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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过来坐着休息下。”徐扶头把被老杨拉着介绍云南菜的孟愁眠叫过来,此时屋檐角下刚好撒了一把金光下来,照在徐扶头的随意垂在膝盖的手背上,他指了指身边的靠椅和火盆,让老杨把人放开,“他今天都跟着我跑一天了,杨重建。” “哎哟,我就辛苦小愁眠一分钟。”老杨搂着孟愁眠的肩,转了个身,蹲在一个火盆旁边,徐扶头还想说什么,杨重建转过来看着他,开始胡诌:“怎么?你心疼啊?!” 徐扶头:“……” 孟愁眠夹在中间十分难办,最后在杨重建的美食诱惑下倒戈,转身对躺在靠椅上悠哉悠哉的徐扶头挥挥手,留了个拒绝的背影。 “愁眠,你看,这是我特地给你留的。”杨重建指着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白肉说:“这叫核桃肉,今天早上王婶家杀猪腌腊肉,我特地求来给你尝尝的。” “杨哥,今天是徐哥的日,要不把这个给他吧?”孟愁眠没吃过这种肉,筷子一戳就开,极其脆嫩鲜香,撒上云南特制单山蘸水,能把人香糊。 “欸——”杨重建立马回绝,手里拿着蘸料袋唰唰唰洒蘸料,底下用来烧烤的这块石板是火山石专门改造出来的,云山村附近有两座火山,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温泉很有名,里面的火山石形状各异,女孩喜欢捡形状不一的火山石养花,男孩拿着做各种工艺品,像杨重建这种人看到这种石头的第一反应就是烧烤。 “你没尝过,那小子以前天天吃,不差这些。”老杨笑眯眯地把肉放到碗里,那边传来几个小伙子的笑声,是余望把荞面搅成团了,在技术水平上遭到无情嘲笑。徐扶头累得很,他靠在椅子上一摇一摇的,手边的乌龙茶冒着苦香,他看了看院子里人,这热闹的跟过节似的。 挺好,挺好的。 孟愁眠把肉放在嘴里嚼了嚼,那种蛋白质和骨髓凝聚在一起结成圆块的口感,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白白的一团,被火焰烤的外焦里嫩,还有那蘸水的味道真是回味无穷。 见孟愁眠把肉吃完,老杨满意了,他拍拍孟愁眠的背,说:“跟哥说句实话,你昨天打张建国那一拳到底是觉得张建国欠揍还是真的看上了李妍?” 孟愁眠刚把肉吞下去,嘴角还沾着油,老杨这种推测离谱得他瞪大了眼睛,“没有。”孟愁眠边吃肉边认真地解释,“我就是觉得那个人不讲理,哪个当儿子的这么对自己妈妈?而且……我就不能是为了徐哥吗?” 答案超出预期,老杨的想象落空,不过听孟愁眠后一句他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个事,徐扶头对人向来不错,更何况是孟愁眠从来云山村那天开始这两人就同吃同睡同行,兄弟间感情好实在正常不过,他对孟愁眠竖起大拇指,“你打得好!” 孟愁眠咂咂嘴,其实他昨天打人的时候是有些冲动的,到后来甚至还有些后悔,只是后来他瞅见徐扶头肿起来的嘴角,他又十分后悔自己那拳没有用全力。 就这会儿说话的功夫那边调面糊的又炸开了锅,这帮小伙子就是没耐心,在锅水涨开时用手抓起磨好的荞面往里面撒,一手撒一手搅拌,搅拌的工具是唰帚——竹筒制成的,在手柄处留一个握的地方,其它地方全部用刀嗦成一根根细细的签子,用这个搅出来的面糊不仅不会结团口感还细腻粘稠。 可那群人太着急了,撒面的手和搅面的手没配合好,锅里已经结了好几个团。杨重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在一群人的马屁声中一嘴一个背时鬼地救场子。 孟愁眠回到徐扶头身边坐下,桌上摆了好几盅茶,一张老式油饼纸铺在桌子上,上面摆满了这时节的食物,有水煮栗子、炒蚕豆、幺五山瓜子、还有一些冒片,徐扶头剥了好几个水煮栗子,放了几个在孟愁眠面前,示意他尝尝。 “哥,你有什么愿望吗?”孟愁眠问。 “愿望?”徐扶头叹了口气,像是自问自答一样地拉长了语调,“我有什么愿望呢——” 在很多年,一个人蹲在灶角捏饭团的时候,徐扶头有两个很极端的愿望,一个是老爸老妈回来,一个是老爸老妈永远不要回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扶头第二个愿望实现的差不多了。 “我没什么愿望。”徐扶头思忖过后,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我替你想一个吧。”孟愁眠也剥开了一个水煮栗子,放到徐扶头面前,经过观察他推测这一桌子小食里徐扶头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哟。”徐扶头对孟愁眠的建议感到新奇,日愿望这东西还能“替你想一个”,“好啊,你说来听听。”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替你悄悄许。”孟愁眠暗藏私心地双手合一,闭上眼睛,一脸认真地给徐扶头许了日愿望。 徐扶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孟愁眠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迷信。” 孟愁眠默声不语,如果心愿传达的距离有限,那么他希望举头三尺有神明。 老杨一伙人在那边闹开了锅,面糊已经调好,放在木盆里,这下米线就要过桥了。