,“你凭什么打我哥?!” 徐扶头看着突然跑到他身前的孟愁眠有些懵,反应过来后顾不上脸疼,立刻把人拉到身后,抬手捏住了老李挥过来的干瘦手腕,警告道:“老李,你别太过火了!” “过火?!”老李喝这一声,连带着下巴都在抖,口水也飞出来不少,“反了天了!你们这群王八混蛋反了天!” “尤其是你徐扶头!”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要带我的人去水塘里,不光着膀子难道穿着雨衣吗?!”徐扶头也火大道。 “道理?他们礼貌都没有,还讲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老李依旧怒气冲冲,他觉得刚刚这伙人和他对骂的行为是对他的羞辱,“他们眼里还有我老李吗?我三十岁开始当村长,我兢兢业业,给他们父母找饭吃,看这伙王八羔子长大,到头来我连说两句都不能说吗?” “老李!”徐扶头反驳道:“我的弟兄我了解,你要真的只是说了两句他们不至于跟你吵!我都不用找人问,光凭我刚刚过来听到你骂的那些话换我我也跟你急!你去看看,云山村哪个长辈会拿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教训小辈!” “少放屁,我说什么话不用你来教我!我不说难听点,他们听得进去吗?”老李不服气,继续操着大嗓门说:“连这点臭话都听不得,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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