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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真幸福啊。 *** 将关镇和兵家塘一起被徐扶头转卖给顾挽钧之后,顾挽钧就成了这一带的新老大,加上自己原本就是八大路的老大,一时间成了腾越商会资本最雄厚的老板,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风光。 但将关镇和兵家塘的小伙子们却并不开心,他们都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后爹。 这种心理一旦产,随之而来的情绪也就开始堆积。大概在一年前,腾冲城里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打架斗殴事件,当时将关镇的一个小伙子和八大路的另外一个小伙子拌嘴,期间就说道八大路才是顾老板地地道道的产业,将关镇和兵家塘不过就是别人不要的可怜货,顾老板好心捡来养着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所有小伙子都被寒了心,纷纷罢工不干,还和八大路的一群人约架,前前后后打了三回。 当时顾挽钧人在山东,要不是公安局给他打电话,事情不知道要往哪里发展呢。 不过这事也怪顾挽钧自己,当初接管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时候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顾苏卿要升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他跟在后面当牛做马地伺候姑奶奶上学。苏雨旧疾复发,卧床不起,跑完学校跑医院!自己手头还有好几个单子没做,要货的老板一个比一个催的紧,一度让他陷入信任危机!徐扶头和孟愁眠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更是让人急火攻心。再说,当时将关镇和兵家塘的管理一直延续的是徐扶头的老手段,杨重建也还健在,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顾挽钧也就没顾上。 后面杨重建去世,顾挽钧才开始真正管理这两个厂子,他平常喜欢嘻嘻哈哈,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是对待下属却是出了名的严厉、恐怖。不管是对八大路还是对徐扶头这两个厂子,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做错了就骂,做好了就砸钱,没什么好扯的。 八大路的知道他的脾气,早就司空见惯。但徐扶头这两个厂子就不一样了,之前的大哥春风和煦、善解人意,又是本地人,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让人看着就亲切,现在的大哥凶神恶煞、阴晴不定,任谁看了都不如徐扶头在的时候。 再加上徐扶头厂子里的人普遍对徐扶头有着很深厚的情谊,虽然心里对徐扶头这种一声不吭就走的行为心存埋怨,但到底是自家大哥,这个顾挽钧不亲就算了还一个臭脾气,摆给谁看呢。 日子过久了,“后爹不亲”这样的言论开始散发,导火索一点,积压的矛盾自然就大爆炸了! 两伙人打完架后,原本呆在徐扶头厂子里的伙计们成群结队地撂挑子不干了,将关镇和兵家塘一度陷入关门危机。 顾挽钧从济南匆匆赶回,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把两边平息下来。 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他找到两个能够替代杨重建位置的人,一个是张建成,一个是段声。 一切规矩就按照徐扶头在的时候来,具体管理他不再插手,他管徐扶头的厂子主要起到一个山中有老虎,不怕猴惦记的作用。 其实,照这么看来,不仅两个厂子的弟兄盼望着徐扶头还会回来的那天,顾挽钧也盼着,有再相聚那天。 至于八大路那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几个带头的被顾挽钧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先挑起口舌的数不清被扇了多少巴掌,耳朵都快被扇聋了。 最后是苏雨亲自替这些人求情,顾挽钧才勉强放过一马。 不过,顾挽钧也对原来的将关镇和兵家塘做了改良。两地距离不远,意和伙计都差不多,顾挽钧干脆打了一个长廊出来,连通中间,接通北边和那六条愁眠街连到通头。方便集中管理,也更加有气势些。 张建成和段声临危受命,接手了日常管理。张建成跟之前一样,负责老三样:财务、人事、物资。段声就负责剩下的纪律管理、修理质量监管、代表老板出席腾越商会日常会议,时不时还要负责打架以及打架善后事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管大家对杨重建的思念如何堆叠,不管张建成在大是大非面前如何沉稳持重,也不管段声如何进步飞快,不管顾挽钧如何改革创新, 徐扶头都永远是这里唯一的大哥。 也是他们唯一的徐哥。 “段哥!这螺丝是不是买错型号了?怎么扭都是原地转。”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围在一辆载重50吨的矿车左后轮边上,抓耳挠腮,望着说明书不得其解。 段声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现在,进来的矿车太多,需要服务的人也多,出的问题就不少,他今天大概打了三十个电话,忙的晕头转向。但这群新来的愣头青叫他,他还是立刻放下了手机,跑过来看。 从几个小青年的手中接过螺丝,手法娴熟地抹上油,蹲下身子就开始示范。 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还是太久没摸车手了,或者真的跟这些小伙子说的一样螺丝型号错了,段声连续尝试好几次都没把螺丝拧上。 低头检查了一下螺丝,又对了对型号,发现都没问题,到底是哪出错了,段声一时有些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再次响了起来,看是张建成打来的他直接没耐心的挂断了,无非说的就是这个月发工资的事情。 等段声重新蹲下身子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手上的螺丝忽然被人夺走了。 