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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姑娘都羡慕她,能嫁入徐家。徐长朝长得帅气,有钱,性格温和且家里有权。出门的时候孟家人都说她会幸福一辈子,还有的人说,她只要好好地跟着徐长朝,这辈子就算了有靠山和保障。 她心里不愿意,但众口铄金,她还是抱了期待和希望。现下不过八月怀胎,就已经让她痛不欲。她羡慕那些蹲在河边洗衣服玩耍的小姑娘,羡慕那些潇洒赶集的姐妹。 她看那些人是风景和梦想,那些姑娘又何尝不羡慕她的风景? 可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幸福。 也没有人会永远不幸。 老天爷是公平的。 满月酒前一天,孟棠眠摆脱了徐长朝软绵绵的劝说,和徐堂公长长的唠叨。她光着脚跑到北水,一路又跑到茶楼。 下午,夕阳正好,一排排青山忠贞不二地矗立在那里,一边为这里的人搭建戏台,一边当观众,静静地等待好戏登场,看那些悲欢离合。 孟愁眠被忽然光脚出现的孟棠眠吓了一跳,学们也个个瞠目结舌。 背着孩子出门溜达的张建国也看到了,作为村长,他怕出什么意外。手里还捏着新买的电动剃须刀。 “阿棠!”孟愁眠赶忙跑上前,蹲下身就去检查孟棠眠的脚,“你踩到棱石头了!割了好大一口!出什么事了啊?” 张建国也跑过来,“孟姑娘,听说你刚出月子,可不能跑出来吹风啊!” “我家雁娘都快三个月了,现在吹风都还头疼,你怎么——” 孟棠眠的眼泪滑下来,沉淀了一片寂静,她望过去。 望过去,那些学们正在看着她,有疑惑,有害怕,有担心,也有思念。 “孟老丝儿——” 孟愁眠赶紧脱了自己外套下来,想去盖住孟棠眠的头,但却被挡开了。 “愁眠,不用了。我快憋坏了,我想吹吹风。” “阿棠,是不是徐长朝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去!”孟愁眠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担忧和气,“阿棠!你快告诉我!他们一家给你气受了对不对?” 徐扶头开车来接孟愁眠,远远就看见了光着脚的孟棠眠。 下车走近,听见孟愁眠打抱不平的声音。 “愁眠。” “哥!”孟愁眠看见他哥更是底气满满,“阿棠肯定在徐长朝那里受气了。” 徐扶头把目光转向孟棠眠,这个姑娘憔悴了很多,光着的脚已经出血,唯一不变的就是身上那股倔强的劲儿。 “棠眠,这里风大,你刚出月子,别落下病根。你有什么事,跟我们到车里说。”徐扶头看了孟愁眠一眼,孟愁眠心领神会,伸手就去扶孟棠眠。 张建国也在边上帮腔,“就是,病根可不行,女人啊最容易得月子病,一得就是一辈子的事。” 孟棠眠垂了眼眸,她今天算出了丑,但从嫁入徐家以来,也只有这一分钟是轻松自由的。 徐长朝和徐堂公腿脚很快,车疾驰到水沟边,一个急刹熄火,停得七扭八歪。两个人分别从左右两边蹦下来,像人衣服上突出来的两个口袋。 “阿棠!” 徐长朝跑得飞快,冲到几人中间,没问怎么到这儿来,先蹲下身子用手去捂那一双光着的脚,“阿棠,你疼不疼啊?” 相比于徐长朝,徐堂公脸上更多的是责怪和不解。 他没有看边上站着的人,声音直直地往人脑门上敲,“你到底要闹什么?!” “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说我要回来上课!”孟棠眠一把甩开了徐长朝的手,光着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说我还要当老师,我还要上课!”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不会听话!你当老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还不及长朝厂里几天的利润,让你老老实实呆在家带带孩子,享享福到底怎么你了?” 眼泪从左眼掉出来,但眼神反倒更加坚定了。 孟棠眠侧过半边身子,却是正视徐堂公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你没资格安排我。” “阿棠,你跟爷爷好好说嘛!”徐长朝再次夹在两边,企图求和。 “滚!”孟棠眠推开徐长朝,关于这个话题两人吵过太多次,她已经厌倦了旧事重提,她已经厌倦了声嘶力竭,今天她对这个人只有短短一句:“我真后悔嫁给你。” 孟愁眠掐紧了他哥的胳膊,担心孟棠眠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如果徐堂公不出现,徐扶头大概会帮弟弟说和两句,但徐堂公一来,他就毫无兴趣理会这一家子的恩恩怨怨,带着孟愁眠往后退开了两步。 张建国早就看势头不对,抱着他的宝贝儿子也退了两步。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么点小事就要死要活——”徐堂公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他不喜欢让他失去控制的人和事,尤其是这种失控的时候还有徐扶头这个仇人在场,白白让人当笑话。 或许徐堂公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一说却狠狠激怒了孟棠眠。 她光着脚冲向张建国,一把抢走那个黑色剃须刀,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反手就剔上脑门,漂亮的黑长发落地,头皮瞬间被犁出一道白。 “阿棠!”孟愁眠眼疾手快冲上前,把剃须刀夺过来,“你冷静一下!会受伤的!” “我要离婚!”孟棠眠对着那头的徐堂公咆哮,“我要离开你这个徐家!”
