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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小心点吧。”徐扶头松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给他夹菜,孟愁眠抽回手,捧起碗吃饭,徐扶头竟放了筷子,抬脚就到门外拿了牙膏进来。 “云南白药牙膏”几个大字印在牙膏管上,这是一管新的牙膏,还没用过,徐扶头干净利落地拆了包装丢到灶火里,把牙膏管递过去,“早擦早有效!” “也是,咱这云南白药能治百病。”杨重建饭都嗦完一碗了盛饭的木勺都不够他用的。 “这是老李前不久去镇上顺过来的,不然这村子里我也找不出来云南白药。”徐扶头泡了碗饭,这小萝卜菜汤挺不错,他在心底暗暗点评。 “切。”杨重建对此表示不屑,“老李就爱占这些小便宜。” 孟愁眠在手上涂上牙膏,冰冰凉凉的,感觉确实有效。 “老徐,厂子里来了几个新的小兄弟,我已经对过了,你有空过来合个眼。”杨重建说。 “嗯。”徐扶头算算日子,自己是得回一趟镇上了,“我周六去。” 吃完饭,杨重建主动担任起为两位人民教师洗碗的活计,徐扶头背上工具箱,后面跟着孟愁眠,往云山小学走去,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的课呐。 两人绕过云山村小沟,又转过后山村张家口的时候一群人正聚在那里,热闹地说着什么。 那个传说中的张家疯女人痴痴傻傻地蹲在人群中间,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一群人。 徐扶头脚步一顿,他很少会管村里的闲事,现在除外。 孟愁眠跟上去,几个妇女的声音传过来,顺着一阵秋风和凉意。 “张妈,不是我说,这次建国带女朋友回来,你就别掺和了,先到外村他大妈家住几天。”一个瞧着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劝着,尽管她的劝说对象是个疯子,但也不妨碍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操心。” 女人嘴上说着,眼睛也到处瞟着,周围传来的附和声让她格外有成就感。 “对啊,不是我们狠心不做人,你也知道,建国年纪不小了,这次要是在因为你这个当妈的黄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站在张妈后面的一个妇女也凑上前,双手搭在张妈的肩上,很贴心地安慰道:“我们当妈的要多为儿子考虑考虑不是吗?” 张妈的眼珠子难得地转了两下,倒不是因为这些人的话,而是因为徐扶头过来了。 “李婶,你们这个法子是想让张婶和建国骗人家小姑娘一辈子还是骗一阵子?”徐扶头走进人群,面色如常,但语气里带着的质问让在场的人都不舒服了。 “扶头,你这叫什么话?”站在张妈身后的妇女一步上前,右手极其夸张地往上一抬,以手指天,拉着嗓门,说:“我们这一心一意地为了你张婶好,再说怎么能是骗,建国多能干我们大家有目共睹,那小姑娘嫁过来,还能苦了她不成,再说建国也是我们村一等一标志的人物,怎么在你嘴里我们就变成骗子了。” 徐扶头不知道张建国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用,一个连自己亲妈都护不住的男人,谁嫁了不吃亏,他刚要开口,坐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张婶立马站了起来,走到徐扶头身前把人护住,“你们不准说这孩子!” 徐扶头被张婶护在身后,他早已长成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头发乱糟糟的妇女还像护小鸡一样把他护在身后,他亲爹亲妈都没这么对过他,心里有些潸然的同时也有些难得的幸福。 “哎哟,张翠啊你还真是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不该糊涂的时候装清醒。这又不是你亲儿子,能不能先帮你家建国考虑考虑啊真是——” “我不是亲儿子怎么了?”徐扶头把张婶搂在怀里,护道:“我将来要是娶媳妇儿,只要嫌弃我张婶的,我也不要!” “张婶只是得病了——”徐扶头的声音有些倔强,“张建国是她一手养大的,娶媳妇不认娘,打雷的时候得往烂泥地里钻着点。” 孟愁眠站在边上,来了这么几天,对云南方言也能听懂个一半两半的,但还是不太懂意思,懵懵的站在边上。 “小乖,我给你留了糖!”徐扶头的话被张婶打断,这个疯疯癫癫地女人从胸前的一件藏蓝色短袄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着的水果糖,“不跟她们说话,不跟她们说话……” 围在周边的妇女也觉得没意思了,纷纷转开身子,边嗑瓜子边往另一个路口走去,刚刚徐扶头插的这一脚,是她们接下来要重点讨论的话题。 徐扶头双手接过糖,张婶笑眯眯地,不过五十岁出头,耳朵两边的头发竟已经泛白,像秋天早晨里染上的白霜,薄薄一层,偶尔有阳光照在上面,却散不开,也退不掉,只在光束里发着淡淡的光。 “尝尝。”张婶一天到晚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糊涂时常常念叨着买水果糖,不糊涂了又要把买到的水果糖分给村里路过的小孩,可是敢过来接她糖的只有徐扶头这个“小孩”。 这又有什么所谓呢,她依然笑得幸福,并慷慨赠与。 徐扶头没犹豫,糖在两个手指间扭开,露出剔透的白。 “你喜欢吃糖吗孩子?”张婶转向孟愁眠,她早就注意到这个长得白净的年轻人,眼睛大大的,是个软头发,爱笑,常常跟在一群孩子后面,也常常跟在徐扶头这个孩子后面,说话声音也温和,瞧着让人心暖暖的。 “好哇好哇。”徐扶头以为孟愁眠会礼貌地拒绝,可这人毫不客气地凑上前,乖乖伸手,等着接糖。 “你这个孩子,我怪喜欢。”张婶在孟愁眠手心放了三颗水果糖,又转头用哄孩子的口吻说道:“你的比他少一颗,不许怪哦。” 张婶没说少一颗的理由,她的世界没有刨根问底的道理,自然也不喜欢向别人解释,徐扶头莞尔,点了头。 “婶,我们得去上课了。”徐扶头说。 “快去快去,一会儿迟到了老师会罚站的!”张婶提醒道。 “知道了。”徐扶头把糖含在嘴里,胃早已不疼了。 “这糖不错,徐哥,很甜!”孟愁眠从后面跟上来,在去往学校的蓝天青山下,他眉眼弯弯,化开了面前的这一江秋。 徐扶头点点头,是甜。