外地人常常以为过桥米线是煮出来的,但真正的过桥米线是凉拌的。 热腾腾的面糊放在盆里,拿来专门压米线的炸桶,还需要一个装满冷水的木桶用来放米线,炸米线的人就坐在面糊盆边上,面前放上炸桶,把调好的面糊放进炸桶里,炸桶底线是一圈网状漏孔,放好之后需要拿起和炸桶凹下去形状互补的木棒,用力压下去,在重力和压力作用下荞面糊变成条状荞米线。 桥米线顺着往下流,进入冷水里冷却定型。盆里刚刚调好的面糊很烫,老杨拿勺子的时候被里面腾起的热气狠狠蒸了一下,气得他骂娘。 压米线的活计不光要力气大,还要会使劲,如果力气太大却不均匀,压出来的米线就断断续续,软软烂烂的,当然米线的劲道处也跟面糊的浓稠度有关,这每一步都有关成败,老杨汗都蒸出来一层了。 “不行!”老杨甩甩手,“换人换人,我胳膊受不了了。” “我来我来。”老杨边上的一个个头不高还有些龅牙的青年主动上前,顺理成章地接班,这一锅面糊实在工程量巨大,换了好几个人,换了好几盆冷水才收尾。 徐扶头靠在院子中央,老杨笑眯眯地过来,带着些心虚,还有面对被打的勇气。 “杨重建,你折腾完了没?”徐扶头扔了栗子过去,“等你们弄出来我都到河那边了!” 河那边:方言,指人刚死,魂刚刚过完家乡河。 “呷!”杨重建急忙挥手,“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这过日呢!” 徐扶头:“……” 得,自己编的理由自己戳破,杨重建还是说了实话。 杨重建讪讪笑了两声,眼珠子向上,四十五度角倾斜,对孟愁眠使劲使眼色。 孟愁眠:“……” (我看不见) 徐扶头呵了一声,没有当场走人,也没有像往年一样敏感暴起,只是往嘴里丢了个瓜子,边嗑边问:“张建成没来?” “啧!”杨重建拍了拍脑门,回复:“不来,昨天他堂哥刚把你打了,今天你叫他怎么好意思来见你。” 徐扶头看了眼孟愁眠,那人剥了一排水煮栗子,码柴一样规规矩矩的摆在盘子里,徐扶头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孟愁眠对他露出一个厚实的憨笑。 “呵。”徐扶头被逗笑,在椅子上靠正身子,“孟愁眠,别光剥不吃啊。” 老杨从桌子上抓了个放进嘴里,咂咂嘴又吐了出来,“吃了个坏心的,背时。” “啊?”孟愁眠看着桌子上光滑细糯的栗子,“可这外面看着挺好的啊。” “害,我们这有个说法!”老杨一屁股坐在徐扶头的靠椅脚上,椅子被他震得翘起来一半,徐扶头想叫人滚,可看着杨重建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收住了脚,任由杨重建一本正经地骗小孩,“愁眠,我跟你说,这个栗子啊他显人心,这剥栗子的人有歪心思了,那这栗子外表看着再好中间的心儿也是坏的。” 孟愁眠:“…………” “我……我没有什么歪心思啊。”孟愁眠成功被骗,想到这些栗子是剥给徐扶头的他又有些心虚,垂眼看着桌上的栗子,心想:“这么灵吗?” “欸!”杨重建神情更严肃了,他不管背后的徐扶头是个什么表情,凑上前一步,在孟愁眠耳朵边悄声道:“告诉杨哥,你是不是早就看那个叫徐扶头的人不爽了?” 徐扶头:“???” 孟愁眠:“……” 这心思,杨重建歪个离谱,孟愁眠歪个正着。 “杨重建!”徐扶头往杨重建裹在身上的暖黄色毛线衣上打了一下,“我不聋。” “呵呵呵。”杨重建大笑着走开,那边的米线准备好了。 孟愁眠心虚地偷看了一眼徐扶头,恰逢其会,那人嘴角带笑,一挑眉毛,身上那股不羁与随性就这么哗啦啦倒出来了,不可谓不风流。 好玩的是,徐扶头这个有时候略带点不正经的人还要追着人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一定要直说啊。” 孟愁眠的耳尖就这么在夜风中烫了起来,滚了一波红。
第27章 海棠(九) 男人做重活,女人做轻活,小山村的人爱过这种寻常日子。 等老杨一伙人轮流把米线烫好的时候,老杨媳妇带着酸水(蘸水)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跟她交好的几个年轻女孩子,李妍就在其中。 要说今天是徐扶头日,那么年轻女孩们是不好意思直接过来的,要说今天晚上约着一起吃过荞米线,只要路过,里面人开口叫了,那么这热闹就非凑不可。 老杨媳妇比他大三岁,名叫李清兰。但认真说起来,要往青梅竹马那头细究。她身型中等,盘着低矮的发髻,皮肤不算白却是气血养出来的那种自然健康的红润,老杨讲话粗声粗气,办事也风风火火,可待媳妇儿这方面他格外在行,格外细腻。 两个丫头跑过来,“爸爸爸”地叫着,杨重建一手抱起一个宝贝女儿,放在自己脸边贴着,亲热八倒(热情)。 不常往来,上门是客,徐扶头从靠椅上坐了起来,先上前对这几个带着蘸水过来的女孩子们礼貌地打招呼。 孟愁眠跟着过去,也礼貌地对着女孩子们点点头。其中三个女孩拉了下李妍的衣角,又看了看孟愁眠,一低头就是一阵悄声的笑。 看来,昨天的谣言传得凶猛,孟愁眠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下意识地担心了一下那些话会不会对李妍造成什么影响。 蘸水是红彤彤一大盆,制作过程极其讲究,先放热锅再放清油,蒜打头,小米辣随后,跟着放上各种调料后,放老明茄(西红柿)和箓辣椒(青椒),炒个四五分熟后挑上两筷子的豆是,味道一下子就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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