第226章 芳草碧连天5 孟棠眠推开跑上前挽留的徐长朝,说尽狠心的话,字字句句往绝处走,戳得徐长朝不敢再上前。 徐堂公只觉得无药可救,他一张脸铁青,说这个女人疯了。 孟棠眠往回走,她不去青山道,也不去孟家山。孟愁眠转身去车里翻了一顶他哥的蓑衣帽,一路追出去。 徐扶头没有跟后追过去,而选择站在车子边上等。 “阿棠!”孟愁眠跑到孟棠眠前头,拦住去路,猛然一看,才发现刚刚话头戳死人的孟棠眠已经泪流满面。 “阿棠,别难过,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你接下来要去哪?” “愁、愁眠,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不能不管你。”孟愁眠固执地上前,用手捋起孟棠眠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中间被剃去的那一溜白格外刺眼,孟愁眠看着有些难受,他好整以暇,替孟棠眠收了头发,然后戴上那顶蓑衣帽子。 “这是我哥的雨帽,你带着可能有点重,我帮你调小一点可能会好点。”孟愁眠说完就伸手去调那个纽扣,但是他看着简单,那枚纽扣玄机可大着呢,他不仅按不动,但差点弄坏,孟棠眠苦笑不得,自己抬起手调。 孟愁眠见状,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双手。 “阿棠,让我哥和我送你吧,你想去哪?你还没穿鞋,得走多远啊,这一路上人又多,见了你这个样子又得说闲话,而且天也快黑了!”孟愁眠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担忧,怕孟棠眠想不通。 “你可不要做傻事啊,阿棠。我马上走了,你还得回来接我的班,继续上课呢。” 这话听着更让人没活头,不过孟棠眠的眸光稍微聚拢了一些,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孟愁眠,问:“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啊?居然听他们的话,去结婚子。” 孟愁眠一怔,一时不知道帮孟棠眠怪谁。怪结婚子,还是怪孟棠眠冲动结婚,还是怪徐长朝和徐堂公? 或者怪那两个刚刚出的小孩? 孟愁眠也不想拿孩子劝孟棠眠什么,他拍拍孟棠眠的肩膀,指指那边的青青草地,“阿棠,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靠着河,你洗洗脚。” 孟棠眠望过去,那边风景确实不错,青青河边草,依依柳岸边,肥沃湿润的土地上,两只壮大的青牛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她跟着孟愁眠过去,孟愁眠很绅士地脱掉外衣,铺在草地上,让孟棠眠坐。 他自己站到河边脱了鞋下来闻闻,庆幸没多大味儿,他一只手拿着一只鞋原地站好,伸开双手,让河边的风吹鞋。自己的袜子被泥层里的水汽层层铺染上来,他觉出湿意。 孟棠眠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但心里太难受,憋闷许多,无从挣扎,只能抱膝坐在孟愁眠铺开的衣服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哗哗流过的河水。 “阿棠,我差点忘了,你不能碰冷水,一会儿你直接穿我的鞋吧。”孟愁眠跑过来,风吹在他的脸侧,把额发吹得散乱,一丝太长的还迷住了他的眼睛,“风吹过了,没多大味,我也没有脚气什么的,你别嫌弃。” “我穿39码的鞋,你穿应该有点大,一会儿把鞋带系紧点。”孟愁眠又说。 “愁眠,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 “不准拒绝,我都忙活这么半天了,快穿上,穿上鞋我们想想接下来的办法。”孟愁眠怕孟棠眠跟他犟,蹲下身子就把鞋往孟棠眠冰冷的双脚上套。 孟棠眠现在没多少力气,只能任由孟愁眠我行我素。 “谢谢你,愁眠。我今天跑出来已经做好了众叛亲离的准备!我知道,这次谁都不会站在我这边,哪怕是我爷爷,他们肯定都觉得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出来闹这些,丢人现眼。村里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也就只有你,肯关心我……”孟棠眠眼泪掉个不停,又染上了哭腔。 孟愁眠把湿袜子脱下来捏在手里,蹲到孟棠眠身边,“阿棠,别太难过了,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接下来去哪想好了吗?” “愁眠,风吹够了我自己回孟家。徐家怎么打算,再看吧。” 孟棠眠厌恶的眼神,徐长朝想起就是一阵心痛,他把那缕剔掉的长发收进怀里。走至徐扶头车旁,望着正在抽烟,而且面无表情的男人,有些惴惴,“祠堂分开了,我还能叫你大哥吗?还是跟别人一样,叫徐哥?” 这个问题问得徐扶头心酸,他倚在车边,“徐堂公不是让你们别认我了吗?” “不听你爷爷的话了?” “我们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哥,从头到尾都是爷爷做错的多。” 徐扶头磕了两下烟头,看着灰落进水洼,这绿意盎然的季节,人说什么话、做什么姿势、成什么群都带着诗意与美。 “长朝,你要是时时刻刻能像现在一样分清楚对错,站得住脚,又怎么至于只敢捡头发不敢去追人的下场?” “大哥,我爷爷和棠眠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别跟我说,对错你一直清楚,只是你习惯听你爷爷的话,也要你媳妇跟着听。阿棠以前上学的时候勤奋刻苦,好不容易当上老师,给你做几天媳妇儿两个小孩,就要求她活得跟村里其它婶婶嫂嫂一样在家伺候全家,换做你你会不会后悔结婚?” “瞧你一脸委屈样真想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多大冤屈呢?没个爷们样!赶紧滚去找人!” ** 孟棠眠这件事在各个村寨传了好几天,村里年年有戏唱,不身在其中,还是两家欢喜,三家笑,一家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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