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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雨!站进来,站到盆里面来!”今天是个很好的大晴天,很热,孟愁眠提了慢慢两桶热水到院子里,又扯来一根冷水胶管,要给梅子雨洗澡。 但这家伙十分不配合,老是用嘴巴咬孟愁眠的手。孟愁眠也不客气,伸手就往狗嘴上打。 “伸手——”梅子雨抬起前脚,孟愁眠拿着毛巾认真擦洗,“叫你天天到处跑,这狗爪子上的黑印子擦都擦不去,下次我得拿厨房里的钢丝球给你搓。” 梅子雨长大了,已经不像小的时候那么好洗好抱了,一个不注意,孟愁眠差点被这个臭狗绊倒。他得一只手提着水桶一只手用力地揪住梅子雨不让跑。 再用清水冲洗一遍毛发就差不多能收工的时候,孟愁眠感觉脚下的地板震了一下。 耳边传来轰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外边儿就传来了人群的尖叫声。 李江南没有张四那么幸运,火柴还没有凑近导火索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浓烈的矿石味还有刺鼻味,那根火柴根本没碰到火药,只是稍微凑近,那么一丁半点的火星就引爆了炸药。 李江南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但终究慢了一步。他的后背遭到震击,火药炸伤了他的腰。 张建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耳边的风呼呼而过,他只希望炸药没有碰到李江南的腿。 所有人都和张建国一样,远远看着,李江南只是被炸到了腰和后背,但等张建国走到跟前看清楚的时候,他立刻软了双腿,摔倒在地,有不可置信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用力地往前爬。 剩下的人也纷纷涌上前,有人尖叫着,有人大喊着。 孟愁眠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没擦干的梅子雨。他在田埂上摔了好几跤,第二次摔倒的时候被地上的木棍扎破了手心,扎得很深,疼得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奋力地往前跑。 李江南被巨大的人群包围在中心,他的腰中间盖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被鲜红的血迹浸染。 孟愁眠冲开人群,梅子雨闻间空气中强烈的血腥味就开始吠叫。 他已奄奄一息。 “江南——”孟愁眠的眼泪比他的声音更先到达,他软了双腿,膝盖跪在粗糙的黄土地上,一路爬过去,爬到李江南身边,此刻的他正躺在张建国的怀里。 “江南!江南!”孟愁眠觉得天塌了,他浑身发抖,只觉得眼前全是噩梦,不,不,不,噩梦都没有这么可怕。 “你怎么了?江南!江南……”他最后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江南嘴里全是苦味,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自己的声音:“愁……愁眠哥,今天不能再上你的课了……也帮我跟大哥说一声……” “我太、笨了——” “不——不是的江南——不——”孟愁眠无力地嘶吼出声,他望着透满鲜血的衬衫,不知道到底发了什么,“肚子……炸伤了肚子是不是?有救!有救!还有救啊张建国!” “叫救护车!”孟愁眠跪在地上,低低地弯着腰,无力地抓起李江南的双手,“江南,江南……愁眠哥带你去医院,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能好,能好啊你放心——” 张建国浑身发抖地朝他摇了摇头,孟愁眠揪起这个人的领子就要打,但等他擦干眼泪,望向那血淋淋的地方,才终于看清了,他才终于看清了…… “江南!”孟愁眠强势地上前撞开了张建国,把人轻轻搂到自己怀里,“我……我……我还给你留了作业,不走、不走好不好——” “江南……呜呜呜,江南——” “不走……不走好不好,这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我没带你见过的……” 李江南艰难地抢了一口气,微弱的嗓口发出声音:“愁眠哥,我真后悔……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让他们给我农药了……” “但是太……太疼了——我就想着喝了农药我能死快点,死了就不疼了……没想到,还能跟你再说说话——” “江南……你怎么这么傻——”孟愁眠紧紧盯着李江南说话的模样,怕一个不注意这个人就永远离开他了。 “愁眠哥,你说你会当一辈子老师……你等着我,我去投胎,争取投个好人家,能替我交上学费……我还……当你的学、。” 李江南说话的语调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孟愁眠眼泪大滴大滴掉到李江南脸颊上的时候,怀里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啊、啊——” 孟愁眠的喉咙里说不出任何的文字,他茫然地抬着眼睛,望着周围的人,他看不清他们,他看不清!各个脸上都是无能为力,那一声声的叹息,比任何毒药都剧烈! 这个惨痛的消息被杨重建带到了徐扶头耳边,一开始徐扶头只是听说有人炸伤了,但是当时的他正忙着跟顾挽钧一伙人开会,因为消息只是传过来,没有细说,徐扶头还以为伤的不严重,不小心,直到杨重建颤颤巍巍地撞进办公室,差点摔一跤,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次炸伤了谁?严不严重?” 杨重建嘴唇剧烈地上下抖着,在徐扶头的一声催促中抖出几个字,“是江南!” 徐扶头被猛地一击,心跳猛烈加快起来,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个瘦的像竹竿一样的身影。他一把上前抓住杨重建的胳膊:“伤哪了?告诉我他伤哪了!愁眠在不在现场?” “送到医院了吗?” 在徐扶头急促地逼问当中,杨重建伸手重重地抱住了徐扶头的胳膊,喊道:“老徐!江南他整条腰都被炸断了!没救了——” “愁眠已经跑过去了!” “什……你说什么?”徐扶头往后倒了两步,“腰炸伤了?以后顶多就是不能走路,怎么可能会没救!” “是不是那帮人袖手旁观,不肯叫车!我现在就过去接人,你赶紧打电话,打120!”徐扶头啪地一声抄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夺门而出,杨重建冲上来挡着他,吐出那个残酷的现实:“江南的腰炸断了!整个人断成两截!死了!死了!没救了!”
