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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递茶水的功夫,一块用床单做的简易帘门后面走出一个光头的男人,他满脸堆笑,拿着扫帚快速地把上一位客人头上剪下来的头发打扫干净,这才把人迎进来坐。 “来坐来坐!”男人热情地招呼着,徐扶头领着孟愁眠进去,对老板说:“简单理个发就行,头发长了不舒服。” “行行行,是这位小兄弟吧?”女人拉开被孩子扣去半块海绵的座椅,招呼孟愁眠过去坐。 “嗯。”徐扶头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孟愁眠又对女人补充道:“老板,能不用刮刀吗?” 在这理发,有刮刀和剃刀两种,刮刀就是一把锋利浅薄的刀片,理发师傅明晃晃握在手里唰唰唰地剃着,不过刮刀不对小孩用,小孩子乱动起来容易刮伤;剃刀就好了,亲近头皮,安全顺手。 徐扶头一怕孟愁眠一会儿坐不踏实,二怕孟愁眠看见刀片会被刺激,毕竟手臂上还有那一条长长的刀疤。 “行!”女人爽快答应,没问原因倒是看着孟愁眠笑了,说:“这小伙子得这么糯,我用刀也怕手滑。” 孟愁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着徐扶头,镜子里的徐扶头也在看他,两个人在镜面中对视,徐扶头先对他报了一个笑容。 孟愁眠也笑了,他忽然转过身子,指指徐扶头,又指指边上那把椅子,怕徐扶头看不懂,他还抬着手放在头顶做了一个往后刮的动作。 边上的夫妻两交换了一下眼神,意识到这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年轻人大概是个哑巴,不自觉地也把手脚小心起来。 “要我跟你一起理吗?” 孟愁眠使劲点头,还乐泱泱地给徐扶头竖了个拇指,奖励他说得对。 他们两个或许都没有发觉,但是在外人看来……准确点说是边上的一对儿夫妻看来,这一高一瘦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该是一对儿兄弟。毕竟徐扶头和孟愁眠同吃同住,且无论是谈恋爱前还是谈恋爱后两个人的感情都一直不错,所以日子久了,眉目间似乎染了血缘一样,打眼一看竟然还有些相似,只是一个眉目雀跃,一个眉目沉稳。 “你们哥弟俩感情好呢哈——”女人慈眉善目,一脸笑意地打趣。 徐扶头低头笑了,没有解释,在孟愁眠边上坐下,夫妻俩一人负责一个,孟愁眠的发型还按照之前的来,只需要剪短一些,修理修理鬓角和额头前碎发。 “小伙子,你呢,也是一样的修短吗?”男人乐呵呵地拿着剃刀问。 “推了吧。”徐扶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说:“我懒得洗头发。” 徐扶头的一头烦恼丝三两分钟就干净了,寸头的他会显得眉脚和眼尾更加上扬和延展,从视觉上来看,鼻峰也跟着挺拔了不少,推掉的那些头发似乎也带走了一些温文,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凌厉了一些。 没过多久,孟愁眠的也理好了,他和他哥一起凑到镜子面前,里面的两个人笑脸盈盈。
第92章 桃花童年(五) 日子好像活成了规律,这个星期以来孟愁眠还是没有做噩梦的迹象,一切如常。嗓子偶尔能发出些呜呜呀呀的声音,但要吐字还是有些难度。他和徐扶头的感情很亲密,也就有些粘人,有时候徐扶头出去上个厕所他都要跟到厕所门面前。 同病房的一个大哥每次看到都要对徐扶头说一句:“你弟弟爱赶脚,还好你耐磨。” 赶脚:方言粘人的意思。 耐磨:有耐心。 徐扶头想去哪,孟愁眠都很霸道地不让走,拿着笔赌气似的在纸上写:“哼,你走了,我就不等你了。” 无奈之下,徐扶头走到哪,身后都要拖着一个孟愁眠。开春以来天气变得有些不稳定,今天下雨明天晴,大中小雨轮流来。徐扶头出去买饭,孟愁眠也要跟着去,两个人挤一把伞,往往是一个人淋湿大半个肩头,怀里那个还在好好地盘算今天吃什么菜。 孟愁眠虽然跟块大糍粑似的粘人,但好在要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少了,徐扶头不用总是提心吊胆。还有就是苏雨——孟愁眠第二喜欢的人。 孟愁眠眼里的苏雨是个打针不疼,开药不苦的好医。虽然不爱笑,说话也不像徐扶头那样温和,冷冷淡淡地对他说关心的话,每次离开病房还会揉揉他的脑袋,有时候孟愁眠闲着无聊还能给这位医当当跟班,屁颠屁颠跟在苏雨后面,看人家查房。 另一边,苏雨能察觉到徐扶头对自己的“小心防范”,毕竟拐走现在的孟愁眠可太容易了。但是徐扶头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悦,那苏雨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扶头每次看苏雨揉孟愁眠的脑袋就别扭,直到这天下午,他拿药回来撞到的一幕让他彻底打消之前对苏雨的所有疑虑。 说来也是意外至极,他拿着药转进苏雨观察室,想看看有没有人,要是没有人的话他想再问问孟愁眠的病情。可是他一转弯就看见一个身量和他差不多的男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上还提着一大兜东西,苏雨则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徐扶头原以为那是苏雨的某个病人,痊愈之后拿着礼物回来感谢,可他一个不及防就看见那个男人亲昵地搂起苏雨的腰,抬起苏雨的下巴,有些野蛮地亲吻,这种野蛮里似乎还带着一些迫不及待,只是被苏雨推开了。 被推开的男人面色上也没有怒气,倒是习以为常地笑眯着眼睛哄人。 