第12章 青山(十二) 今天是星期二,老李把体育课排在这天下午,三个年级一起上,体育老师不分彼此,依旧是他们三个。 距离体育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孟愁眠就感受到了下面学的蠢蠢欲动,底下的一年级已经下课,闹成一片,身后的躁动也不轻巧,还没说下课,已经传来收拾书包的声音,坐在前排的两个小姑娘正在小声商量一会儿到什么地方玩跳绳。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回去把课后练习做了。”孟愁眠放弃挣扎,那几道计算题他打算到明天又说。 “哇哦——” 坐在后排的几个男风一样地卷出去,木楼被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咚咚隆隆,孟愁眠真怕这些人把楼梯踩“塌方。” 孟愁眠跟在学后面出来,五年级那边还没有下课,安安静静的一片,徐扶头低头批改着作业,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孟愁眠站在门外好一会儿,徐扶头依旧没有要下课的意思,几个学怀里抱着书,耷拉着脑袋排队等骂,徐扶头像个操不完心的老妈子,在每个学的练习册上标注出易错点和重点知识,遇到粗心的学,不用等他开口,自觉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上站好。 终于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徐扶头才终于抬头,“颁布”口令——“下课”! 一听号令,几个学立马蹿起来,直奔楼下。 楼下并没有操场,只有楼下并没有操场,只是一片没人种的荒地,夏天长出来的杂草,已经死在秋天的肃杀里,苍黄一片。 兴致冲冲赶来上体育课的学们无论年级都奔向这片无人来的荒草地,这个年纪最不缺玩法,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几个男不知从哪里推出来一张运茶的老木车,吱吱嘎嘎地响着。 这群十三四岁的小子试图修理,找来木板废片,拆下推车上面的螺丝和一些榫卯结构,开始“打补丁”式修补,丁零当啷,不合适了又卸下来,换个人重新上。 汗流浃背,又兴致勃勃。 “徐哥,这儿的体育课都上些什么内容啊?”孟愁眠好奇道。 “没什么特定的内容。”徐扶头一抬下巴对着那边因为对错卯而笑成一片的小屁孩们一指,“就是玩。” 孟愁眠对这种简单直接地回答感到意外,但很快就表示支持,体育课嘛,在劳动之余获得快乐,既放松身体又愉悦精神。 那些妄图用一节枯燥的立正稍息来使人得到精神上和肉体上强壮的人简直是危言耸听,孟愁眠看着在荒田里打闹的学,脸上的笑容自然又放松,这多好。 几个女蹲在黄草边抽出草灯芯,两人互相配合,一个捏着草头,一个捏着三根草芯编辫子一样地把草编起来。 说实话这样编出来的草藤并不算好看,甚至还有些俗气,可小女孩们就爱干这个。 “扶头,这节体育课你和小孟老师守着哈,我现在要去一趟茶厂。”老李又要早退,不过最近茶厂的事情确实难过,茶厂老板在价钱和土地上和村民们苦苦纠缠,老李身为村长,一点都不敢放,天天半夜从床上弹跳起身,就怕茶厂老板连夜卷钱跑路了。 “行,你忙去吧老李。”徐扶头挥了挥手,虽然茶厂的事与他毫不相干,但这时候硬拉着老李把课上完也没必要。 他和孟愁眠两个人守足够了。 “孟——”徐扶头捞了个空,“孟愁眠” 那小子已经飞到楼下,打入群众了。 徐扶头:“……” “老师,我们一陆(起)玩一过游戏嘎。”张恒上前商量到,满嘴不顺的普通话掺杂着方言,周围的人应该是撺掇他好几次了,这才能红着脸上前要孟愁眠带他们一起玩。 “好啊,玩什么?”孟愁眠自从上课以来一直有种自己单方面付出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的学是不是不太喜欢他的上课方式,结果现在的邀请已经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喜滋滋地答应。 他要做一个能让学亲近的老师! “老鹰捉小鸡!” “好。”孟愁眠没犹豫,学的要求,别说是老鹰捉小鸡,小鸡捉老鹰都没问题。 “老师你当什么?”张恒问。 “还能自己选”孟愁眠对此感到惊奇。 “鸡仔。”孟愁眠不太会玩这个,当老鹰他肯定饿死,当母鸡他肯定护不住身后的鸡仔,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当个鸡仔。 学们有些意外,张恒本来已经做好了老鹰身份要被选走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真是……变得好啊! “行!”张恒爽快答应,然后转头对一个五年级的男得意道:“老鹰的位置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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