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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扶头开门进来,先感受到的是屋子里改变的光线。 他在这个屋子里住的时间比在云山镇那个自己的房子住的时间还多,有什么改变他能很快觉察。这个小木屋子他也是精心打造过的,他不喜欢太暗太闷的环境,所以里侧有一扇漏光的窗子,足足有一平米,就算是晚上关了灯屋子里也会有淡淡的月光照着。 凌晨天放亮了,就会有盈盈晨光。 可是现在那扇窗子被遮上了。 “愁眠……”徐扶头挨着床边坐下,“我忽然回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哥……”孟愁眠的眼光落在他哥脸上,有寻找和不安,“你为什么会忽然回来?” “我来看看你。”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孟愁眠的神色,也看不清孟愁眠微微肿着的双眼,“愁眠,窗子怎么遮上了?你要是不喜欢光的话我扯个帘子来遮上。” “你拿衣服遮,天冷了不方便。”徐扶头耐心说道:“而且马上就下雨了,等刀杆节一过,我们这儿的雨季就正式开始了,到时候天阴飕飕的,外套啊厚衣服什么的都是要拿出来的。对了愁眠,雨季难熬,容易多虫多病什么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晚上睡觉前多泡泡脚,去潮……” 徐扶头把自己现在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想了一遍,虽然这样显得自己婆婆妈妈,还很啰嗦,但他还是事无巨细地跟孟愁眠说一遍,阴雨连绵的时候,就算是成排连串的青山都要为云雾让步,何况是人?他看着孟愁眠这副小身板就忍不住地担心,他把孟愁眠的手握过来,不放心地嘱咐道:“雨水一多,路就容易烂,你走路回家的时候要小心,我让余望在镇上给你买了雨鞋……” 孟愁眠听着他哥一句一句地认真叮嘱,把脑袋低低地垂着,含着的眼泪迟迟不敢掉下来。他把额头垫在他哥肩上,借着视线的遮挡孟愁眠趁机抹掉了眼泪。 如果人可以交换就好了,他留在这里,换他哥出去,换他哥一走了之。这样他就不怕了,他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被人说有病也好,变态也好,都无所谓。君子可折不可辱,孟愁眠那天的醉话作真,他来做小人,他哥做君子。 反正一开始也是自己非要缠着他哥,不依不饶地要说喜欢。 “愁眠?”徐扶头见这个人好半天没声,还以为孟愁眠靠他身上又睡着了,他伸手揉揉孟愁眠的后脑勺,偏头问道:“还迷糊着呢?” 徐扶头忍不住笑了,说:“我马上就走了,你再好好睡个回笼觉。醒了搭车回镇上,昨天我打电话让余望给你买雨鞋的时候,知道他捉了只鸡,麻兴也在,他们还惦记着你,留着肉呢。你回去,和他们一起吃点。” “好不好?” 孟愁眠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酸,“哥……你最近别来看我了,好多人都在讨论你想找的媳妇儿到底是什么样,加上李妍姐姐的事情,好多人盯着你看呢。” 孟愁眠更担心还有余四,他不知道余四还会不会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拍偷看,尽管这个屋子里能漏光的地方都被他遮了一遍。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哥应该不知道照片的事情,这应该能算一个好消息。 这句话让徐扶头的心一沉,他对现在这些乱糟糟的事情真的是厌倦至极。 “哥……等你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了你再回来看我,不要一趟一趟地跑,我要是想你了就一定给你打电话。”孟愁眠离开了他哥的肩膀,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带着些威胁,他坚定地说:“没忙完不准回来!回来我也不见你!” 徐扶头被逗笑了,“孟老师,这么严厉呢?” “哥——”孟愁眠没有笑意,他愁得肠子都快打结了,他越来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些什么了,“我求你了。” “好,我不跑了。”徐扶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愁眠,后天就到刀杆节了,我来接你去过节可以吗?” 孟愁眠不知道后天会是个什么场景,足够很多事情发和解决了。 “哥,我们到时候约个地方吧,你不用到村子里来接我。” “嗯,也行。今年举办刀杆节的村子恰好轮到云山村,也不用跑很远。” 徐扶头看了看窗子,“帘子我找人过来装上,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和我打电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孟愁眠看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他哥身影在这开合的中间渐渐走远了。 徐扶头走后,孟愁眠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经过一晚上的崩溃和噩梦,想想刚刚离开的他哥,他觉得余四这件事不能坐以待毙,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就该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对付恶人。 孟愁眠弯腰从床尾拿出了那捆跟老李要的铁丝。 ** “嘿!”余望正和麻兴烧好了院子里火塘,就看见孟愁眠回来了,两个人和看见什么稀客似的,高兴地抬脚出门叫人,“愁眠!” “哎哟哟,盼了你整整一天,可算盼回来了!”