认识苏雨这么长时间,徐扶头还是第一次看见苏雨那张冰块脸上除了高冷外的其它情绪,目色没有多少改变,可脸颊也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应该算不好意思。 但很快另外一种不好意思就出现徐扶头脸上了,因为苏雨看见他了。 徐扶头:“……” 于是,苏雨的脸上又出现了第三种表情,他知道自己身边这位猴急性子,所以那会儿就关了门,提前看了环境,没想到会忽然冒出个徐扶头。 搂着苏雨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一回头也和徐扶头的目光撞了个猝不及防。 空气凝滞在三人中间,这种场合杨重建不在真是难为徐扶头了,他不知道怎么缓解尬尴。 似乎被点了穴道的三个人都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候更大的惊喜出现了,苏雨前不久空出来矮脚柜子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三个人目光一凝,往那个方向看去,没一会儿里面就叽里咕噜地滚出来一个孟愁眠。 孟愁眠那会儿看徐扶头出去了,就在桌子上留了字条说要玩捉迷藏,紧接着他就钻进了苏雨观察室里面的这个柜子。他透过柜子缝隙看见他的苏哥哥回来,准备打声招呼,就把栓子打开了一小半,谁知道还有另外一个陌男人,然后他把他苏哥哥与人接吻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徐扶头看见孟愁眠滚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幻影了,这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现在空气凝滞在四个人中间。 “愁眠,跟我回去。”徐扶头硬着头皮从那两个人边上走过去,厚着脸把孟愁眠从地上牵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苏雨没吭声,倒是边上那个穿着皮衣,系着银狼牌裤腰带的男人喊出了声,“诶,兄弟,要不然认识一下呗。” “还有你媳妇儿~”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徐扶头:“……” 他这是遇着了个什么人,说话这么……神经。 要不是看着这男人还算正常,不然徐扶头都要怀疑是不是苏雨上次给人治神经病没成功,把自己搭进去了。 徐扶头牵着满脸带笑的孟愁眠,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对他伸出一只手,语调平稳地介绍道:“我叫顾挽钧,八大路卖车的。” “徐扶头,兵家塘修车的。” 那边两位: 苏雨,高冷医,专治神经有疾的。 孟愁眠,北京专家,专打没事抽风的。 “哟,我就说和你投缘啊兄弟,刚才我一看见你就觉得能和你交个朋友!”顾挽钧高兴一笑,徐扶头和苏雨则不这么认为,这位老兄刚才干那不害臊的事,让其它人都尬尴得要死了,他的脑子里竟然在想交朋友的事。 什么奇葩? “哦对我一会儿要赶飞机,回趟济南,等过几天我回来了,咱四个喝酒去!”顾挽钧自来熟,全然不顾已经僵硬的徐扶头和苏雨,伸手和一脸认真并且也要握手的孟愁眠很礼貌地握了一下,然后回头对苏雨说:“这小孩怪可爱的,难怪你说长得像咱弟弟。” 徐扶头:“……” 原来苏雨还真把孟愁眠当弟弟了。 孟愁眠听见有人在夸他,连忙竖起一个拇指,表示赞同。 “顾挽钧,你是山东人?”徐扶头忍不住好奇,这个顾挽钧虽说和他一样身量,但看着对方要比自己更壮一些,脸长得很板正,眉目不像他那样浓墨重彩,清清淡淡,洒脱中带着些痞气。 看看寸头且骨相冷硬的徐扶头,再看看这个微长头发往后靠但骨相正气的顾挽钧,也算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一半山东一半云南吧,我爸是云南人,但是我在山东长大,这几年才回来的。”顾挽钧洒脱一笑,碰了一下苏雨,说:“不过我媳妇儿倒是地道的云南人,长得秀呢!” “顾挽钧!”苏雨眼神警告了一下边上这个不正经,他家这位最是没脸没皮,整天嬉皮笑脸没正形,隔几天不管就皮痒,“你闭嘴。” 徐扶头僵着脸笑了一下,拉着孟愁眠打算走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有空我请你和苏医吃饭,先走了。”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很快速地离开了,他真怕那位放荡不羁的顾仁兄一会儿再说出点什么只管让别人尬尴,自己不尴尬的东西。 顾挽钧看着急匆匆跑了的一对儿,笑呵呵地对苏雨说:“这两小孩挺好玩儿。” “你下次别这么说话,他俩认识都没一年,脸皮还没你这么厚。”苏雨把顾挽钧提来的那一口袋东西放在桌子下面,擦了擦手有些无奈地说。 “好,知道了——”顾挽钧笑着说遵命,“都听苏医的。” “你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顾挽钧重新搂上苏雨的腰,低头在人耳边说:“还有四个小时呢,我的车在下面……” 苏雨稍微让开了顾挽钧的脸,提醒道:“我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从这到机场四十分钟,我快点,来得及。” 从检查室回来的孟愁眠似乎有些兴奋,他在纸条上用说秘密的方式告诉徐扶头—— “我看见苏哥哥他们亲亲啦!” 徐扶头:“……”
第93章 桃花童年(六) 徐扶头迟迟没有等到孟愁眠做噩梦的那天,却先等来了杨重建的电话。 “老徐!”杨重建在电话那头眉飞色舞,大声笑道:“我们厂子比咱两当时预想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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