第242章 送别1 孟愁眠的感情是浓烈的,尽管他已经声嘶力竭,但还没有麻木,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他抱着李江南,用自己热乎乎的脸颊去贴上李江南冰冷的脸侧。旁人拉都拉不开,他似乎觉得这样能让李江南已经冰冷的身体重新暖和起来。 “小北京——”张建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马上就要下雨了,孟愁眠不能一直抱着李江南的尸体呆在这里。 “别碰我!!!”孟愁眠恶狠狠地甩开了张建国的手,咬牙切齿道:“都怪你们!都是你们!” “明明知道不安全为什么还要用这些炸药!江南这么小你们也要他点炸药——” “他还那么小——”孟愁眠嚎啕大哭,胸腔猛烈地震动着,好几次差点背过气,但只要有人上前他就把人吼开。 守在他身边的只有忠诚的梅子雨。 徐堂公匆匆赶来,这次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心虚的他纵使巧舌如簧也没法在一条人命面前粉墨登场了。 他一下车就察觉到了周围非常不对劲的气氛。平常喜欢嬉笑打趣的村民们各个面露严肃地站在河边,那些炸药飞起的碎石无一人上前去捡。 李江南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被炸死了,心存良善的人都无法忍着不出声。站在路中间,平常见谁都露三分笑脸的王大娘也沉默了。手上还带着做饭的红袖套,上面还留着饭菜的香味。 可她一转身,脸色却黑如乌云。整齐挽起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不过她此刻目光如炬,直直地透过人群射过来,声音有些沧桑发哑,她望着徐堂公,这个年少当官的人,那一身黑色夹克在鲜血淋淋的人命面前是如此刺眼。 “贵儿,你不说过以后不害人了吗” 贵儿是徐堂公的小名,王大娘虽然是个山野女人,但细细算去,其实和徐堂公是同辈子。两人小时候当过同桌,在场所有人里也就她最有资格来充当这个质问者。 “这孩子儿可还小呢!!贵儿,你这次杀人了你知不知道?!” 徐堂公本来就是强装镇定地来到这里,结果一下车就被自己童年好友这当头一问说懵了。 他试图张开嘴像平常一样替自己辩解,可周围人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已经替他写好了大势已去。 寂静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叫,张建国大喊了一声:“孟愁眠!!!” 还没有等大家反应过来,那怀着恨与怒的一拳就直直地砸过来了。比当年打张建国那一拳还狠还重,丝毫不留情,更甚至是将全身力气灌入在那一拳上,朝着人的命去。 徐堂公脸上的眼镜被拳头砸了个粉碎,左眼球痛得他站不稳,鼻梁骨也矮下去一截。 “草菅人命!草菅人命!”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江南!” 孟愁眠打红了眼睛,使出去的这一拳已经超越了他本来的身体体能,才使出去这一拳,他就忍不住犯恶心。但眼下他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了,整个人把徐堂公压倒在地,挥起拳头就狠狠地往下打。 徐堂公反应过来试图反抗,但他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早就不再年轻,而此时的孟愁眠正是最好的时候。 村民们虽然气愤,但是殴打徐堂公这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就这么赫然出现在眼前,众人皆是一慌。 不过现在孟愁眠做出什么举动来,张建国都不意外了,孟愁眠的架势真像是取人命的样子,为防止这个人犯下大错,张建国赶紧叫上人去拉。 谁能想到,平常柔柔弱弱的孟老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足足去了三个青壮年才堪堪把孟愁眠从徐堂公身上拉下来。期间,梅子雨也凑上来咬人。 它最先咬的是徐堂公,孟愁眠打谁它就跟着打谁。后来张建国几人冲上来拉,它又跑去咬张建国几个人。不过梅子雨还没有长得很威武,有村里的男人上前把它揪出来了。倒是没伤它,只死死抱住了。 一旁它的主人孟愁眠也被一群人死死按住,按在地上了。 徐扶头一路风驰电掣,根本不敢停的从城郊往镇子上赶来,中间他都不肯接受李江南死了的消息,在和一辆矿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差点撞上,还好杨重建陪在身边,及时喊了一声老徐! 杨重建看着冷汗连冒,身边徐扶头的状态实在不对,在一个没有车的平地上他强硬地夺过徐扶头手里的方向盘,保证后续驾驶过程不会再出意外。 徐扶头换到了副驾驶,望着窗外的景色,那些山林还是葱葱郁郁,可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想到这里,徐扶头心口传来一阵疼,泪水还是湿了眼眶。 他不仅伤心,还非常害怕。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也没接通孟愁眠。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好不好?毕竟李江南对于孟愁眠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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