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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完语文,在备课本上出了几道数学题之后天色就开始暗了,孟愁眠这几天熬夜等他哥都没有睡好,现在竟然有些困意,他伸了个懒腰,还有一些课程没有准备完,他打算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在继续。 孟愁眠在最晚的一片夕阳落下去之前进入睡梦,他睡得很沉。 余四又来了。 他对兔子的执迷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人畜不分。清醒的时候他会用厌恶的眼光看这个人,上瘾的时候他会用一万倍喜欢痴迷地看着这只兔子。 在余四眼里,孟愁眠是没有名字,没有性别,甚至没有社会属性的披着人皮的兔子。 他隔着窗对着用手指一点一点在孟愁眠身上描出兔子的形状…… 很好,孟愁眠符合他手里描出来的兔子的一切形状。 余四落下手去,摸了摸裤兜里的薄刀片,想象中面前这只兔子在他面前仓皇失措的样子,反抗他的样子,骂他的样子,被他吓到的样子。 说起来也算是机缘巧合,如果他那天不去照相馆晃悠是不会看到穿着白毛线衣坐在黄立年照相馆等着洗十份照片的孟愁眠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那个人的场景,内衬是浅蓝色牛仔衬衫领子,外面是一件白而软的圆领卫衣。那时候他缩在墙角,静静地看了好久,常年保持兔子审美的他在那一天山崩地裂。 他第二次见孟愁眠是在北水老街,那只兔子掉进了水沟,浑身湿漉漉的。 可爱极了。 他跟踪这个人……不,这只兔子很久了。 今天是最近的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余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他现在属于不清醒的时候,孟愁眠此刻是兔子,他满心满眼地期待这只兔子身上此刻能流出有些血来。 或者哭也很不错的。 能哭能喊能反抗是这只兔子最特别的地方。 余四抬脚走进了屋子,没有声音。 他掏出了刀片,教室里没有开灯,远处天光早已经黯淡,此时此刻,薄雾冥冥。那一只沾满泥污和不知名恶臭的手拿着擦得反光的刀片落在孟愁眠的脸颊上。 余四以为会很顺利。 只是,孟愁眠醒了。 这是他与兔子最大的不同点。 人类是最高级的动物。 两道眼神交锋的电光火石间,余四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手,并按住刀柄往掌心压去,一瞬间达到鲜血淋漓的效果。 孟愁眠被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撞掀了身下的桌子。借着空气里还余下的那点灯光他看清楚了余四那张阴森恐怖的脸,并且闻到了血腥味。 “余四!”孟愁眠觉得不可思议,他往后退了几步,一抬手打开了教室灯,“你干什么?” 余四被打断有些不爽,会反抗的兔子比他想象中还不听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孟愁眠惊魂未定,他刚刚的梦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多年不做那些噩梦了。梦里有笑声,骂声,还有老爸老妈一次次转身离开的身影……在刚刚那场梦境的最后是徐扶头转身离去的身影…… 他是被惊醒的。 “你不应该先关心我为什么会受伤吗?”余四在孟愁眠回答之前已经在脑子里预先设定好了他和孟愁眠的对话顺序,可是孟愁眠打破了这个顺序。 孟愁眠:“……” “余四,”孟愁眠看着那些血流下来,掉在地板上,“你刚刚拿着刀想干什么?” 余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在孟愁眠说出这句话之前他的意识还有一部分停留在兔子那里,可是刚刚孟愁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余四一眼瞥到了右边锁骨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有一道红印子,在洁白的皮肤上,在此刻余四的眼里格外扎眼。 这一片不算大,甚至已经淡了些的印子彻底让余四感到厌恶,他知道那是人才留下来的。 他瞬间失去了大半的兴趣,他没有回答孟愁眠的问题,抬着一只满手是血的手走了。
第61章 春泥(十二) 星期三晚上徐扶头难得歇了一个早工,凌晨两点,他踩着上个冬天留下的残树叶子进家门,还是照例洗干净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脚进门,然后愣住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累出幻影了,伸手摸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出幻觉,孟愁眠竟然不在床上。 他马上抬脚出去,转到客房,没人! 他立马打开了家里所有灯,连孟愁眠半片影子都没看到。 摸出手机打电话,按了半天还是黑屏。 手机连提醒他充电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徐扶头只能去充电,手机一能开机,他就摁开了,孟愁眠的消息跳出来,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是什么,但有消息就还算好。 他抖着手打开消息栏,是一句留言—— “哥,今天晚上我不回镇子了,李叔拉我去他家吃肉,来回跑太累,晚上就在村里的教师宿舍睡了,你注意身体。 ——愁眠,留。” 徐扶头松了口气,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回来那会儿确实听杨重建说过老李家杀猪的事情,徐扶头想了一下,也好,孟愁眠天天跟着他在村里和镇子上来来回回跑,不仅休息时间不够连歇个脚的时间都得挤着来,留在村里倒是少了脚程。 坐在床边,黑夜总是静悄悄的。 他点了一支烟,火焰从手指间烧起来,烟雾浸着唇舌,染着他的思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徐扶头想起孟愁眠抱着被子,红着脸敲开他房门的那个晚上,自己当时佯装淡定,结果一晚上没睡着。