一道灵活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蹲下去,几乎是很短的时间,那枚螺丝就重新回到了原位。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上螺丝之前要先把之前堵在里面的老油擦干净,又忘啦——”严肃的语调带着几分教小孩儿的温柔口吻。 旁边几个小青年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帅哥惊了一跳,这么快的手法还是第一次见呢。 他们还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帅哥傻愣的时候,早已看清来人的段声掉出了眼泪。 “大哥!” 段声扑上前,一把搂住了徐扶头。 “你终于回来了!” 徐扶头拍了拍段声的后背,“回来了。” 像秋风吹过麦浪一样,徐扶头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这条消息让平常的一天变成了充满惊喜的一天。 十分钟内,不管是将关镇还是兵家塘,还是更远一点的愁眠街的商户们都聚在一起,朝这边涌来。 每个人都挤上前,用拥抱、握手、泪水来代替这些年的交情和挂念,徐扶头一一感受着,如今归乡的这种踏实感让他真正从外地的漂泊中醒过来。也正因如此,昨日种种,都像是做了一场黄粱大梦。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以前跟他一起苦过、累过的弟兄都成家了。 连段声这个愣头青都当爹了。 徐扶头每见一个人都会忍不住询问进来的状况,他心里带着愧疚,嘴角挤出笑容,真怕下一秒,会因为见到哪个人而掉下眼泪来。 孟愁眠不说话,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哥身后,他是这一切愧疚的始作俑者,此刻的沉默是游街示众的忏悔。 “愁眠,来。” 徐扶头递了一只手过来。 他哥竟敢在这时候牵他。 孟愁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其实在他眼里,他和他哥的这些好兄弟之间都有一种微妙的,类似情敌一样的氛围萦绕,尤其是刚在一起那段日子,孟愁眠被不少人在背后骂过小白脸,他假装不知道,但却在心里偷偷赌气,非要争一次给他哥的这些兄弟们看看,到底是谁更重要的一点。 可是现在,他早没了那样的心气,除了愧疚之外,再无其他。 徐扶头固执地过来牵住了孟愁眠,攥得紧紧的,转头对众人笑道:“孟老师长久不见大家,害羞呢。” 这句话害孟愁眠差点哭出来。 徐扶头曾经的弟兄们也跟孟愁眠想的差不多,那种类似情敌的竞争从未减少,兄弟如手足、爱江山还是美人一类说法曾蔓延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如今,过了那么多事,谁都折腾不起了。 一笑泯恩仇算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孟老师还跟当年一样面皮薄。” 当天晚上,徐扶头和孟愁眠留在了修理厂,喝酒喝到半夜。 他哥不知道灌了多少,孟愁眠只喝一点,剩下的时间就陪在他哥身边照顾。 顾挽钧晚上才到,和徐扶头坐在火塘边,一起醉到凌晨。 “老徐,你的这两个厂子还有那条小吃街,我真是,守得累死了——” “谢谢你!”徐扶头醉眼迷离,“我是真的谢谢你。” “不谢不谢——”顾挽钧在火塘边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行不?” 徐扶头摇摇头,借着醉意,说出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希望破灭的一句话:“我回不来了!” 他打了个醉嗝,吐了出来,脸颊两边红透了,颤颤巍巍地靠在孟愁眠怀里,“你们打理得很好!很好!我放心——” “我回不了——” “我——在深圳,得回深圳——” “这里是你们的,你们的——”徐扶头的眼泪弄湿了孟愁眠的手臂,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紧紧抱着孟愁眠发颤,话说的语无伦次。 两人真正回到云山镇是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 当一辆崭新的奔驰出现在村头时,所有人都在张望。 这是那个徐扶头回来了。 徐扶头回来之前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在回了一趟厂子后烟消云散了。 人应该多记得对自己好的人,多管那些关心的自己话语。 这样的话,再难听的议论都无足轻重。 车子开的很慢,徐扶头降下车窗,只要看到熟人都会问候一些。 “王大妈!” “哎哟!扶头啊,回来啦!” “李婶!” “哎!回来啦!” “张叔!” “哟!” 几乎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对答,徐扶头和孟愁眠都忍了一路的眼泪。 云山镇哪里都没变。 哪都跟从前一样,但人的心境变了,就容易伤春悲秋。 孟愁眠咬着嘴唇,直到看到不远处山坡上的那个身影,才冲动地大喊出声:“张建国!” “张建国!” 站在山坡上的人正领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玩,听到这声儿后立马转过了身子,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回应道:“小北京?!” “张建国——” “小北京!” “哎哟我去,真是你!” 车子停下,孟愁眠飞奔过去,在山坡上和张建国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变化真大,我刚刚差点没敢叫你!”孟愁眠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我能有什么变化啊?!” “变老了——”徐扶头在边上冷不丁地飘来这么一句。 “嘿!徐扶头,刚见面你说什么呢!”张建国被戳中痛处,狠狠瞪了徐扶头一眼。不过张建国也不否认,这几年他却是老了很多,这镇长真不是好当的,官场也不好混,处处充满勾心斗角,徐堂公倒了,又来一个赵青云,一个比一个不得了,把人搞得心力交瘁。好在张建国自己学到了很多,比以前更成熟,更有能力了。两年多的时间,他办了好多事,不说件件都成功,至少有那么一两件叫的上名字的,已经获得了一个镇长最基本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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