余望笑嘻嘻把人带进门,“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鸡肉刚刚好呢!” “余望哥,”孟愁眠挤出一个笑容,亲和道:“我也很久不见你和麻兴哥了。” “我哥跟我说你们特地给我留了肉,我就空着手来吃了。” 宁mW “害,哪门子的话,你回这来难道手上还得带礼不成?”麻兴接过话茬,哈哈一笑,“走,尝尝,这只鸡可一点饲料没喂,都说乌鸡四盘大,这只乌鸡虽然没有四盘,但肉是真香,我和余望都没放多余的调料,就收拾好放了一半的猪油,还有一半清油,把鸡肉炒黄,用清水呼上,又配上了点木瓜片和盐,香得很,很开胃,也补身子,几天不见你又瘦了,一会儿多吃点!” 鸡肉还在火上炖着,最近要下雨的缘故,空气湿度加重,温度也降低了不少,孟愁眠放了书包,跟着收拾出碗筷和桌子摆在火塘边,余望按照三个人的口味做了三个蘸水,麻兴手脚麻利地把椅子搬过来。 “哎呀,我们哥三儿也好久不聚了。”余望和麻兴已经把孟愁眠默认成自己的兄弟,因为在徐扶头的这些兄弟当中,余望和麻兴属于另外一个组织,不和修理厂的小伙子打交道,也就张建成和李承永几个算得上能开玩笑的人,其它的不相熟。 上次修理厂孟愁眠和徐扶头关系暴露的时候两人并不在场,其余人又守口如瓶,所以这两位依旧用看弟弟的眼光看孟愁眠,加上这位弟弟亲和可爱,他们也乐意照顾。 “余望哥,你最近见过余四吗?”孟愁眠忍不住打探道。 余望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余四上次又被我大哥打了,我在边上劝也劝不住,本想着隔天去看看那小子,晓不得跑朝哪呢克咯。” “哦。”孟愁眠掩盖着心底的情绪,继续问:“那他平常会去哪呢?” “不知道。”余望的回答很直接,“这小子鬼着呢,来我们余家这么些年,喂都喂不熟,到今天了没喊我大哥一声‘爸’,我这个‘叔’更是不带正眼看。” “愁眠,你问这个干什么?”麻兴正在啃鸡头,嘴和手都很忙,“我之前听你班上那个张恒说余四老是找你麻烦,他是不是又干什么烂事了?不行的话我和你余望哥帮你找,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顿,那臭小子我都看不惯!”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他好几天没来上课,担心他出什么事。”如果可以,孟愁眠比任何人都想收拾余四。 提起这个人他就恨得牙根痒。 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 “不要操心他,村子里的人都晓得他什么搞常(行为)。”余望直言不讳道,“对了愁眠,你什么时候回村子,周一早上还是周天下午?” 孟愁眠算了一下时间,说:“明天一早。” “啊?”余望有些意外,这和孟愁眠以往的规律不合。 “有什么急事噶?”麻兴也想说孟愁眠这回去的也太早了,明天是周天,孟愁眠这么早回去在村子里转也不好转,还很无聊。 “确实有点事……”孟愁眠也没编具体的理由,对面两人也没有再追问。 “也行,那徐哥让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也都带上。”余望也疑惑,徐扶头平常对谁都好,只是对孟愁眠也过于好了,好得万事操心,竟然操心到给别人买雨鞋的地步,不仅如此还交代他买了很多糕点和糖果,连口味都清清楚楚,余望把此现象归结为——孟愁眠小兄弟人见人爱。 连他们的徐哥也不例外。 不过余望也乐意跑腿。 “对了,愁眠,还有好一堆刚从徐哥家老松园里砍回来的明子,徐哥说你来我们这地方,还得为难你烧火,他请人砍了好一篮子,明下午和刀杆节的火种一起运回云山村,到时候顺路给你送。”麻兴盖了腌菜碗,面前的蘸水碟又重新加了一轮辣椒。 “明子?”孟愁眠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他忍不住好奇道:“是做什么的?” “就是这个!”余望弯腰从火盆边上拿起一截砂岩白的松树片,“点火用的。看,这上面有松油,火烧起来比汽油还厉害呢!” “你烧火的时候只需要掰一小截,点上火,能燃好一会儿呢!”余望很乐意科普,他指着堆好的那蓝子明子说:“松树都会有明子,尤其是徐哥家的松园,那里的松树是徐老祖种的,从民国年到今天,壮实得很,而且那个品种的青松松油更多更好,烧起火来也更旺!所以每年刀杆节的火种都会有人上门跟徐哥要。” 余望说完,还重新拿了一块明子点起火,那团火焰先由小到大,最后直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孟愁眠没想到这么块带着清香的木头点火竟然这么厉害。 余望把越来越烫手的明子丢进火塘,说:“用的时候只需要一小节就行愁眠,不然烧起来我怕你烫着手,不过很好火,起来,火也不那么容易熄灭。” “嗯嗯,好的,谢谢余望哥。” “明晚虽说是刀杆节前一天晚上,但下火海也就是明天晚上办了,愁眠有空跟我们一起出去凑热闹。”麻兴提议说。 “好的麻兴哥,没事就去。”孟愁眠喝了碗鸡汤,望着那根掉进火焰簇拥中的松明子愣神。
第85章 春泥下火海(上) 刀杆节在光明河以东的十六家村寨乡镇轮流举行,以西的三十二家也会过来凑热闹。 在将近上百年的居住和息中,一开始是泾渭分明,东边住傈僳族,西边是汉族,后来两边融合往来,相互嫁娶、修路、凿山、种茶,做些小意上的往来,也就渐渐不分彼此。过节也不分你们汉人,我们傈僳。 两边的界限只有那条光明河是清楚的。 这河边上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开口,汉语和傈僳话流畅切换,就是两掺也不奇怪。有时候这边的汉人觉得那边的傈僳话说起来更形象动,更爽快利落就会把表达的那个词换成傈僳话,比如吃饭和干什么,这一带的人就会自然地说傈僳话——“zamia”、“ashi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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