现在伸手过去,床的另一边盛着凉意,和孟愁眠在一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 徐扶头忽然有些心酸,他忍不住想象孟愁眠那只小小的身影,孤孤单单一个人呆在村子里,一个人坐在人群边上,也听不懂方言,吃完饭还得一个人绕过大半个村子再回到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一个人睡觉。 会不会怕黑? 徐扶头忽然紧张起来,他记得孟愁眠来云山村的第一个晚上,还因为这个不敢出去上厕所。他那时候不做人,张口就诓骗了一波,现在想想孟愁眠好像是真的怕黑。 要是怕黑,会不会做噩梦? 要是做噩梦了,会不会找哥? 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 两点钟打电话会不会把人吓着? 又不是午夜凶铃! …… 徐扶头边想边抽烟,没一会儿烟就抽完了,他找了张草稿纸,把烟头包起来,揣进了衣服口袋里——孟愁眠要是回来再进房间不能被烟味熏着。 他就这样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转了好一圈,打开窗子,直到烟味散尽,他才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凌晨五点,徐扶头翻身抱过另一边的被子,搂了个空,他还是很想孟愁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杨重建打着哈欠过来,徐扶头已经关上了大门, 兄弟两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觑。 “愁眠呢?” “没回来。” 老杨对这个回答感到惊奇,他张大了嘴,推测道:“吵架了?” “吵个屁。”徐扶头真想把杨重建的嘴粘上,“我和他好着呢!” 杨重建咧起个嘴角,“老徐,你最近天天这么忙,都没时间陪愁眠,还总是半夜三更地回来,换我早跟你急了!” “愁眠但凡性子辣一点,就你这种情况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杨重建说完忍不住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番,他捏着嗓子,学村里媳妇骂老公的模样,指着徐扶头:“徐扶头,你到底爱不爱我了?!你把我天天撂在家里什么意思?早出晚归你迟早得有什么问题——哈哈哈……不行了老徐,笑死了,我都不敢想象愁眠这么骂你你得成什么样?!” 杨重建笑得前仰后合,徐扶头沉着脸,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给了杨重建一巴掌,说:“愁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不会问我爱不爱这种问题,他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另外,愁眠是个有事业有理想的人,他不会天天围着我转,没有我就要死要活;最后,我的忠诚性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自己会阉了自己的,不用愁眠来骂,我有那个知道羞耻的人格。” “好好好!”杨重建抱拳相敬,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是阴天,难得有这么春风和阳的一下,话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好奇了一下,“你跟愁眠这都到哪一步了?” 徐扶头:“……” “滚!” “不是,我就是好奇一下。”杨重建上次看到这两人还挺腻歪,关于徐扶头和孟愁眠从开始到现在他跟了个全程,徐扶头不避讳他,他也厚着脸皮看。 尤其是徐扶头脖子上的吻痕,从谈恋爱那天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虽然被衬衫衣领遮住了,但还是很抓眼。 “你知道上次我们去水泥厂买水泥的时候人家女老板问我什么吗?”杨重建神神秘秘凑到徐扶头面前,说:“人看上你了,说想跟你交个朋友,话才说完,你就过来了,那脖子你是一点不藏啊,搞得人家很尴尬。” 确实,徐扶头除了上课,对于脖子上的吻痕他是从来不遮掩的。 “换一家。”徐扶头很不在意地说说,“水泥厂很多,下次换一家吧。” 杨重建:“…………” “哎哟,老徐!”杨重建拦住徐扶头的去路,忍不住地关心自己好兄弟的情感进度,“你就告诉我你跟愁眠有没有干那事!” 徐扶头:“……” “干什么?!啊?干什么?”徐扶头真服了杨重建这个脑子和这张嘴,“你在说大点声,你在大点声,让一条街都听见我和他有没有干!” “到底有没有?!” 杨重建这个人如果有一天忽然死了,那肯定是因为他的好奇心。 “没有!”徐扶头真的要被气死了,他压着声音,“没有!听清楚了吗?!” “哦~”杨重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他满意地点头,但有些意外,“你俩好成这样居然没有。老徐,你是不是不行啊?” “杨重建,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搞得好像那点事你比我清楚!”徐扶头感觉此刻有一股莫名的鬼火,噌噌噌地往他肚子里冒,要不是大清早太安静了他真想一巴掌拍死杨重建。 “哎哟,老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只会捣鼓你那堆木头啊!”杨重建轻蔑一笑,对自己的丰厚的知识贮备感到骄傲,“台湾那边的电影,有一部是一部,荤素不忌,男女不管,你要是都去看一遍,保证你什么都懂!” 徐扶头:“……” 总有一天,他要砸了杨重建那台破电视机。 然而杨重建对身边的危险还丝毫不知情,继续热情地投入了下一轮好奇里,他扣扣鼻子,说:“诶,不过也没事,两个男人嘛,有一个行也是够的,倒是不用为难,愁眠对人一向是很柔和的,老徐你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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